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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风声渐起 一年苦修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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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念归渊
第二十章风声渐起,归人将至
一年沉山闭关,一年禁地苦修。
归渊墟常年不散的狂暴罡风,在这一日清晨,悄然平息。
常年云雾封锁、灵气翻涌、生人勿近的凛玥宗后山禁地,雾色层层褪去,天光破云洒落,温柔落满沉寂已久的石台山道。
沉寂整整一年的禁地石门,伴随着一阵低沉厚重、震颤山河的轰鸣声,自内而外,缓缓开启。
石屑簌簌坠落,风尘轻轻扬散。
晨光穿透门缝,刺破终年幽暗,直直落入门内,照亮那道伫立在光影交界处的身影。
黎渊缓步走出。
一身素白长衫依旧纤尘不染,衣袂干净如初,不染半点禁地血腥戾气、半点苦修风霜尘土。
可他整个人,早已脱胎换骨,彻底蜕变。
一年极致淬炼、绝境磨骨、逆天修行,彻底打碎了他曾经的筋骨修为、心境格局。
昔日清隽温润、眉目含光、尚带少年柔和的轮廓,彻底沉淀、彻底锋利。
眉眼愈发深邃冷峭,轮廓凛冽分明,周身气场全然换了模样。
从前的他,清冷克制,温润隐忍,纵然身居宗主之位,眼底仍有风月温柔、有山河慈悲、有顾全大局的退让。
而今的他,沉凝如渊,冷冽如锋,气场厚重磅礴,内敛却极具压迫。
一身修为深不可测,尽数敛于体内,不泄半分锋芒,可只是静静伫立,便让周遭山间空气微微凝滞,风声骤停,竹叶低伏。
整片苍梧山的气息,都因他一人的出关,悄然沉落、肃静。
少年温柔散尽,余下的,是覆尽山河的孤绝,是敢逆天下的冷厉,是隐忍蛰伏、蓄力一年的滔天锋芒。
他不再需要依靠隐忍自保,不再需要靠着退让周全。
整整一年日夜崩碎重塑、以痛养道、以心镇魔,他硬生生将自己从受制于人、束手束脚的宗门宗主,磨成了足以平视整个仙道联盟的强者。
一步踏出禁地,天光落肩,山河入目。
一年孤寒苦修,终得破晓。
山道之下,阿远静静伫立等候,身姿恭谨,脊背挺直。
他仰头望向缓步走来的宗主,眼底是难以掩饰的震撼与激动。
跟随黎渊数年,他亲眼看着这位少年宗主从温柔隐忍到步步孤寒,从负重隐忍到锋芒暗藏。
此刻的黎渊,明明依旧是那一身素白衣衫,明明眉眼依稀是旧时模样,可周身沉淀的气场、深不见底的心境、内敛磅礴的修为,早已判若两人。
这一年禁地沉浮、绝境苦修,他硬生生熬出了睥睨山河的底气。
“宗主。”
阿远深深躬身行礼,语气肃穆,难掩震颤。
黎渊淡淡颔首,神色平静无波,不起波澜,没有出关的释然,没有突破的欣喜。
他眼底没有山河天光,没有山门盛景,没有一年苦修终成的波澜。
自始至终,只有一个方向,一桩执念。
他抬眸,目光穿透层层竹海、遥遥万里山河,直直望向仙道盘踞的远方天际。
眸色深沉如海,暗潮翻涌,深不见底,藏着隐忍一年、压抑一年、等候一年的执念与锋芒。
“消息可准?”
他开口,声音平静微凉,听不出情绪,却自带凌驾众生的威严,字字落地有声。
阿远敛尽心绪,沉声道:
“准。”
“仙道已定日期,三日后于仙都天坛,公开会审,当众审问许公子,罗列罪名,昭告天下,当众定罪示众。”
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公开会审。
昭告天下。
定罪示众。
他们要将许淮的尊严碾碎在万人眼底,要将他的姓名钉死在邪祟碑上,要借他一人,羞辱凛玥,折辱黎渊,震慑世间诸宗。
他们以为,一年蛰伏隐忍,黎渊早已认命。
以为他早已权衡利弊,舍弃私情,安于现状,甘于受制。
以为这一场当众审判,终将尘埃落定,邪祟伏法,正道大胜,无人可挡。
可他们从不知晓。
这一年,山巅之人从无一日放下。
黎渊指尖微不可察的骤然收紧,指骨泛白。
掌心旧年被自己掐出的伤痕早已愈合,可心底的伤疤,日夜鲜红,从未结痂。
三日后。
短短三个字,在他心底沉沉落定。
他等这一日,等了整整一年。
从许淮孤身赴难、被押入锁灵狱的那一天起,他便在等。
等自己变强,等自己破境,等自己拥有撕开仙道壁垒、踏平前路阻碍、光明正大接他回家的力量。
一年闭关,日夜煎熬,忍痛修心,磨骨砺刃。
他熬的不是修为,是归期。
他等的不是功成,是故人。
整整三百多个日夜,他在禁地之中,日日以痛淬炼,夜夜望月思人。
每一次经脉崩裂的剧痛,每一次心魔缠身的幻境,每一次深夜空寂的寒凉,支撑他熬下来的唯一执念——
就是三日后,这一场举世审判。
就是狱底那人,日复一日、黑暗隐忍的等候。
黎渊垂眸,眼底微凉锋芒悄然亮起,沉寂一年的獠牙,终于缓缓掀开。
“传令下去。”
他声音平静至极,却带着覆尽山河、不容置喙的绝对威严。
字字清冽,句句铿锵,落于山间,震彻整片凛玥宗。
“全宗弟子,即刻整装待命。”
“尽数备好法器利刃、疗伤秘药、护身阵法。”
“解封宗门所有隐藏战力,启封全部底牌暗阵。”
一年隐忍蛰伏、示弱藏锋、蓄势沉淀,今日,尽数解禁。
隐忍一年,退让一年,蛰伏一年。
从今往后,凛玥宗,不再退。
不再让,不再忍,不再顾全所谓大局、所谓安稳、所谓权衡利弊。
世人要辱他所爱。
那他便掀翻这世人高台。
仙道要定他罪名。
那他便踏碎这仙道规矩。
山河大局、宗门安稳、正道颜面,从今往后,尽数排在一人之后。
顿了瞬息,黎渊抬眸,眼底锋芒彻亮,一字一顿,清晰落下雷霆令谕:
“三日后,随我——”
“赴仙都,破天坛。”
“接人。”
简简单单三个字,掷地有声,震彻空山。
接人。
接他被困深渊、隐忍一年、受尽屈辱、默默等候的少年。
接他岁岁相思、念念归渊、两次别离、半生亏欠的心上人。
接他回家。
风声骤起。
山巅长风浩荡,穿林而过,吹动满山万顷竹海,沙沙声响连绵百里,如雷轻鸣。
沉寂整整一年的苍梧山,终于不再沉默。
蛰伏已久的猛兽,褪去温顺伪装,敛尽隐忍退让,终于在破晓之时,缓缓露出藏了整整一年的锋利獠牙。
山巅令谕层层传落,整座凛玥宗瞬间动了起来。
常年沉寂蛰伏的山门,骤然风起云涌,暗流翻腾。
磨刀砺剑,整军布阵,蓄势待发。
人人知晓。
三日后,不是审判。
是宗主为一人,逆伐仙道,逆天归来。
是隐忍一年的凛玥,正式亮剑。
……
千里之外,锁灵狱。
无边黑暗沉沉笼罩,终年寒凉死寂。
石室幽暗,铁链冷硬,石壁冰冷,符文幽光淡淡闪烁,隔绝世间所有天光风声。
整整一年,许淮早已习惯这里的寂静、寒凉、黑暗、孤苦。
习惯了无声等候,习惯了日夜隐忍,习惯了伤痛缠身,习惯了无人问津。
他日日调息蛰伏,夜夜默记地形守卫,静静熬着漫长囚夜,安静等候三年之约。
心境早已平和沉静,波澜不惊,荣辱不惊,苦难不扰,屈辱不乱。
可就在苍梧山风起、黎渊下令的这一刻。
静坐石壁的许淮,心口骤然轻轻一颤。
无声无息,无波无澜,却无比清晰、无比笃定。
周遭依旧黑暗,依旧寒凉,依旧死寂。
可他冥冥之中,听见远方——
有风乍起。
风起于千里山巅,穿云海,越山河,渡黑暗,抵囚渊。
风声浩荡,锋芒将至,沉山破晓,归人将行。
是他等了整整一年的气息。
是他刻入骨血、心心念念、遥遥相望的那个人的气息。
是山巅之人苦修功成、破境而出、整装待发、为他而来的征兆。
许淮在无边黑暗之中,骤然睁开双眼。
漆黑幽暗的石室里,那双历经磨难、隐忍经年、始终澄澈明亮的眼眸,骤然亮起灼灼微光。
沉寂已久的心底,一瞬间春暖花开,风涌天光。
他轻轻抬眸,望向漆黑牢顶,唇角极轻极淡地扬起一抹温柔笑意。
他知道。
他的黎渊,来了。
风声渐起,长夜将尽。
一年黑暗蛰伏,一年绝境隐忍,一年遥遥相望、双向坚守。
终于——
归人将至,天光将至,重逢将至。
三日后天坛审判,不是绝境落幕。
是风起惊雷,是山河翻盘,是他们时隔一年,冲破黑暗、再度相拥的序章。
他静静坐回石壁,敛尽眼底光亮,恢复往日沉静淡然。
静待风起,静待君来。
静待他踏破仙都风雪,破开万千阻碍,于万众瞩目、举世非议之中,独独走向他一人,拥他归山,岁岁不离。
风起千里,归期已定。
深渊终有底,相思终有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