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眸中的雾》上官郁林YL

15、雾 “妈。

　　“妈。”许清兰没动。许非晚走过去，蹲下来，想拿掉她手里的照片。许清兰猛地抬头，看着她。眼睛是红的，像烧着什么东西。她盯着许非晚的脸，看了很久。“你长得好像他。”许非晚没说话。“眼睛。眉毛。鼻子。都像他。”许清兰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都走了，你为什么还在。你每天在我面前晃，用着和他相似的脸。你是不是故意的？你走。你也走。你们都走。”许非晚没动。许清兰突然站起来，手里的照片掉在地上。她指着许非晚，手指在发抖。“我当初就不该生下你。”许非晚看着她没说话，也没动，许非晚发现自己在哭。许清兰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没有你，他不会走。他是不想看到你才走的。你长得像他。你每天都在提醒我他长什么样。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这张脸？”她指着许非晚的脸。手在抖。许非晚没躲。许清兰盯着她，眼神是散的，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看别人。她蹲下去，捡起照片，攥在胸口，蹲在那里哭。后来许清兰吞药自杀，以为爱是燃烧自己。她烧了青春，烧了自尊，烧了后半辈子。火灭了，傅明连灰都没来收。许清兰爱傅明胜过爱任何人，包括自己的女儿。许非晚从小就知道，她排在傅明后面。或许不是第二名，是没有名次。傅明是第一，也是唯一。许清兰的心里没有多余的位置。许非晚站在那里，像寄存在这个家的行李。后来傅明走了，许清兰的爱没了去处，所以她转过来去恨。恨自己，恨许非晚，恨那张越来越像傅明的脸。她恨的或许不是许非晚，是照见傅明的那面镜子。许非晚就是那面镜子。许清兰至死都在爱一个不值得的人。她没有替许清兰不值。值不值得是许清兰的事，不是她的。她只是觉得，爱这种东西，最好不要碰。碰了就会变成许清兰，把自己烧成灰，还要问对方冷不冷。
　　窗外烟花停了。新的一年开始了。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而她还是一个人。
　　圆桌很大，人很多。电视开着，春晚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混合着碗筷碰撞、推杯换盏、小孩跑来跑去的脚步声。严叙白坐在那里，夹了一块鱼，放在碟子里，没吃。“叙白，吃菜。”奶奶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他应了一声。有人敬酒，他举杯，沾了一下唇，放下。旁边表妹在聊男朋友，姑姑在说房价，姑父在跟爷爷讨论着各种新闻。声音嗡嗡的，像一群蜜蜂在飞。严叙白听着，却什么都没听进去。他想起许非晚。许非晚不会做饭。过年外卖停了吧？她吃什么？速冻饺子？她连饺子都不会煮。“叙白，想什么呢？”唐思柔在旁边问。他回过神。“没什么。”“给你盛的汤，趁热喝。”他端起碗，喝了一口。亲戚们在聊天。说谁家的孙子今年结婚了，谁家孙女生了二胎。唐思柔笑着应和，目光扫过严叙白，没说话。“我出去一趟。”唐思柔看了他一眼。严维钧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菜，没抬头。“年夜饭还没吃完。”语气不重，但桌上安静了一瞬。严叙白没解释，穿上大衣，走了。门在身后关上。
　　严叙白开门进来，看到许非晚坐在窗前连他进来都没有发现。她坐在那里，但又好像不在那里。严叙白觉得许非晚像一团雾，雾是散的，是凉的，是你伸出手去，什么都抓不住，只能感觉到掌心有一点点湿意。严叙白抬手开了一下客厅的灯。许非晚反应过来回过头看着他。严叙白看到许非晚眼里闪过的一丝惊讶，转瞬即逝。严叙白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抱住了许非晚。他觉得她不真实，像随时会消失。“许非晚，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