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毛卷》Vetta

33、Chapter 33（校园）婵娟 致最喜欢的

　　爱的魔力之一就是让寒冷的冬天变得不再令人讨厌。

　　时间像开了五倍速，转眼间二零一八就只剩下最后一天。

　　禾溯已经盘算好了，上完今天的课，去跟黎桦说一声明年见，熬到放学之后就和朋友们去书城旁边吃一家新开的西餐。

　　上午的语文课下课的时候，黎桦把投影一关，攞好教科书，告诉大家这是今年的最后一节语文课了，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

　　也许是因为要告别美好的过去，听者不由自主地有些感伤。二零一八是霓虹般的一年，人还没反应过来，三百六十五天就过完了，只当是看了一部迷醉的港式浪漫电影。

　　不过，她们还有明年，还有后年，还有遥远的未来可以期待。

　　下午，禾溯找准时机想前往办公室，无奈要不就是老师拖堂，要不就是黎桦提前去别的班上课了，铁门推开，里头空无一人，这让她有些着急。

　　放学铃响，提前半节课收拾好了书包，算准了黎桦这会儿应该刚从三班出来，禾溯迅速背着包冲到办公室门口的露台边守株待兔。眼见着黎桦从三班的前门走出来，自己反而生出些怯懦，看看旁边的消防栓，又眺望远方的楼房，谁知一回头，办公室的门都快关上了。

　　“老师！”

　　听见急切的呼唤，黎桦下意识地用脚挡住正在合上的门，探出半个身子来，看清楚是禾溯之后，眼睛都变得笑吟吟的。

　　“有什么话想说呀？”

　　“也没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啦......”禾溯闪进办公室里，“只是想起来没和老师说新年快乐，特意来说一句。”

　　“哎哟，难为你跑那么一趟，谢谢禾溯同学。今晚跨年有什么打算吗？”

　　“待会儿要和朋友们去吃晚饭！老师我还给你写了张小贺卡呢。”说着，递出一张浅绿色的方形贺卡。

　　“你太有心了。”黎桦没忍住捏了一把禾溯的脸。她凝视着那张巴掌大的贺卡，问，她可以现在打开看看吗？

　　禾溯有些腼腆地说可以的。

　　隽丽又狂放的字体写着“致 黎老师”，“黎老师”前面的字迹用涂改带抹掉了，中间空出显眼的空位。

　　黎桦有些疑惑，正常来讲错字不应该出现在称呼处，禾溯也绝不像是那种会写错名字的人。她抬头，玩味地看禾溯一眼，慢悠悠地把贺卡举起来，举到白炽灯的灯光下。

　　“哎呀老师，哎呀.......”禾溯在一旁企图制止。

　　可惜黎桦已经看清了那白色覆盖着的黑字：最喜欢的。

　　她心里笑开花了，又瞥一眼身边不停摇晃的禾溯，笑意更浓。她甚至能想象禾溯是怎么像个鹌鹑一样，斟酌许久，写下这个前缀，又因为脸皮薄得吓人，脸颊一烫，立马拿起涂改带涂掉这句可爱又笨拙的示爱。

　　她存心要逗逗这只小鹌鹑。

　　“怎么还把这几个字给涂掉了？难道是有别的更喜欢的老师？”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只是觉得写那么直白，有点不好意思。”

　　穿着杏色毛衣的女人“哈”的一声笑出来，椅子随着人的动作转了半圈。她站起身，和禾溯平视，然后突然郑重地说：“谢谢你的贺卡，我非常非常喜欢，会好好珍重的。”

　　“老师喜欢就好。”

　　黎桦挎起包，推着人的肩膀往外走，又把办公室的灯和电闸全部关掉。

　　“跟秦老师和欧阳老师说新年快乐了没？”

　　“说了说了，你们仨都有贺卡的，这是特权哦～”

　　“小样儿。”黎桦笑着用手肘捅了下禾溯的腰，“我准备走啦，今晚我也有饭局，快来不及了。明年见哦，小禾溯。”

　　“明年见！”

　　禾溯站在楼梯口，目送着黎桦一级一级地往下走，鞋跟的声音在楼道里回响。天色渐暗，声音渐远。先消失的是老师的鞋尖，裤脚，再是衣袖和围巾，最后是扎起来的发尾。

　　“禾溯—— ——找你半天了，怎么在这儿呢？”谭水的胳膊从后面搭上来。

　　“我刚刚来补交作业了。”

　　“交完了吧？现在可以去吃饭了吧？”

　　“可以了，我们出发。”

　　为了过跨年夜，年轻一代都倾向于选择热闹红火的火锅，意大利菜等西餐派系反而无人问津。没有人在后头催促，没有服务员盯梢，她们从八点多在店里磨磨叽叽待到凌晨，自由自在地畅聊了好几个小时。

　　不知道是谁喊了句，快倒数了！

　　所有人同时拿起手机，看着时钟软件上的指针离数字十二越来越近。

　　“十、九、八......”

　　讲到一半的八卦中断，林雨鱼拉着她们加入倒数。三个人坐在一排，紧紧地挨在一起，看看倒计时，又看看身边同样满脸期盼的客人。

　　“五、四、三、二、一！！！新年快乐！！！！”

　　三只玻璃杯碰在一起，所剩无几的果茶在杯底轻轻晃荡。她们付了钱，离开餐厅，在大街上勾肩搭背地撞走，远远望去像是几个喝得酩酊大醉的人。

　　荔川的夜在十二点才刚开始，遑论是跨年夜这么重要的日子。她们走向对面灯火辉煌的商场。

　　有市民在附近的空地上放烟花，咻的一声窜上夜空，再猛然炸开，流光溢彩的火花划破天际。火星爆裂开后，滋啦滋啦地淋下来，消失在半空中，鎏金似的雨。

　　“新年快乐！！！！”林雨鱼突然朝空气大喊。

　　“新年快乐！！！！！”谭水立刻跟随，根本不顾路人看傻子似的眼光。

　　“你跟着喊啊，禾溯。”

　　“我......我不太习惯在公共场合大声喊。我轻轻喊行不行？”

　　“那你告诉我们你的新年愿望。”

　　“我希望二零一九年一切都会更更更更好。”禾溯回答。

　　“全部人听好了—— ——”林雨鱼竭尽全力地大喊，禾溯被吓一跳，缩在关门的报亭下。

　　“禾溯说，二零一九年，一定会更更更更好！！！”

　　“对喽！！”旁边走过的大姨应声附和。

　　她安稳地靠在好朋友们的肩上，自己拿出手机录下她们嬉笑打闹的样子，蓦然想起了什么，打开微信，给黎桦发去一句新年快乐。为了显得这份心意不那么特别，她给别的老师也发去了同样的祝福。做完这些，心安理得地把手机揣回兜里。

　　禾溯抬头看向天空，平日里如墨的夜色被烟火点亮，远处高楼大厦的灯光互相辉映，天幕竟然被染得发黄。

　　那股鹅黄色的情绪再度把心脏填满。

　　她再次对自己的愿望深信不疑：今年一定会更更更更好。

　　*

　　同样的烟火也在春节绽放。只不过春节对于中国人来说，更多了些庄重和由衷。元旦或许只是个仪式，而除夕夜则是真正的开始。

　　依旧在吃完年夜饭之后洗漱完毕，在备忘录里删删改改，最后留下一版最满意的新春祝福。

　　春晚轰轰烈烈地演着，禾溯坐在电视机前，留意着班群里的信息，大家起哄着要老师们发红包。

　　秦秋一马当先，拿出班主任的架势，发了一连串的两百块红包。她只是迟疑了一会儿，点进去就只剩个封皮了，乱七八糟的昵称排成一列。

　　退出来后，便看到同学们不停@黎桦。黎桦干脆利落地学着秦秋连续发了好几个红包，配上四字祝福语。禾溯并没有抢黎桦老师红包的意愿，这会显得自己像个如狼似虎的财迷，单单是看着同学们在群里谢主隆恩就已经很开心了。

　　等到欧阳明月发出红包，自己才放心地点进去，抢了几毛钱，毫不惹眼地沉在排行榜的最底部。她松了一口气。

　　没成想却收到黎桦老师的私信。

　　老师问：“是不是手速太慢了，连我的红包都没抢到。”

　　禾溯又惊又喜，抱着手机在转椅上旋转。

　　“是的呀老师，刚刚没有看手机。”

　　一个红色的长条信息跃上屏幕。来不及看清楚上面的祝福语，黎桦的信息就跟了上来：“收下吧，老师的小小心意。”

　　“那怎么好意思，我还没给老师发新春祝福呢。”

　　黎桦躺在宁波老宅的床上，看到这句话，嘴角差点扬上眼尾。

　　“你现在收了，零点之后我就不用给你发了。”

　　哦，原来是为了省事儿。

　　禾溯愤愤又甜蜜地收下了那个红包。

　　“老师年夜饭吃了什么？”她斗胆地问。

　　“米饭，虾，清蒸鲈鱼，桂花红烧肉，还有些别的不爱吃的。”

　　闲聊完，刷了会儿手机，又一个零点即将到来。

　　爆竹声噼里啪啦地炸响，像是就在她枕边烧起来。她将手机放在胸口，闭着眼，听着窗外喜庆的喧嚣，又想起黎桦。

　　她现在在做什么，有看春晚吗，最喜欢哪个节目呢？

　　倒计时又从电视里传来，还是那帮主持人，还是这个小房间，月与人依旧。一年真的就只是弹指一挥间。待会儿钟声敲响后，新年就到了，这一年过了高二，她就要迈向高三，迈向广阔未来了。

　　有人在放烟花，妈妈在门口喊，快来看啊。

　　她趿拉着拖鞋，挪到阳台边，裹紧身上的薄羽绒。

　　绿的紫的红的白的，五光十色，在天幕中甜美又忘我地爆裂开，流光掠影，整块大地在迷人烟雾里迈向新的一岁。

　　震耳欲聋的天空下，禾溯捂住自己的耳朵，这样她就只能听见自己的心。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虽然此刻并非中秋月圆，她却没来由地想起初中时语文老师讲授「水调歌头」时的那番话。

　　老师说，全天下的人只共览同一片星空，哪怕相思之人阔别两地，或是分散在天涯海角，只要抬头看那轮月亮，她们的视线便可在天空中交汇，那么她们就在月色下相见了。

　　烟花大概同理。

　　那么，远方的人，如此绚烂的花火，你看到了吗？

　　新年快乐，致尚未清楚爱为何物，却最喜欢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