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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故意找茬 “萧砚,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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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是内阁最年轻的阁老萧砚。
在他身边一起进来的,是他的好友,北镇抚司镇抚陈啸,他命人放好挽联,
“萧阁老送平阳侯府世子夫人一程。”
可是,平阳侯府与他从未任何交情。
“谢过萧阁老,萧阁老与我儿亡妇无甚交情,竟然专程前来送别,谢过。”宋伯庸维持着面上的和气。
他心知肚明,萧阁老定不会无缘无故出现。
况且,他与另一位阁老谭秉文势如水火,平阳侯府与谭阁老一个阵营的。
这样就罢了,这次的买官贪腐一案,萧砚在朝堂上力排众议,非要查,明摆着要与谭阁老撕破脸。
谁都知道,陛下年迈,首辅大人也在物色下一任首辅人选。
萧砚在这个日子选择拦棺进府,他心里在想什么,一目了然!
萧砚负手立于棺前,无波无澜,视线缓缓扫过棺椁的每一道榫缝,仿佛要将那七尺桐木看穿。
宋伯庸心里被看得发毛,根本不想与他多说废话,做了请的姿势,
“萧阁老偏殿用茶,已经到起棺的时辰!”
萧砚这才收起心神,面色沉淡,“我与世子夫人有过一面之缘,故来送别。”
谁信!
“多谢萧阁老相送挽联,偏殿备了茶,萧阁老请。”宋伯庸甚至这次亲自“请”萧砚离开灵堂。
萧砚踱了两步,丝毫没有打算离开的迹象,他走到棺椁旁边,拍起一层灰烬,
“不急,来的路上,萧某碰见个人,带来给平阳侯府看看,是不是府上的人。”
陈啸闻言,命人将人押上来。
一个丫鬟服饰的人,蓬头垢面,衣服好几处破损,被踉跄着推进来。
顾知意一眼就认出来,轻声呢喃,“翠屏……”
翠屏跌跪在地上,“夫人——!”
那声音并不凄厉,倒是有些痛心。
顾知意醒来后四处打探找不到她,原以为她被平阳侯府锁起来了,今日跟着宋怀瑾前来,还有个原因,就是为了找她。
“翠屏!”宋怀瑾见她,也有些惊愕,惊呼出声。
萧砚慢条斯理擦拭手,“既然认识,那就好办了。这人称自己是贵府世子夫人的丫鬟,说世子夫人并非突然恶疾去世,而是被人谋害,溺水而亡。”
“她胡说八道!”宋怀瑾从来就是个沉不住气的脾气,恨不得一脚踹翻翠屏。
幸而被顾知意按住,“脑子没长全的,有你说话的份儿嘛!”
轻飘飘一句话,萧砚的目光追着沉甸甸压过来。
他的目光很淡,眼底没有半分情绪,顾知意却感到他站在云端,就这么居高临下审视着她,似乎能一眼看穿她是个鸠占鹊巢的主儿。
顾知意脊背冷汗直流。
这种寒颤颤的冷意,她倒是见过一人。
只是那人浑身冻伤,还有多处刀剑所伤,已经面目全非,除了双眼,她对那人没任何印象。
在场的唯有宋伯庸能与他势均力敌,“萧阁老此话何意!一个小小奴婢的话,岂能当真。”
他就知道萧砚没存什么好心思。
不过是追查的证人被灭了口,昨夜一路追着杀手到了府门外,却抓不到人。
特来找茬!
他神色一凛,“难不成萧阁老就为了一个奴婢的话,阻止平阳侯府出殡!”
“本朝法度,有人拦轿叫冤,不能不管。”萧砚说得自然而轻巧。
实则,翠屏在顾知意离世后,知道自身难保,逃了。可今日是夫人出殡的日子,她偷偷溜来,想送夫人最后一程,却被萧砚留在平阳侯府外的暗桩抓住了。
稍一盘问,就得知了事情原委。
也找到了撕开平阳侯私藏杀手的口子。
“那萧阁老打算怎么管!”宋伯庸面色铁青。
“开棺,验尸。”
萧砚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钉入木。
满院俱寂,有人倒吸了口凉气。
为了一个奴婢的话,竟然不顾侯府颜面和逝者体面,开棺、验尸!
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如果平阳侯府不同意呢?!”背在身后的一只手攥出青筋,宋伯庸压着怒火,保持着最后的体面。
萧砚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也不恼,帕子掷在地上,不疾不徐开口,
“那萧某就只能按章办事,将尸身带回府衙,等案子结了,再命人原封不动地送还。”
宋伯庸再也压不住怒火,指着萧砚的鼻子,破口大骂,“萧砚,你不要欺人太甚!”
顾知意站在灵堂角落,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切。
她对自己的尸身如何处理一点都不关心,倒是眼前这一场大戏,她好似嗅到了更深沉的味道。
萧砚眼眸压低,根本没理会宋伯庸,沉声道,
“法度如此,由不得平阳侯叫嚣。”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陈啸大步上前,单手往杠木上一按,喊道,“抬棺。”
那八个大汉方才被萧砚的气势压得手脚发软,此刻被陈啸一喝,竟不由自主地重新弯下腰去。
可就在杠木即将上肩的一刹那,一道身影猛地冲了出来。
宋怀瑾双目通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直直朝萧砚扑了过去。
“谁敢动我平阳侯府的棺!”
他喊得嗓子都劈了,一拳挥出,带着呼呼的风声。
陈啸眼疾手快,横臂一挡,将那一拳生生架在半空,扬声喝道,“宋世子退后,难不成想妨碍办案!”
可宋怀瑾哪里听得进去。他拳脚雨点般招呼过来,每一招都直奔萧砚所在的方向。
陈啸护在萧砚身前,始终只守不攻,被宋怀瑾不要命的打法逼得连连后退。
萧砚站在三步之外,湛蓝色的袍角被拳风带起的尘烟掀起又落下。
连个眼锋都没给宋怀瑾。
宋怀瑾见状愈发暴怒,猛地撞开陈啸的格挡,一记勾拳直取萧砚面门。
这一拳来得太快,陈啸来不及回防,脸色骤变。
萧砚侧了侧身。
那拳头贴着他的鬓角擦过去,带起的风掀动了他额前几缕碎发。他脚下甚至没有挪动半步,只是偏了一下头,像避开一片飞来的落叶。
宋怀瑾一拳落空,整个人往前踉跄,按着惯性转身,抽出陈啸的刀,再度出击。
萧砚顺势抬腿,脚尖一点,踢飞宋怀瑾正面劈来的刀锋,而后一脚踹向宋怀瑾心口窝。
宋怀瑾不偏不倚地,砸在棺椁上。
沉重的棺椁被他巨大的撞击掀翻。
萧砚趁此时给了棺椁一个向上翻腾的力道。棺椁在半空中翻转了半圈。
众人惊呼声还没出口,萧砚已伸手接住刚才踢飞的刀刃,往旁边一探。
刀身在日光下划出一道白亮的弧线。
萧砚手腕一翻,刀刃顺着棺材侧身那道隐秘的细缝,平稳地推了进去。
“嗤——”
一声闷响,刀刃没入棺木,从左至右,划开一道长长的裂口。
棺材底部木板应声裂开。
一个浑身是血的黑色身影从裂缝中滚落出来,重重摔在萧砚脚前三尺之处的青砖地上。
一片死寂。
那八个大汉丢下杠木,噔噔噔连退数步,面如土色。棺椁如此之重,竟然是在棺材底部多夹了个隔层!
宋伯庸见状,张着嘴,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宋怀瑾半趴在地上,捂着抽痛的胸口,目光从那黑衣人身上移到父亲惨白的脸上,又移到萧砚平静如水的面容上,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黑衣人被陈啸立马制服,看了伤口,都对得上。
萧砚扔回长刀,眼锋淡淡扫向宋伯庸,“平阳侯,这……怎么解释?”
他能怎么解释?!
出了岔子,大皇子和谭阁老让他自己擦屁.股,他只能买了杀手杀了证人,连证据一并放了一把火烧的干干净净。
谁知道杀手逃回来没断尾巴,还给自己留了后路。
杀也杀不得,他只能想到这个办法把人运出去。
宋伯庸攥紧拳头,使劲控制住浑身的发抖,“此人,本侯不认识!”
他只能赶紧先把自己撇干净。
“这是哪里的匪徒,竟然敢混进平阳侯府,试图图谋不轨。”
宋伯庸大义凛然,朝萧砚拱手,“多谢萧阁老替平阳侯府抓住匪徒。”
萧砚静静地看他义正言辞狡辩,也没深究,“既然如此,不打搅平阳侯府出殡。人我带走了。”
丢下这句话,萧砚抬脚便往外走。
陈啸一把拎起地上那个浑身是血的黑衣人,紧跟在萧砚身后。
众人愣愣地看着萧砚的身影走出灵堂,都没敢动。
宋伯庸铁青着脸站在原地,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那声“站住”愣是没敢喊。
眼瞅着他们就要跨出灵堂的门槛,
萧砚的脚步骤然顿住了。
在众人的疑惑中,他只是微微偏过脸,视线从灵堂左侧那片昏暗的角落缓缓扫过去,最后在一个身影上定了下来。
那角落里,顾知意恬静地站在一根柱子旁边,半边身子藏在阴影里,只露出半张小脸和一截浅青色的衣袖。
她本来是想趁乱拽着翠屏悄悄溜走的,没想到刚挪了两步,就被萧砚的目光牢牢锁住了。
萧砚看着她,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极其不耐烦的语气,
“还不走!”
像一个长辈在教训一个不听话的晚辈。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那个角落。
顾知意了解过这副身体的身世,萧令仪是被萧府赶出来的。
连养女都算不上。
萧令仪的母亲是萧府嫡女的奶娘,却用自己的女儿调换了侯府嫡女。
十八年过去了,嫡女找回来了,她这个冒牌货因为偷盗、忤逆、大不敬等罪过被撵走了。
“我?”顾知意脸上一片茫然。
可对上萧砚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她又把更多的话咽了回去。
“令儿……”宋怀瑾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追上去,被宋伯庸眼神喝止。
顾知意也不生怯,她福身,应了声,“是,小叔。”
走到翠屏跟前时,还不忘带上她,虽然所有人都看不懂她什么意思,但也没人敢阻止。
跟着萧砚大大方方走出平阳侯府。
车帘垂得严严实实,日光只能透过帘布的缝隙挤进来一线,散落在地毯上。
车厢里很静,松木熏香萦绕,清冷而沉郁,将车厢里的空气压得又闷又稠。
顾知意躲着萧砚坐,脊背贴着车壁,双手交握放在膝上,安静妥帖地在那里。
车轮辘辘碾过石板路,与长公主谢长乐的车辕擦身而过。
顾知意一直低着头,但仍然能感觉到萧砚的目光像一片薄薄的冰,搁在她头顶,不重,却极有分量。
沉默里,萧砚忽然开了口,
“你为什么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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