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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征兵 苏老实一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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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匪尸体被村民拖去后山扔了,抢回去的粮食也都分回了各家。
经此一役,苏禾在黑石村住了下来,村民们也渐渐接纳了这个外来的年轻人,苏禾力气大,干活利索、待人真诚,谁家有个难处她遇到都能搭把手。
慢慢的,苏禾也知道了收留她的老两口的情况。
老两口有个独生子,前几年征兵,去了战场生死不知,去年儿媳染伤寒去了,就留下个七岁的小石头。老两口身子骨还算硬朗,只是日子过得清苦,家里连个像样的壮劳力都没有,很多时候力不从心。
苏禾实在好用,一个人能顶两三个人用,村里各家都感谢她,不时地送些吃食过来,身体很快养好。
这帮流匪虽然跑了,但苏禾仍是不放心,听村里人说,以前的山匪都懂得不可竭泽而渔的道理,虽偶尔来抢夺,但也留了活路,这帮散匪大概率是战场上逃兵或溃散的散兵游勇,才这般不讲规矩。
还没等她盘算出个章程,新的一出又来了。
山匪的事过去之后,黑石村又慢慢回归了原本的日子,虽然依旧贫苦,却难得有了几分安稳。
苏禾身子好得快,力量体质双高,别说风寒,连个头疼脑热都没有,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帮着苏家干活。
清晨,苏禾会和苏老头一起去地里劳作,老头教她如何辨别土壤的肥力,如何播种、浇水、施肥;傍晚,苏禾会和老太太一起做饭,老太太教她如何把粗粮做得更美味,如何腌制咸菜。小石头则像个小尾巴一样,天天跟在苏禾身后,苏禾上山他就帮着拎篮子,苏禾下地他就送水,晚上缠着苏禾给他讲山外面的故事。
苏家那几亩薄沙在地,往年老两口起早贪黑,累死累活也浇不完地,苏禾力气大,一个人能顶两个成年壮劳力,每天天不亮就去打水,回来又能扛着锄头开上半亩荒坡。闲了就拿上那把从山匪那缴来的砍刀上山,要么打两只野兔山鸡,要么砍一捆柴背去镇上换盐。
没半个月,苏家漏风的院墙补好了,小石头有了木弹弓,三不五时还能吃上一点肉。
老两口本来就心软,捡来的娃能干又懂事,没多久就真当成了自己亲生的疼。老太太每天晚上都就着油灯给苏禾补衣服,把苏老头年轻时穿的棉袄改了给苏禾,针脚缝得密密麻麻。苏老头天天蹲在门口给苏禾编草鞋,知道苏禾爱出门,编得格外结实。小石头更是天天跟在苏禾屁股后面“大哥大哥”喊得亲。
四个人俨然凑成了一家,苏禾就是家中长子,这个家顶梁柱一样的存在。
苏禾其实很少过这样的日子,强健的身体,每天醒来就干活,累了倒头就睡,有热粥,有家人,有玩伴。她想,倘若她真的只是苏禾,就这样过下去也挺好,守着这一家人,守着这个小村子,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可乱世里,安稳从来都是奢侈品。
那天苏禾刚从山上打了一只野兔,还没走到,远远就看见村口围了一圈人,村长敲着铜锣,嗓子喊得劈了:
“都听好了!前线大营征兵!大魏和北燕在青沙关打起来了,咱们前线输了一仗,要补壮丁!二抽一,五抽三,咱们黑石村至少要出十个壮丁!明天一早就在村头打谷场点名,不去的,按通敌算,全村连坐!”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哭喊声、议论声此起彼伏。
“村长!咱们村的娃娃都已经去了啊!哪还有人啊!”
“是啊!俺们是独子,去年也跟着入伍了!”
有的妇女抱着孩子嚎啕大哭,有的老人坐在地上唉声叹气,还有的年轻人收拾着行李,准备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别吵了!”村长喊着,满是疲惫无奈,“官府知道咱们村人丁少,也知道抽不出男丁,衙役说了,咱们村出十个人就行。张老根、张得石、刘茂田,你们三家都是俩娃娃,各出一丁。还有七人。”他招了招手,一位老妪拿着一个签筒,村长挥了挥手,“还有七人,大伙不论年龄,家中有男丁者,排队抽签吧。”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哭喊声一片。
这年头征兵哪里是去打仗,就是去填炮灰,北燕人凶得很,抓了俘虏都活埋,去了十个九个回不来。
村长叹了口气,又补了一句:“上面说了,这一次要是凑不齐兵,青沙关守不住,北燕人打过来,咱们这一片所有村子都要屠,横竖都是死,大家都想想清楚。”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村民们知道村长说的有理,再是无奈也得去,去了是死,不去也是死,覆巢之下无完卵,倒不如去杀几个北燕人,换一条活路。
黑石村人口少,拢共不过四十来户人家,常年征兵,现今满打满算能抽签的男丁也就二十来个,可这二十来个里头,老的老小的小,着实凑不出一支能上战场的队伍。
苏老头排在队伍中间,前头的人越来越少,时不时传来一声悲鸣。
苏老头心中不安,他前面的人抽中了,那汉子当场就蹲在地上,抱头痛哭。苏老头的手抖得厉害,伸进签筒里摸了半天,才颤巍巍抽出一根来,手一抖,掉到了地上。
签子落地,上面刻着一个“征”字。
苏老头干枯的手抖得更厉害了。老太太在队外搂着小石头,泪流了下来。
不多久,签字抽完。村长统计了名额,宣布道:“张老根、张大栓、刘茂田、刘怀山、张福安、张土生、苏老实、胡大夯、李得田、赵守年。十户,每户出一人,战时不等人,各自回家收拾,明日寅时末村头集合!”
人群散去,名为苏老实的苏老头一家也沉默地回了。
苏老实暗叹,这人啊,老实了一辈子,临了临了,还得继续老实下去啊。
他磕了磕烟袋锅,咳嗽半天,哑着嗓子说:“想开点,老婆子,我半截身子埋黄土的人了,死在战场上不亏。说不准还能寻见大郎。”
老太太当场就哭了:“你那腿,一到阴天连路都走不了,去了能拿动刀?还不是第一天就被打死……”
苏禾也沉默着,她知道,苏老实这一去,便是天人永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