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Chapter 7 抓包 你骗我也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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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溯的桌板被人敲响，怦怦两声，她往声音的来源看去，是一只带着银腕表和浅蓝色发圈的手。
“小禾老师，群消息你看了吗？”黎桦问。
禾溯把手头上的卷子理好，拿出垫在课本下的手机：“抱歉，刚刚一直在忙，还没时间看。”
今早祝佩青把七班和九班的小测卷送来她桌上，拜托她帮忙算分登分。计算器按键都快失灵了，她还没算完分数，都怪现在的课代表，分数写得又小又扭曲，一条条红色豆芽似的躺在纸上。
她点开微信，看见实习大群里有一条群公告。级长说，实习生的第一轮考核要来了，任务是上一堂公开课，教学指导老师负责帮忙摩课，届时年级科组会去旁听。准备时间为一周，下周三下午禾溯就得在六班上阵。
黎桦教六班和八班，祝佩青教七班和九班，这么看来，她又逃不过和黎桦的交流切磋了。
“看完了？想好要教哪一篇了吗？”
荔外的授课速度比其他学校要快，现在她们已经开始讲高二上的课本了。禾溯快速翻了翻目录，说：“我选《百年孤独》吧。”
“这么快就想好了？”
“是的。”
“好，那就按你选的来。你先熟读文本，自己解读，解读完了告诉我，给我讲一遍。”
“没问题。”
黎桦回过身，又突然转回来，问：“可以问问你为什么想选这篇吗？我有点好奇。”
“因为大学的时候比较喜欢拉美文学，读过一些，讲起来的发挥空间比较大。”禾溯老实答道。
“嗯......”黎桦沉吟。“拉美文学......你有什么比较喜欢的作家吗？除了马尔克斯。”
奇怪，黎桦怎么突然那么多问题。
“我还很喜欢阿连德，虽然她的作品我读得不多。”
“嗯。”黎桦点点头，又忙别的去了。
禾溯也懒得多想，接着登她没登完的分。忙完后，又从笔筒里挑几支荧光笔，翻开课本就开始读文。
她先把每一段的主要内容用词语概括，标出重点人物，剖析出核心立意，什么孤独啦，遗忘啦，殖民和麻木啦。接着，把每一种描写都用不同颜色的荧光笔高光，笔记囊括其作用以及作者使用这样的写作手法的意图。课文底部标注了这篇节选的风格与象征手法。
她记得以前黎桦讲课的时候喜欢补充大量课外知识，所以她打算给学生讲哥伦比亚的社会历史背景，及其最大的底色—— ——系统性暴力。
哥伦比亚在19世纪经历了数十次内战，自由党和保守党交替执政，上层阶级拿钱不办事儿，底层人民有苦难言，战后失语。《百年孤独》里一位昙花一现的上校，在马尔克斯的另一本书里出现，他的退休金被欠了五十年，到最后也没得到任何音讯，所以他对妻子说“我们可以吃狗屎”。
打磨自己喜欢的文学作品对禾溯来说是一件幸事儿，她不用应付同学，不用应付同事，只需要一头钻进那个虚构的、磅礴的世界，吃饱喝足了才回到现实。
等禾溯徒手解读完文本，从文字世界挣脱出来后，才发现办公室里已经没有人了。微微酸痛的胃告诉她现在已经过了饭点，一看钟，十二点半。
手机弹出好几条未读信息，比如Vivi约她去教工食堂吃饭；比如这个叫做“苹果腿毛”的人问她要不要一起去校外改善伙食。
苹果腿毛是谁？怎么毫无印象？上两周刚添加的联系人，哦，她想起来了，是一起去喝酒的那个高瘦实习老师，她是教数学的，怪不得两人没讲过话。她叫什么来着？好像叫彭果。禾溯赶紧给人换了备注。
“抱歉呀小果，我刚刚才看到信息，下次我们约。”
“抱歉Vivi，刚刚在备课没看见，你们先吃吧。”
回完信息，禾溯起身往学校的小卖部走。她打算去那里买杯黑咖。谷物香味的黑咖对她来说饱腹感很强，是代餐的不二之选。有时候她也会买两个小面包充饥，不过今天莫名觉得口干，什么都不想吃，咖啡正正好。
这个时候大家都在食堂吃饭，小卖部人很少，一杯黑咖很快就能做好。禾溯抿了一口，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可很不巧，她听见一阵高跟鞋声袭来。还没转过身，脑袋已经挨了一榔头。禾溯忍痛回头，发现是秦秋和欧阳明月，她松了口气。
“嗨，老秦月月！”
“嗨你个头。”秦秋开始输出。“你怎么和读高中那会儿一样，死性不改？还把咖啡当饭吃？”
“没有没有，我吃过午饭了，咖啡是饭后甜点啦！”
秦秋收回利爪，狐疑地看着她。
“你确定？刚在食堂怎么没见着你？”欧阳明月质疑。
“我保证，哎呀，我在外边吃过了。你俩今天吃什么好吃的了？”禾溯挤进二人中间，左右手各挽一人，乖张地转移话题。
“切，看你转移话题那样儿。不过你真是亏大了，今天食堂有蒜香排骨呢，你以前不是最爱吃排骨了吗？”秦秋可吃她这一套。
“她那会儿就喜欢排骨和玉米汤，也没见她吃过别的。”欧阳明月笑着说。
高三的时候几乎每次吃食堂都能遇到班里的几位老师，所以秦秋和欧阳对她的胃口很了解。
“啊，那可惜了，下次有的时候你们记得叫我哟。”禾溯继续卖乖。
欧阳和秦秋身上有令人安心的香水味，禾溯夹在二人中间，觉得心里好轻盈，好舒畅。
“别人叫你都未必叫得动，我们哪里叫得动呢？”欧阳说。
“那不对，你们二老和别人不能比的啦。”
她口中的二老被自己哄得眉开眼笑。
三个人像三明治一样推推搡搡地走到二楼。秦秋和欧阳的办公室在另一个楼梯间，出了电梯后她们兵分两路。欧阳明月拍拍禾溯的肩膀，说：“不好好吃饭，会有人惩罚你的哦。”
嗯，连她妈都不舍得在她忘记吃饭的时候动辄打骂，还有谁敢惩罚她呢？况且，自己以咖啡代大米饭只是少数情况，只要不是工作太忙，她都会踏实地吃一日三餐的。
侥幸的尾巴高高翘起，禾溯握着咖啡，欢快地走进办公室，却看见自己隔壁的工位有一只穿着藕粉高跟的脚腕伸了出来。
黎桦翘着腿，与她四目相对。她默默看了一眼那杯冰咖啡，塑料杯壁上凝着水珠，冻得人手指发红。禾溯手一用力，还能挤得冰块相撞，哐啷作响。黎桦挪开视线。
禾溯决定没话找话：“嗨......老师，这么快就吃完午饭啦？”
“嗯。你没吃午饭对吧？”
“我吃了的呀。”
“上哪儿吃的？”黎桦笑了，笑得有几分邪气。禾溯觉得自己的后颈要被拎起来了。
“我去外边吃的。”
“是吗？今天十一点半之后我都在大门口值班，怎么没看见你的人影？”
禾溯心想，真是糟糕透了啊。
“啊哈哈......被发现了。但是，但是呢，我是忙着读课文才忘记吃饭的，过了饭点我就懒得吃了，想直接睡觉。”禾溯硬着头皮承认。“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说完，她有点心酸。黎桦不像秦秋和欧阳，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喜欢吃什么，因为她们没有一起吃过饭。
但以前，她也没有为了偷来一瞬和平而欺骗黎桦。她们的关系如霜打莲花，花叶都碎烂了，只剩下蔫了吧唧的茎脉。
黎桦不回答，她低着头。禾溯觉得自己的良心都受老天谴责。良久，黎桦蹬了下脚，转椅滑到禾溯身前。她托起禾溯的右手手腕，轻轻用拇指和中指环住，腕骨离指尖有空出一两公分的距离。
禾溯俯视她，能看见女人樱色的唇瓣微微撅着，她的头离自己的小腹只有不到三十厘米。
“你骗我也没关系，我没有要怪你。”黎桦叹气。“但你这样，对自己的身体会造成很大的损害，你不可能不明白的。秦秋她们肯定也说过，你瘦了很多。”
禾溯觉得自己被环住的手腕灼灼生热，她忘了，黎桦从来不会对她说重话的。她想挣脱，黎桦却先她一步放手。
“抱歉。”黎桦说。
“没关系。”
黎桦把抽屉拉开，又合上，接着拉开第二层抽屉，翻找，再合上。她的声音响起：“抱歉，禾溯，我这里没有什么吃的了。”
禾溯觉得自己可能出现了幻觉，不然为什么黎桦看起来有些无措，她从来不会无措。
“您不用道歉的，老师。”禾溯认真地看着对方，摇摇头，“我不吃饭只是少数情况，我下次会记着吃饭的。这是我的问题，不是您的问题。现在时间还早，我给自己点个外卖，也来得及的。”
“好，那你别饿着。我先休息了。”
说罢，黎桦起身把窗帘拉上，把折叠床展开到一百二十度。她背对着禾溯，身上铺了层薄绒毯，便不说话了。她的长卷发从椅背落了下来。
禾溯打开袋鼠软件，给自己点了碗牛油果鸡肉沙拉。
过了半个钟，外卖到了。禾溯起身，轻轻关上办公室的门，去校门口领了外卖，找了个露天平台的桌子随意解决了午餐。她有点搞不懂自己，为什么明明不饿，还是要听黎桦的话给自己整个午饭。
还是很害怕她吗？害怕她什么呢？不听她的话，也不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吧。
不清楚。真讨厌。
禾溯一口一口地嚼完鸡肉，牛油果没有味道，吃起来像凝结的猪油。她把油醋汁打开，全部倒进沙拉里。下午一点钟的太阳最是猛烈，晒得她头脑发胀，食欲全无。
潦草结束这顿午饭，禾溯回到办公室。刚好一点二十分。下午的课在一点三十分开始。窗帘拉开，室内敞亮，所有老师都醒了，收拾收拾准备上课。
黎桦也醒了，卷发用蓝色发带束成一个低马尾，脸颊因为闷热所以飞着两抹酡红。她舔着干燥的嘴唇。
“您下午有时间吗？想和您磨一下课文解读。”
黎桦皱眉：“你下次不许用‘您’来称呼我了。”
“好。”
“下午？我下午第二节有课，其余时间都可以。你第一节是不是要去祝老师班上旁听？”
“对的。那我们下午第三节？”
“行，你在办公室等我。”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Chapter 7 抓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