《眼眸中的雾》上官郁林YL

1、影子 潮湿的

　　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雨天独有的味道。窗外路人撑着伞匆匆路过，周围很安静，可以清晰地听到雨拍打在地面上的声音。雨水顺着屋檐连成一根根灰白的线，密不透风，把人和整个世界隔开了。许非晚站在窗前，看着雨。什么都没做，就已经觉得筋疲力尽了。
　　这几天忙着给许清兰准备后事。来参加葬礼的人不多，大多是许清兰生前的同事和朋友。傅明也来了。在葬礼上站了不到半小时就走了。许非晚没和他说话，也没什么好说的。
　　许清兰和傅明在许非晚11岁那年离婚。原因是傅明出轨。离婚后的许清兰变得喜怒无常，有时甚至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她也去看过心理医生，但身体一年不如一年。
　　三天前的凌晨，许清兰走了。摆脱了身体和心理的双重消耗。
　　许非晚看着这个和许清兰一起生活的房子，有点适应不过来。她已经哭不出来了。浑浑噩噩地处理完许清兰的后事。接下来怎么办呢？她没想好。
　　退学的念头其实在很久之前就有了。大一第一学期她和许清兰提过。许清兰当时说：“你最起码混个毕业证吧，没有拿得出手的学历你打算上了社会干什么？”
　　现在许清兰不在了。这个问题变成了她自己要做的决定。
　　她想的很清楚——专业不感兴趣，在学校也是混日子。她不喜欢社交，不喜欢和任何人建立关系。友情、爱情、亲情，一切和“情”有关的东西，她都觉得很沉重。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在这个世界上找到什么所谓的热爱，但她至少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所以她去学校办理了退学手续。
　　她没有给自己太多时间消沉。9岁那年傅明出轨，11岁父母离婚，到现在许清兰离世——桩桩件件都让她明白，许多事情无法改变，甚至无力改变。她不是乐观的人，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再难过也没用。
　　工作并不好找。她这个年纪，没有学历，没有人脉。半个月后，她在离家不远的一家饭店找到了工作，做服务员。十九岁。本该在学校里为高数发愁的年纪，她已经学会了怎么在托盘上放六碗汤而一滴不洒，怎么笑着对每一桌客人说“晚上好。”
　　凌晨一点走出饭店，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街对面的烧烤摊还在冒烟，有人在划拳，有人抱着吉他唱走调的歌。这座城市从来不睡，和她的青春一样，被透支成薄薄一片。她的影子在路灯下晃了晃，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走进了夜色。
　　饭店大厅喧嚣热闹，各种交谈玩笑声混在一起，让空气变得更加沉闷。服务员端着托盘穿梭在饭桌间，有人在大声交谈，有人喝高了，搂着旁边的人在说着些什么，偶尔会冒出几个小孩，在走廊里跑闹，被同行的家长拽回座位。程朗在包厢里和几个合作方敬酒，说着客套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