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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寒途拾少年 寒冬雪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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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念归渊
第一章
隆冬腊月,岁末深寒。
北风卷着鹅毛大雪,肆虐席卷整座城郊荒山。凛冽寒风如刀刃割骨,穿过荒芜的山野林地,卷起细碎雪沫,无孔不入地往人的骨头缝里钻,冷得人四肢僵硬,气血凝滞。
天色昏沉晦暗,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压在天际,将落日余晖尽数遮蔽。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山河失色,草木凝霜,连寻常飞鸟走兽都早已隐匿巢穴,避这蚀骨寒冬,整片山野死寂荒芜,只剩风雪呼啸的呜咽声,回荡在空旷天地间。
荒山深处,坐落着一座废弃已久的山神庙。
庙宇早已荒废数十年,断壁残垣,破败不堪。朱红庙墙褪色斑驳,开裂的墙皮层层剥落,露出底下灰暗的土石;屋顶瓦片残缺大半,露出黑漆漆的天顶,寒风夹杂着碎雪,日夜不停地灌进庙中。庙宇门前的石兽布满青苔裂痕,双目残破,静静伫立在风雪里,守着这一方无人问津的破败天地。
庙内更是萧瑟凄冷,四面漏风。残破的窗棂摇摇欲坠,每一阵狂风掠过,便发出吱呀刺耳的异响,墙角堆积的干枯荒草被风吹得簌簌发抖,簌簌落雪。地面铺满厚厚的冷尘与碎雪,陈年香灰散落一地,荒芜冷清,早已无半分香火气息。
庙宇最阴暗的角落,蜷缩着一个瘦小的孩童。
他看着不过七八岁的年纪,身形单薄得近乎脆弱,小小的一团缩在干草堆最深处,竭尽全力汲取着微乎其微的暖意,妄图抵御漫天风雪的严寒。
身上没有半件御寒棉衣,只胡乱裹着几件从垃圾堆里捡来的破旧粗布衣裳,布料单薄破旧,满是破洞污渍,根本挡不住刺骨寒风。冷风穿透布料,死死裹住他瘦弱的身躯,冻得他浑身剧烈发抖,单薄的肩膀不住耸动,小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
孩童的脸颊、手背、脚踝尽数裸露在外,冻得青紫发紫。干裂的唇瓣毫无血色,紧紧抿成一道苍白的弧线,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白气,每一次喘息,都裹挟着彻骨的寒凉。手背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冻疮,红肿破皮,有的已然结痂又被冻裂,渗出细碎血丝,沾染着尘土,狼狈不堪。
他流落街头,颠沛流离已有大半年光景。
双亲骤然离世,偌大世间再无至亲庇护。昔日温暖的家轰然破碎,年幼的他无依无靠,被迫漂泊市井街巷,日日靠乞讨残食、捡拾剩饭苟活。
这世间的风霜冷暖、人情凉薄,他小小年纪,早已尽数尝遍。
街头巷尾的欺凌殴打、路人冷眼的鄙夷漠视、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日子,是他日复一日的常态。他见过最刻薄的人心,受过最无端的欺辱,挨过饥寒交迫的绝境,靠着一股不肯认命的韧劲,跌跌撞撞地熬到如今。
满身新伤叠着旧伤,淤青遍布瘦小的身躯,脸上常年蒙着厚厚的尘泥,狼狈肮脏,毫不起眼。可唯独一双眼睛,不曾被苦难磨去光亮。
那是一双极干净、极执拗的眼眸,澄澈又坚韧,在晦暗破败的破庙里,在无尽寒冬与绝境里,像寒夜里一点不肯熄灭的星火,微弱、孤勇,却生生撑住了他所有的求生执念。
风雪愈发猛烈,庙内温度骤降,寒意侵入骨髓。
孩童将脑袋深深埋进膝盖,死死抱紧自己的双腿,竭力缩紧身躯。他不敢睡,也不能睡。荒山野岭,寒冬深夜,一旦沉睡,大概率再也醒不过来。
漫长的寒冷与孤寂里,他只能睁着眼,静静听着外头呼啸的风雪声,默默熬着这无边无尽的寒冬,熬着无人可期的来日。
不知过了多久,荒山死寂的风雪路上,忽然传来一阵沉稳规整的马蹄声。
哒哒、哒哒。
马蹄踏碎雪地静谧,由远及近,清晰地穿透呼啸风声,稳稳停在了破败山神庙的庙口。
蜷缩在角落的孩童浑身一僵,紧绷的神经瞬间拉到极致,心底骤然升起浓重的警惕与惶恐。
在他短暂又坎坷的人生里,遇见的所谓贵人寥寥无几,绝大多数衣着光鲜、骑马乘车的贵人公子,皆是眼高于顶、恃强凌弱之辈。他们见他衣衫褴褛、落魄肮脏,从来只有鄙夷与戏弄,动辄呵斥打骂,肆意践踏他微薄的尊严。
每一次偶遇,于他而言,都是一场无妄之灾。
心底的恐惧骤然翻涌,孩童下意识地将身子往干草堆最阴暗的角落缩去,尽量将自己瘦小的身躯隐匿在阴影之中,屏住呼吸,一动不动,连眼皮都不敢轻易抬起,只想做个无人看见的透明人,安稳躲过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惊扰。
庙外,风雪渐歇片刻。
白马温顺的低鸣轻轻响起,随之而来的,是几道轻缓有序的脚步声,踏碎积雪,步步靠近庙门。
有人抬手,轻轻掀开破旧垂落的庙门布帘。
凛冽风雪顺着缝隙猛然灌入庙内,卷起一地碎雪与尘土,瞬间冲淡了庙内沉闷凝滞的气息。天光随之涌入,照亮了昏暗破败的庙宇,也照亮了门前伫立的几道身影。
为首而立的,是一位年岁不过九岁的少年。
他身着一袭月白锦袍,料子温润华贵,针脚细密工整,不染半点风尘雪色,在漫天白雪的映衬下,愈发清皎出尘。墨色发丝一丝不苟束起,仅用一枚素玉发簪固定,眉眼清隽干净,轮廓利落清冷,天生自带一身疏离淡漠的气质。
少年身姿挺拔端正,小小年纪便自带沉稳风骨,周身气场安静凛冽,澄澈的眼眸淡漠疏离,不沾烟火,仿佛世间风雪纷扰,皆与他无关。
他便是凛玥宗少宗主,黎渊。
今日孤身踏雪入荒山,并非随性游玩,而是身负重责、迫不得已。
近半年来,仙道势力大肆扩张,步步蚕食各大隐世宗门,霸道干涉各派内政,以“规整仙门秩序”为名,打压异己、收拢权势。隐世多年、与世无争的凛玥宗,也被仙道视作眼中钉、肉中刺,屡屡被刻意针对、无端刁难。
宗门地处群山之巅,虽底蕴深厚,却常年避世修行,不喜纷争。面对仙道的步步紧逼,只能步步忍让、谨慎蛰伏,收敛所有锋芒,只求安稳存续。可越是退让,越被视作软弱可欺,仙道的试探与打压愈发变本加厉。
三日前,仙道高层再度遣使登门,假意商谈宗门共处规矩,实则暗藏刁难,刻意索要凛玥宗世代镇守的后山灵脉图谱。后山灵脉是凛玥宗立宗根基、灵气本源,一旦外泄,宗门根基必毁,百年基业尽数倾覆。
彼时宗门长老尽数议事,争执不休,进退两难。退让则自毁根基,拒守则彻底与仙道撕破脸面,引来灭顶之灾。
年仅九岁、尚且年少的黎渊,虽尚未正式执掌宗门权柄,却早已深谙宗门利弊、局势凶险。他自幼天赋卓绝、心性远超常人,小小年纪便熟读宗门典籍、通晓世事权谋,比一众年迈长老更为冷静通透。
最终,是他出面折中,应下仙道一个苛刻条件——孤身下山,前往城郊荒山禁地,肃清此处残留的乱世戾气,以此向仙道示好,暂避锋芒、缓和僵局,为凛玥宗争取休养生息、积蓄实力的时间。
这片荒山曾是百年前仙魔大战的边角战场,残留着零星散乱的暴戾戾气,常年阴气萦绕、风雪肆虐,寻常修士不愿踏足,凶险虽不致命,却极为磨人。
仙道便是故意刁难,让凛玥宗少宗主亲身涉险、踏雪受罪,折辱宗门颜面。
黎渊心知对方用意,却别无选择。
为护宗门安稳,为保上下弟子平安,他甘愿只身赴险,接下这份无谓磋磨。
于是今日破晓时分,他便带着两名贴身侍从,孤身下山,踏遍茫茫风雪,远赴城郊荒山,耗费大半日时光,逐一肃清山间残留戾气,完成了这场刻意为之的刁难试炼。
任务堪堪收尾,山间风雪骤然加剧,漫天大雪封山,路途湿滑难行,视线尽数被白雪遮蔽。侍从担忧山路凶险、少主受寒遇险,便提议暂且寻一处避风之地停歇片刻,待风雪稍缓,再启程归山。
这破败无人的山神庙,便是荒山之中,唯一可勉强避风躲雪的去处。
黎渊本无心停留,只想尽快返程归宗。可抬眼望见这破败庙宇,荒芜孤寂,立在漫天风雪之中,莫名生出几分心绪。
他自小生于宗门、长于仙山,日日见的是云海竹海、清风朗月,修习的是清心道法、安稳仙途,一生衣食无忧、受人敬重,从未见过这般尘世间的破败落魄,从未见过这般被风雪遗弃的荒芜绝境。
心念微动,他便抬脚,缓步走入庙中。
两名侍从紧随其后,身姿笔挺,神色恭敬,立于少年身后,进退有度。
黎渊清冷的目光淡淡扫过整座破败庙宇,掠过断壁残垣、满地尘雪,最后,精准落在了墙角干草堆里那团瑟瑟发抖的小小身影上。
阴暗角落的孩童太过瘦小,太过狼狈,浑身蒙满尘泥,几乎与破败的枯草阴影融为一体,若不细看,根本无从察觉。
侍从顺着少主的目光望去,瞥见那不起眼的流浪稚童,当即低声开口劝谏,语气谨慎恳切:“少主,不过是个无家可归的流浪儿罢了,荒山寒地,流民四散,不足为奇。外头风雪渐烈,我们不宜久留,尽早整顿返程回山,免得宗门众人担忧。”
凛玥宗如今处境本就岌岌可危,步步如履薄冰,容不得半分多余变数。乱世流民来历不明、身世不清,贸然带回宗门,若是暗藏隐患、被仙道借机大做文章,便是无端祸事。
侍从的顾虑,周全且稳妥。
黎渊却未曾应声,淡漠的目光牢牢落在那蜷缩的小小身影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看得清晰。
那孩子瘦小得过分,单薄的身躯几乎撑不起一身破旧衣衫,在寒风里抖得厉害,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发出半点呜咽示弱。明明狼狈卑微、身陷绝境,眼底却藏着一股不肯弯折的韧劲,干净又执拗,生生在泥泞苦寒里,守住了一丝纯粹的生机。
不知为何,见此模样,他素来清冷无波的心绪,竟微微一动。
自他记事起,便背负着少宗主的身份枷锁。小小年纪,便要学着沉稳克制、审时度势,看透宗门权谋、人情冷暖,从未有过肆意妄为的孩童时光。世人皆敬他身份、畏他气场,无人知晓,他常年立于山巅高处,看尽云海孤寂,心底藏着几分无人懂得的荒芜。
眼前这孩子,身处泥泞绝境,无依无靠、受尽磋磨,却依旧顽强求生、未曾折腰。那份孤勇与坚韧,莫名戳中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黎渊沉默片刻,不顾风雪寒凉,抬脚缓步上前,一步步穿过满地碎雪,最终在干草堆前稳稳蹲下身。
他身姿挺拔,哪怕俯身蹲落,也自带清冷端正的风骨。雪光透过破门缝隙落进来,温柔地铺在他清隽的眉眼间,冲淡了周身的疏离冷漠,添了几分少年独有的干净温润。
垂落的目光静静望着眼前满眼警惕、瑟瑟发抖的孩童,黎渊放缓了素来清冷平淡的声线,语气轻柔,不带半分居高临下的傲慢,干净澄澈:“你叫什么名字?”
角落里的孩童浑身一僵,睫毛剧烈颤抖,依旧死死抿着苍白的唇瓣,不敢出声,只是睁着一双澄澈又惶恐的眼,死死盯着眼前的白衣少年。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衣着华贵却不张扬,气质清冷却不刻薄,眼神干净通透,没有路人的鄙夷、没有强者的戏弄,只有淡淡的平和与安宁。
陌生的温柔,比世间所有恶意都更让他惶恐。他不敢信,不敢靠近,只能满心戒备,死死防备。
黎渊见他闭口不言,满眼怯惧,心底了然。
这孩子定然是受尽欺凌,早已对世间生人充满防备,不敢轻易信任任何人。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孩子冻得青紫的指尖、红肿溃烂的冻疮、满身新旧交错的伤痕上。眸光微凝,眉心几不可察地蹙起一丝浅淡的心疼。
隆冬酷寒,风雪蚀骨,这般年幼稚童,孤身流落荒山破庙,无衣御寒、无食果腹,不知熬过了多少日夜的饥寒苦楚。
没有丝毫犹豫,黎渊抬手,缓缓解下自己颈间御寒的半幅雪白狐裘。
狐裘是上等暖狐皮毛缝制,温润蓬松,暖意绵长,是宗门长辈赠予他的冬日护身之物,日日贴身佩戴,沾染着温热气息,最是御寒保暖。
他动作轻柔至极,小心翼翼地抬手,将蓬松柔软的狐裘,轻轻覆盖在孩童单薄破败的肩头。
温热暖意骤然包裹住冰冷刺骨的身躯,顺着衣衫缝隙,瞬间蔓延四肢百骸,驱散了盘踞周身许久的严寒冻气。
极致的冷暖落差,让早已冻得麻木僵硬的孩童,骤然一怔,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连发抖都忘了。
他缓缓抬起布满薄霜的眼,怔怔地抬头,望向身前的白衣少年,漆黑的眸子里,盛满了难以置信的错愕与茫然。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给过他一丝温暖。
从来没有人,会对这般狼狈肮脏、微不足道的他,施以半分温柔善意。
世人皆弃他、辱他、欺他、无视他,唯有眼前之人,见他落魄窘迫,不避污秽、不存鄙夷,赠他暖裘,予他温度。
黎渊看着他澄澈茫然的眼眸,声线依旧清浅温和,字字清晰,落在寂静的破庙之中:“此地风雪不休,荒山寒险,不宜久留。”
他微微俯身,目光平视着眼前的稚童,给予他最基本的尊重:“跟我走,往后有饭吃,有衣穿,有安稳地方住,不必再受饥寒欺凌。”
身后的侍从闻言,当即再度上前躬身劝阻,语气急切:“少主!万万不可!”
“如今凛玥宗局势危急,仙道虎视眈眈,我们自顾不暇,宗门上下皆是谨慎蛰伏,分毫不敢出错。此子来历不明、无根无凭,贸然带回山门,一旦被仙道察觉,刻意借题发挥,便是灭宗大祸!还请少主三思!”
顾虑句句属实,字字恳切,是为宗门、为少主周全考量。
黎渊却未曾回头,目光始终牢牢落在眼前懵懂茫然的孩童身上,语气清淡平静,却带着与生俱来、不容置喙的笃定与坚定:“我捡的人,便由我全权负责。所有后果,我一力承担,与宗门无关。”
他身为凛玥宗少宗主,身负宗门重任,此生隐忍克制、步步谨慎,从未肆意妄为。可今日,风雪荒山,绝境逢稚,他偏想破例一次。
众生皆苦,他力所能及,便不愿见这小小生灵,冻死在寒冬破庙,湮灭于尘埃风雪之中。
话音落下,黎渊朝着身前的孩童,缓缓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那是一双年少干净、骨节修长、温润白皙的手,不染风雪尘埃,干净坦荡,稳稳停在孩童眼前,盛满了前路的安稳与期许。
“我名黎渊,是凛玥宗之人。”
他坦诚自报姓名,声音温柔坚定:“你若愿意,便随我回凛玥宗。从今往后,我护你安稳。”
孩童怔怔地望着那只手,又抬眸望向少年清隽温柔的眉眼。
漫天风雪依旧在庙外呼啸不止,寒意凛冽刺骨,可他的心底,却有一缕从未有过的温热,缓缓生根、蔓延开来。
多年颠沛流离、孤苦无依的岁月里,他从未被人询问意愿,从未被人温柔以待,从未有人告诉他,他可以不必挨饿受冻、不必漂泊求生、不必独自熬过无尽寒冬。
黎渊是第一个。
第一个予他温暖、予他希望、予他前路的人。
心底的惶恐与戒备,在极致的温柔善意里,一点点崩塌、消融。
他犹豫了很久很久,冻得发紫、布满冻疮的细小指尖,微微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轻轻、轻轻地搭在了那只温暖干净的掌心之上。
微凉的小手,落入温热宽厚的掌心。
黎渊五指微收,稳稳握紧,将那一点冰凉小心翼翼裹住,稳稳将冻得僵硬的孩童,从冰冷潮湿的干草堆里,稳稳拉了起来。
“走了。”
简单两字,温柔笃定,是救赎,是新生,是往后岁岁年年的安稳开端。
两人并肩转身,踏出破败的山神庙。
外头风雪依旧呼啸,天地茫茫,寒意未消,前路远山覆雪,满目苍凉。
可被黎渊稳稳牵着的孩童,却再也感受不到半分刺骨寒凉。
他跟着身前的白衣少年,稳稳踏上温顺伫立的白马。小小的身子紧紧挨着黎渊,小手死死攥着他月白锦袍的衣角,不敢松开分毫。
白马缓步启程,踏碎满地积雪,缓缓朝着远山云海、朝着凛玥宗的方向前行。
风声从耳畔轻轻掠过,裹挟着漫天温柔雪色。
孩童微微垂眸,心底一遍遍、无数遍,默默镌刻那个照亮他整个人生的名字。
黎渊。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漂泊无依、无名无姓的野童。
他是隆冬风雪里,黎渊亲手捡回来的人。
是绝境逢生,是寒夜星火,是他此生唯一的归处与执念。
前路漫漫,风雪且长。
可自遇见黎渊的这一日起,他的人间,终于破晓,再无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