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涩空白页》冬解雾

14、会记得吗？·下 那我要是

　　“这曲子真不错，是吧，阿晏。”
　　“嗯，是挺不错的。”
　　时间一晃而过，一转眼，就回到了他们两年后的时间，这次，司晏带段辞去了海边。
　　段辞走在前面，海水没过段辞的脚，是冰凉的，就像之前，司晏拉住段辞的手时，那温度特别像。
　　“阿晏，你说，我死后，会被葬在哪里呢？我是个孤儿，没有家人。”
　　“你不会的。”
　　“什么？”段辞一脸疑惑地开口，转头看向司晏。
　　“你不会死的。”司晏坚定地回答。
　　“我会啊，每个人都会死，只不过，像你这样的大神仙不会，你会长命百岁。”
　　“你也要长命百岁。”
　　“那就借你吉言了，我没多大的奢求，就希望自己还可以再活一些时间。”
　　随后，段辞看向司晏，然后又开口说道：“阿晏，能答应我一个要求吗？如果我死了，就把我海葬吧，或者帮我葬在阳光灿烂、充满生机的地方，这样也不至于，死后会觉得孤单了。”
　　“好，我知道了。”
　　“谢谢你了，阿晏。”段辞刚说完，看向了司晏，司晏面对这种场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莫名地感觉有些悲观。
　　段辞找了一个干燥的地方，然后直接坐下，看着远处的海平面，淡淡地问出了一个问题：“阿晏，我死了，那就要离开了，但你长命百岁，永远不死。会觉得孤单吗？”
　　“我活了很久，刚开始是会觉得孤单，但人要接受这个事实，同理，神也是。我们的神生还很漫长，我已经习惯了。只不过跟你在一起时，给我增添了不少生气和快乐。”
　　“那我还是有点用的。但是，我走之后，你要干什么呢？继续去找下一个濒死者，然后实现他们濒死前的愿望？”
　　“可能吧。在遇见你之前，我已经做过很多交易了，他们的愿望，好多都是希望家人平安，或者来世再投一个好人家之类的愿望。唯独你的，是与众不同的存在。”
　　“是嘛，那我还是你记忆中的例外了？”
　　“嗯。”
　　“那，阿晏，如果我死了，你就继续去找其他的人，实现他们的愿望吧。没准，他们会给你带来比我更好的生气，也不至于，我走之后，你又孤单一个人。我其实不太希望看见你那种样子，冷冰冰的，一点都不。”
　　“知道了。”
　　“行，那就说定了。我就算死了，你也要开开心心，不再一个人了，知道了没。”段辞一脸严肃。
　　因为，他能感觉到，自己每次回到病房时，身体都会一天不如一天。他也知道，自己是个将死之人，可能，这个世界上唯一能让他有牵挂的，就是司晏了。
　　在段辞心里，他早就把司晏当成了最重要的人，也是他最喜欢的人，只不过，他一直没有说罢了。
　　而之后没多久，段辞和司晏又去了其他地方，司晏也没有让段辞再去干一些什么，只是满足段辞的一切。司晏自己心里清楚，他知道段辞的时间不多了，只是没想到，会那么突然。
　　那天，他们一起去了最后一个地方，之后段辞回到病房后，凌晨时，他感觉到自己快不行了，于是，他戴着氧气面罩，有些艰难地开口：
　　“阿……阿晏，你，在吗？”段辞说完后，就看见了司晏从一旁突然出现。
　　随后段辞伸出手，像是要抓住司晏，司晏见状，上前握住了段辞那只颤颤巍巍的手。
　　段辞见状，即使渐渐虚弱，也不忘打趣司晏：“我之前，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你来过我的病房。”
　　司晏沉默良久，段辞努力找补：“一定是因为消毒水不好闻吧，还有我这个样子，和你之前……见到那个生机勃勃的我，一定相差很大，是吧。”
　　“不是的。你什么样，对我来说，都是你。我只是，不希望我见到你时，是在你快要死的时候。”
　　“我的错，阿晏。早知道，我就……不叫你来了。让你见到这样狼狈的我，挺没面子的。”
　　“不是的，段辞，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希望，我来这个世界找你时，是你痊愈出院的样子。你应该是生机勃发、肆意热烈的样子。我只是不希望，你就这么离开了。”
　　“第一次……听你一口气说那么多话呢，也是第一次，听你叫我的名字。竟然，有些意外。”
　　“你要想听我一口气说很多，那你就好起来，我可以天天在你耳边念叨。真的！”
　　“是嘛，可是，我没有那个机会了。我现在想对你说一句话，你……过来一点，我怕你听不清。”刚说完，司晏走近了病床，段辞戴着氧气面罩，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我，喜欢你。你呢？”
　　刚说完，司晏看了段辞一眼，但还没有回答。下一秒，就听见了一旁的心电监护仪发出了很长的声音，那声音像是在告诉司晏：他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这是真的，不是梦。
　　那天晚上，段辞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而司晏看着他一点点变得了无生气，却不能阻止。身为神明，他不能救一个自己想救的爱人，对他自己来说，相当地讽刺。
　　在那之后，他按照和段辞的约定，把他葬在了一个充满生机、阳光灿烂的地方。他觉得，海里太冷了，他心疼，不想让段辞在死后还那么冷，他想让段辞永远被光照耀。
　　把段辞葬了之后，他坐在段辞的墓碑前，开始自讲自话：
　　“段辞，我给你找的这个地方，你应该会喜欢的。四季常春，永远温暖，永远生机勃勃，很适合你。海洋的海水太冷了，那是冰冷刺骨、钻心的痛。我不想你走之后，还承受这种感觉。所以，我选择了后者，你不会怪我的，对吧。”
　　司晏刚说完，就又开口继续自说自话：“你走之前，跟我说你喜欢我，问我我的回答，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了。”
　　“段辞，我喜欢你。可是，你还没听见，就这么走了，是不是太不负责任了，就留下我一个人。”
　　那天，司晏在段辞的墓碑前，一个人说了很多话，可是始终没有人回应。他知道，那个人已经永久睡着了，他叫不醒的。
　　而自那以后，司晏又过回了之前的生活，孤单寂寞，独自一人。但他还是按照段辞说的那样，继续帮助其他快要将死之人实现愿望，这一做，就是永远了。
　　天界其他人都觉得不理解，一个好端端的神仙，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只不过没有人会真正开口传，只是私下说说。
　　如果要问，司晏是怎么喜欢上段辞的，那就要从他初遇段辞的时候说起。
　　司晏本是想着完成段辞一个遗憾，然后就离开了，送他去走奈何桥。可惜了，他被段辞临死前的愿望说服了，他觉得段辞的这个愿望很有意思，于是他没有很快地完成，反而是慢慢地、细水长流地完成。
　　在这段时间，他看着段辞的样子，和生病的时候一点都不一样。于是他就当是休息，过段时间就会带段辞去其他地方玩。而段辞不知道的是，他本来就活不久了，可为什么会活了两年多都没死，是因为这一切都是司晏做的。
　　司晏起初觉得，这个人死了就死了。可后来司晏想要段辞活得久一点，他觉得，有段辞的地方就是美好的、生机勃勃的、热烈的，这种感觉让司晏觉得贪恋，觉得沉沦，于是这愿望的实现时间就变得特别长，但双方都很享受。
　　司晏也在和段辞的那两年多里，渐渐地对段辞有了不一样的想法。起初觉得不对劲，但后来他接受了这个事实，只不过没有说。他觉得段辞接受不了，于是等了好久好久。
　　但直到段辞临走前说的那句话，司晏才明白，原来自己的心意从始至终都是可以被段辞接受的，只是他说得太晚了，晚到段辞走后也不知道那个问题等到的答案是什么。
　　自那以后，司晏一直将这个视为自己的执念。他在帮助其他将死之人完成愿望时，没有觉得快乐。
　　“段辞，你个小骗子。这个世界，好像除了你，我好像再也没有遇到过像你一样的人了。”
　　司晏之后的时间，帮助了一个又一个人。每当别人问他，帮助自己把愿望实现后，会不会孤单，会不会忘记时，他就会说一句话：
　　“我的生命中，帮助过很多人，那些人我都不记得，也不会记得我帮助他们实现过什么愿望。如果你问我，会不会忘记，我可能会说，我的一生只记得一个人，以及他说的愿望。”
　　“而那个人，是我的再也得不到的爱人。”
　　这时，如果段辞再问他那个问题……
　　那我要是死了，你会记得我吗？
　　我会，永远会。
　　曾经的司晏对所有人都说，只要不影响他们自己的命运走向，不管什么愿望都可以提，但他现在有些后悔了，他后悔没有改变段辞的命。
　　但是，司晏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而段辞的命，也改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