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渊烬，凤昭归》小凤凰儿

18、赐婚事浮沉 赐婚牵动三

　　凌霄殿的鎏金殿门紧闭，殿内焚着龙涎香，青烟袅袅，却压不住空气中隐隐的凝滞。
　　天帝青华立在九龙玉阶之上，身着沉青广袖，墨金龙纹，面容威严，眉宇间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忧色。他身侧，天后白玖音一袭月华绣九尾仙裙，眉眼温婉，正垂眸听他说话。
　　"玖音，朕想了许久，"天帝的声音低沉，带着帝王的权衡，"琰儿手握天界兵权，又有青丘为后盾，可若要稳坐储君之位，还需凤族助力。云昭是凤族族长，又是火神，若能嫁与琰儿，龙族、凤族、青丘三足鼎立，三界便再无人能撼动琰儿的地位。"
　　白玖音微微蹙眉，抬眸看向天帝，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恳切："陛下，臣妾明白您的苦心。可凌渊与云昭相识两千年，情根深种，天界众仙皆知。琰儿若此时娶云昭，便是横刀夺爱，伤了他们兄弟万年的情分。臣妾不忍。"
　　天帝叹了口气，负手而立，目光落在殿外翻涌的云海之上："朕何尝不知。可望姝这些年一直在为渊儿铺路，南海鲛人族、五湖四海的水族，皆是渊儿的助力。若再让渊儿娶了云昭，凤族也倒向他那边，望姝便有了足够的底气与你们母子抗衡。朕不能让她威胁到你们的地位。"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与愧疚："朕亏欠望姝母子数万年，当年贬妻为妾之事，是朕对不住她。可储君之位关乎三界安危，朕不能因私废公。琰儿是嫡子，性情沉稳，骁勇善战，才是最合适的储君人选。"
　　白玖音沉默片刻，轻轻摇头："陛下，储君之位可以慢慢筹谋，可儿女情长之事，强求不得。云昭心属凌渊，琰儿……"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玄琰的心事她看在眼里，却不能宣之于口，"琰儿素来重兄弟情分，若让他娶了兄长的心上人，他心里也不会安生的。"
　　天帝还欲再说，殿外忽然传来通传声："启禀陛下，天妃娘娘从南海省亲归来，求见陛下回禀政务。"
　　天帝与天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意外。望姝刚从南海回来，怎会这般急切地来凌霄殿？
　　"宣。"天帝沉声道。
　　殿门缓缓打开，天妃望姝一身水蓝鲛绡长裙，鬓边簪着南海明珠，容色绝丽，只是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她款款走入殿中，盈盈下拜："臣妾参见陛下，参见天后娘娘。"
　　"免礼。"天帝语气平淡，"南海之事，稍后再议。朕与天后正有要事相商——"
　　"哦？"望姝抬起头，目光扫过天帝与天后的神色，心中已有计较。她方才在殿外候着，隐约听到了"云昭""赐婚"几个字，再看天帝与天后的神色，瞬间便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她心底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忽然眼眶一红，声音哽咽起来："陛下，臣妾刚从南海回来，本不想在这个时候扰了陛下的兴致。可臣妾在南海，亲眼见到我鲛人族的儿郎被散修围猎，一百二十三条人命，无一活口啊！"
　　她说着，泪水便落了下来，鲛人落泪成珠，一颗颗莹白的珍珠落在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陛下，臣妾知道您忙，知道天界事务繁多，可臣妾的族人在流血，在等死啊！"望姝越说越激动，声音拔高了几分："当年您为了储位，娶了青丘族长为后，将臣妾这个原配贬妻为妾。臣妾忍了，谁让臣妾的母族，比不上青丘狐族尊贵呢？可如今臣妾的族人被人任意屠戮，陛下还要偏心到什么时候？"
　　"望姝！"天帝眉头紧锁，"朕何时偏心了？"
　　"还说没有偏心？"望姝猛地站起身，眼底翻涌着积压万年的怨愤，"陛下属意玄琰为储君，臣妾不怨，谁让他是嫡子呢？可如今连火神云昭都要赐婚给玄琰，陛下有没有想过渊儿？渊儿与云昭相爱两千年，天界众仙皆知！陛下这是要将渊儿的一切都夺走，送给玄琰吗？"
　　白玖音见她越说越激动，连忙上前劝解："天妃妹妹，你误会了，陛下只是在商议，尚未定下——"
　　"误会？"望姝猛地转头看向白玖音，眼中的嫉妒与恨意几乎要溢出来，"白玖音，你少在这里假惺惺！你占了我的后位，你的儿子占了本该属于我儿的储君之位，如今连我儿的心上人都要抢！你们母子高高在上，享受三界尊崇，可我和渊儿呢？我们像丧家之犬一样，被你们踩在脚下！"
　　"望姝，你住口！"天帝怒喝一声。
　　"我为何要住口？"望姝彻底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上前一步，一把推开了白玖音："都是你！都是你这个贱人！若不是你，我何至于此！我的族人何至于此！"
　　白玖音猝不及防，被推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天帝见状，目眦欲裂，一个箭步冲上前将白玖音护在身后，想也不想，扬手便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凌霄殿里回荡。
　　望姝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上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她怔怔地站在原地，似乎不敢相信天帝竟然会为了白玖音打她。
　　"望姝，你太放肆了！"天帝怒声呵斥："玖音是天界天后，你竟敢以下犯上，口出恶言！朕看你是在南海待久了，连尊卑都忘了！"
　　望姝缓缓转过头，看着天帝护在白玖音身前的模样，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怒意与偏袒，心中最后一丝对天帝的情意，彻底碎了。
　　她抬手摸了摸火辣辣的脸颊，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好，好得很。青华，你打我。你为了这个女人，打我。"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大公主月华、二殿下凌渊、三殿下玄琰接到仙侍禀报，说天妃大闹凌霄殿，纷纷赶来。三人冲入殿中，正好看见这一幕——望姝脸颊红肿，泪流满面，天帝护着天后，气氛剑拔弩张。
　　"母妃！"凌渊瞳孔骤缩，快步冲上前扶住望姝，看着她脸上的巴掌印，心疼得眼眶发红："父帝，您……您怎么能打母妃呢？"
　　月华也快步上前，扶住望姝的另一侧，轻声道："母妃，您先消消气，有话好好说。"
　　玄琰则走到白玖音身边，见母神鬓发散乱，显然被推搡过，墨色眼眸瞬间沉了下去，周身气压骤降。他扶住白玖音的手臂，声音低沉："母神，您没事吧？"
　　白玖音轻轻摇头，叹了口气："我没事。"
　　凌渊看着望姝脸上的巴掌印，又看了看天帝护着天后的模样，心中第一次生出了怨怼之意。他知道母妃性子偏执，可那是生他养他的母亲，被父帝当众掌掴，他这个做儿子的，怎能无动于衷？
　　"父帝，"凌渊的声音有些发紧："母妃纵然有万般不是，您也不该动手。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吗？"
　　天帝看着凌渊，又看了看望姝，心中也有些后悔。可帝王的尊严让他不肯低头，只是沉声道："你母妃以下犯上，辱骂天后，朕教训她几句，有何不可？"
　　"以下犯上？"望姝冷笑一声，挣脱凌渊的搀扶，挺直了脊背："青华，你记住今日这一巴掌。我望姝记下了。"一巴掌，打碎了万年的情分，也彻底点燃了复仇的烈火。
　　她说完，转身便走，裙摆扫过金砖，带起一阵冷风。月华与凌渊对视一眼，连忙追了出去。
　　凌霄殿里，只剩下天帝、天后与玄琰三人。
　　天帝看着望姝离去的方向，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赐婚之事，暂且搁置吧。"
　　白玖音轻轻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玄琰站在母神身侧，墨色眼眸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他方才听到了只言片语，父帝要将云昭赐婚于他——这个念头让他心口猛地一跳，随即被更深的苦涩淹没。他不能娶云昭，那是二哥的人。
　　殿外，月华与凌渊追上了望姝。
　　望姝走得极快，水蓝裙摆在风中翻飞，脸上的巴掌印还在火辣辣地疼，可她的心比脸更疼。她活了九万岁，从未被人打过，更从未被自己爱了一辈子的男人打过。
　　"母妃，您慢些。"月华追上来，轻声劝道。
　　望姝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凌渊，眼中翻涌着浓烈的恨意与不甘："渊儿，你都看到了？你父帝为了白玖音母子，当众打我。他心里从来就没有我们母子，从来都没有！"
　　凌渊抿着唇，没有说话。他心中五味杂陈，有对母妃的心疼，有对父帝的怨怼，还有一丝对云昭的愧疚——三弟与云昭赐婚之事搁置了，他该高兴的，可不知为何，心里却沉甸甸的。
　　月华看着母妃偏执的模样，又看了看凌渊复杂的神色，心中叹息，轻声道："兄为沧海，弟为赤焰，同为天界血脉，何苦生隔阂。"
　　望姝冷冷瞥了她一眼："你懂什么？若不抢，我们母子三人便永远被踩在脚下！"
　　她说完，拂袖而去，直奔云绡宫。她要立刻将计划提前，天帝既然无情，就休怪她无义。
　　月华望着母妃的背影，眼底满是忧虑。她知道，这一巴掌，彻底斩断了母妃对父帝最后的情意。一场更大的风暴，已经近在眼前。
　　另一边，玄琰从凌霄殿出来，正遇上等在殿外的凌渊。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情绪。方才殿中的一切，像一根刺，扎在两人万年的兄弟情分里。
　　沉默良久，玄琰率先开口，声音低沉："二哥，赐婚之事，我不会应的。"
　　凌渊抬眸看他，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玄琰望着远处翻涌的云海，一字一句，郑重其事："若可以，我但愿你我兄弟，永无刀刃相向之日。"
　　凌渊看着他，心中百感交集。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一句："三弟，多谢了。"
　　两人并肩站在汉白玉阶上，望着九重天的云海翻涌，各怀心事。
　　可他们都不知道，云绡宫里，望姝已经召来了暗卫，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传信给五湖四海的旧部，将计划提前。再给魔界传消息，就说——本宫答应他们的条件。"
　　暗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窗外的云层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日光。九重天的风，忽然变得刺骨起来。
　　（第1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