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世知君》姜皖虾

31、家长 学期进

　　学期进度一下子走到后半段，盼了许久的五一终于到来。近乎长达一周的空闲，不用赶早八，不用泡图书馆赶作业。

　　之前大半时间，江叙白和苏令妤大多只能趁着周末匆匆碰面，来回奔波在两个学校之间。这一次难得有完整的空闲，两个人聊天的时候，顺其自然聊到了见家长这件事。

　　二人都已经是大三的成年人，恋爱也稳定下来，不是一时兴起的新鲜感。互相拜访对方的家庭，变成一件顺理成章的事。
　　商量之后定下顺序，先由江叙白去往苏令妤家中拜访，之后再一同回江叙白的家。

　　去苏令妤家里这一段过得相对简单。江叙白提前备好了得体的伴手礼，登门拜访。苏令妤的母亲待人温和通透，看着眼前稳重斯文的江叙白，交谈下来，对这个小伙子整体十分满意。
　　孩子已经成年，有自己判断感情的能力，她没有过多刁难，尊重女儿的选择，默许了两个人的交往。一顿晚饭吃完，初次见面安稳落幕。

　　从苏令妤家离开之后，就要准备去往江叙白的家里。

　　一想到要正式登门见男方父母，苏令妤心里多少有几分紧张，拉着江叙白打算出门选购拜访的礼物。

　　江叙白走在街边，看着她认认真真翻看礼品店货架的模样，忍不住轻轻笑出声。

　　“其实不用这么破费。”他侧过头跟苏令妤说，“我家这边，最大的礼物就是我能带个女朋友回家。我妈念叨这件事已经念叨好久了，人能到场，比什么礼品都管用。”

　　苏令妤手上还捏着一盒花茶的包装盒，闻言摇了摇头，并没有顺着他的话作罢。

　　“道理是这么说没错，礼数不能少。”她指尖摩挲过精致的礼盒外包装，“第一次上门，空着手总归不合适。是我的一份心意，又不是要看礼物贵重与否。”

　　江叙白拗不过她，只能陪着她一起挑选。

　　两个人在商超里面慢慢逛，苏令妤细心斟酌，挑了适合长辈饮用的茶叶，一盒品质不错的坚果礼盒，又选了一罐润肤的护肤礼盒。没有选价格虚高华而不实的东西，都是实用类型。

　　“这样差不多了。”苏令妤核对一遍购物袋里面的东西，稍稍松了一口气。

　　江叙白看着她微微紧绷的神态，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低声安抚：“放轻松，我爸妈很好相处，不用太有心理负担。”

　　春假的第三天下午，两个人拎着大大小小的礼品袋，站在了江叙白家的单元楼下。

　　家门一推开，江叙白的妈妈周慧就快步迎了出来，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苏令妤身上，眼底藏不住的欣喜，连忙侧身把人往屋子里面请。

　　“快进来快进来，外面春风大，别站门口吹风。”周慧热情地伸手接过他们手里的袋子，嘴上还忍不住感慨，“我盼这一天盼好久了，我们家这小子，二十岁了，总算肯带女孩子回家。我还以为他要直接扎根医学院，以后跟病历本过日子呢。”

　　江叙白无奈地叹了口气：“妈，别一上来就揭我老底。”

　　屋子布置得温馨整洁，茶几上早早摆好了洗干净的水果、小零食。江叙白的父亲江建国从客厅沙发站起身，性格偏内敛稳重，笑着打了招呼，倒上两杯温水。

　　换完拖鞋落座，江叙白还没坐稳，周慧直接往沙发拍了拍，把苏令妤拉到自己身边坐下，直接将江叙白和江建国两个人给“驱逐”进厨房。

　　“你们两个大男人，别杵在客厅坐着。晚饭赶紧去准备，今天我要跟小姑娘好好聊聊天。”

　　江叙白一脸猝不及防：“啊？就让我爸一个人打下手吗。”

　　“你也去帮忙。”周慧挥挥手，像赶两只大型宠物，“父子俩都进厨房，客厅交给我们。”

　　江叙白无可奈何，只能和父亲对视一眼，双双拎着食材走进厨房，厨房门半掩，客厅和厨房只有一墙之隔，两边说话都能够听得清清楚楚。

　　客厅这边，周慧没有问那些让人压力山大的现实问题，没有一上来就聊以后买房结婚，语气轻松，像长辈拉家常。

　　“令妤啊，听叙白说你读的是师范，以后打算当老师对吧？”

　　“嗯，阿姨，我希望毕业之后可以做中学老师。”苏令妤稍稍放松下来，回答道。

　　“当老师挺好，安稳，又有责任心。”周慧点点头，说着说着，就忍不住开始爆料江叙白小时候那些无伤大雅的趣事，“你别看他现在看着冷静稳重，在临床专业读书，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他小时候可调皮了。小学上科学课，偷偷在家鼓捣小苏打白醋做火山爆发，直接把厨房台面弄得一团糟，满地泡沫，我收拾了整整一个小时。”

　　苏令妤忍不住弯起嘴角笑起来。一墙之隔的厨房里面，江叙白听见客厅传来自己妈妈的吐槽，手上洗青菜的动作一顿，颇感无力。

　　周慧越讲越有兴致：“还有高中的时候，这孩子闷声闷气道，别人都在琢磨怎么打扮，他天天抱着习题册。有一回学校运动会，被同学硬拉去跑一千五，跑完直接体力透支，蹲操场边上喘了半天才缓过来，回来跟我说以后再也不参加长跑项目。”

　　“他小时候胆子也不算大，打雷的夜晚，还偷偷跑到我们卧室门口晃悠，嘴硬说过来喝水。”

　　苏令妤听得笑意不断，想象江叙白少年时期的模样，心里觉得新奇。

　　周慧说着，又收敛玩笑，认认真真打量苏令妤，眼神里面满是真切的关心。

　　“叙白这孩子，有时候又大大咧咧的被强行降智，有时候又开智了。
　　以后要是他有什么做得不好，让你受委屈了，千万不要自己憋着，你可以直接跟我说，也可以跟他讲明白。我养了二十年的小棉袄，说被拐走就被拐走，我心里还舍不得呢。”

　　这句半开玩笑的话，说得苏令妤脸颊微微发烫。

　　厨房内，洗菜切菜的动静哗哗作响。

　　厨房狭小的空间，江建国一边处理案板上的五花肉，逮住机会，开始以过来人的身份，给自家儿子传授恋爱经验。

　　江建国压低声音，摆出一副人生导师的架势。

　　“儿子，爸跟你说几句实在话。谈恋爱，不管是现在处对象，还是以后考虑成家，男生要有担当。但是记住，不能一味地过度迁就，不能太软弱。两个人相处是互相的，不要单方面一味讨好，该有自己立场的时候就要站稳立场。”

　　江叙白手上冲洗着盘子，听得哭笑不得：“爸，现在网上都在说拒绝恋爱脑，这个道理我明白。”

　　“明白归明白，我还是要跟你叮嘱一遍。”江建国继续一本正经输出，“两个人发生矛盾，讲道理归讲道理，但是千万不要和女生硬杠，不要搞辩论赛式吵架，家庭里面不是比拼谁逻辑更厉害。网上那些什么‘输赢大于感情’的段子看看就好了，现实生活可不能照搬。现在短视频梗太多，26年网上各种奇葩恋爱观点满天飞，要有分辨能力。”

　　江叙白点点头：“这点我懂。”

　　就在江建国滔滔不绝输出过来人的大道理的时候，厨房门“咔哒”一声被推开，周慧端着空果盘走进来拿水果，完完整整听完了丈夫这一通说教。

　　周慧当场就拆台，斜睨了江建国一眼：“你还好意思在这里教儿子谈恋爱？当年谈恋爱的时候，是谁跟我闹别扭，冷战两天，最后还不是自己买奶茶过来低头认错。还说不要太软弱，是谁当年怂得最快。”

　　江建国脸上一本正经的姿态瞬间崩塌，老脸有点挂不住。

　　“哎，当着孩子的面，你揭我短干什么。”江建国咳嗽两声，试图挽回一点作为父亲的威严，“那是特殊情况，策略性让步，策略！”

　　“行行行，策略性让步。”周慧似笑非笑，“那你继续好好传授你的‘策略’。”

　　站在一旁的江叙白看得忍俊不禁，手里的菜都差点拿不稳。客厅传来苏令妤浅浅的笑声，想来隔着墙壁，她也隐约听见厨房里面这一出有趣的对话。

　　江建国被当众揭穿，面子挂不住，只能埋头狠狠切肉，不再继续输出恋爱心得。

　　厨房里锅碗瓢盆叮叮当当作响，抽油烟机嗡嗡运转。

　　周慧拿完水果，没有立刻回客厅，站在厨房门口，又看向江叙白，语气变得认真。

　　“令妤是很好的女孩子，我们做长辈的没有别的过高要求。你们两个还在读书，未来还有很长的路，好好互相扶持，彼此尊重。不要冲动做越界的决定，一步一步慢慢来就够了。我们做父母的，最大心愿就是你们过得平安开心。”

　　江叙白收起玩笑，郑重地点头：“我知道，妈。”

　　“行，那你们父子俩好好做饭，今天我就不下厨，享受一回。”周慧笑着转身回到客厅。

　　厨房里剩下父子二人。江建国一边翻炒锅里的菜肴，小声跟江叙白吐槽：“你妈妈，永远拆我台，一点都不给我留一点当父亲的光环。”

　　江叙白嘴角扬着笑意：“爸，策略性光环也是光环。”

　　江建国伸手佯装要拍他肩膀，被江叙白笑着躲开。

　　烟火气一点点升腾起来，饭菜的香气慢慢从厨房飘散到客厅。

　　客厅沙发上，苏令妤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打闹说笑，鼻尖萦绕饭菜的香气。前世的她，生于丞相府，家庭满是算计束缚，从来没有体会过这样松弛热闹的家庭氛围。没有权谋博弈，没有身不由己，只是普通一家人，说说笑笑，互相打趣。

　　心里漫上来一阵温热。

　　不多时，一桌丰盛的家常菜陆续端上桌。红烧五花肉，清炒时蔬，炖得软烂的排骨汤，满满当当摆了一整张餐桌。

　　一家人围坐餐桌吃饭。周慧不停给苏令妤夹菜，叮嘱她多吃一点。江建国偶尔也会搭几句话，气氛热闹又松弛。

　　饭桌上没有沉重的拷问，没有令人窒息的压力，只有寻常人家独有的烟火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