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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Chapter 24 炊事班预备 我跟她说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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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嘻嘻趴在草地上晒太阳,毛发光亮,眯着眼睛,尾巴一扫一扫的,看起来很享受。
绿白格的野餐布上坐着两个女人,然而并没有任何食物摆出来,仅仅是两双腿,膝盖快贴在一起了,脚却各朝左右。
禾溯问黎桦刚刚在家里读的是什么书,黎桦回答说《卡罗尔》,欧阳明月某天吃晚饭的时候推荐的。
“你看过电影版吗?”
“没呢,现在才开始看原著。”
“电影版也好看的,大魔王很会演那种被现实压力裹挟的年长女人,鲁妮的演技也很好。”
“你喜欢特蕾丝这个角色吗?”黎桦问。
“坦白说,我其实不是很喜欢,我觉得她有点太情绪化了,你不觉得吗?她的情绪突然就暴涨起来,开始责怪卡罗尔,虽然也不是完全没有理由。我看过另外一本书里年纪小的一方也是这样,甚至比特蕾丝要神经质的多,总怀疑另一个女孩偷了她家的东西,碟子啊勺子啊之类的。”
“我倒挺喜欢她的。”黎桦摇摇头。“她很赤诚啊,有些横冲直撞的,卡罗尔需要的不正是这样的入室抢劫吗?”
禾溯笑了,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两口。她又接着问,黎桦小时候爱看什么书。
“说出来你可能会很失望,我小时候总被家里逼着看儒家经典,论语中庸。”
“真的假的?你不自己再加点餐?”
“当然会偷偷加餐啊。我小的时候图书资源还没有现在那么丰富,有空的时候就跑去书店里看书。当时学校附近就有一家新华书店,老板是个人很好的阿姨,我想看的书她都会提前给我留着。”
“放学跑去书店看书不回家就能考上复旦咯?”
黎桦笑着往禾溯大腿上拍了一巴掌。
她看着远方的大海,轻声说:“没有,其实是因为我高中的语文老师特别好,她总是无条件地支持我、包容我,毕业的时候还给我送了一套书呢,扉页上还写着祝福语。我当时还跟她说,我以后要是教语文的话,就想变成和她一样的老师。”
原来一个女人的背后是好多好多女人。
“你做到了吗?”
“我感觉还没有,我的精力有限,没办法做到她那样无条件且掏心掏肺地支持所有学生。”
“不啊,你做到了。”禾溯说。“而且你做得很好。”
黎桦看向禾溯的眼睛,可惜禾溯说话的时候没有看着她,所以眼瞳里只有一望无际的海面。
谢谢你哦,黎桦说。
兜里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禾溯掏出来,发现是来自妈妈的微信。
【图片】
【溯溯,我上周去日本买了几罐保健品,这上面写着一天吃多少粒啊,有没有说清楚功效和副作用之类的?】
禾溯看着那一大片的日语脑袋发懵,她一个日文字都不认识,只能通过半透明的瓶身看出来这应该是一罐鱼油。
【我不知道啊妈,你看看能不能软件翻译一下?】
妈:【怎么弄?哎呀,我什么都不会啊,你会的东西最多了,你帮我弄。】
一个本科毕业的有工作有闲钱的中年女人说她什么都不会,禾溯烦闷地拧了拧眉。
【微信不是可以直接翻译吗?】
妈:【哦,但是万一它翻译得不准呢?】
【那你就找ai软件呀,你不是下载了好几个吗?】
妈:【你为什么不能帮我看看呀?】
还没来得及打字,语音通话的弹窗就跳出来。
“喂,妈?”禾溯按了接通,连上耳机。
“你帮我翻译一下嘛,我不想找软件翻译,你那么厉害,肯定做得比ai好。”
“不是,这跟我厉不厉害有什么关系?问题在于我一点日语都不会啊!!”
“行吧,我上传给ai帮我翻译一下,唉,人老了做什么都心酸,让你帮我做点事儿都那么难。”
禾溯察觉到自己的情绪不太对,又不想让黎桦听懂自己的抓狂,于是换了粤语:“妈你能别天天说自己老了或者没用之类的吗?我不相信你不会用这些科技,你又不是年过古稀的老人,婆婆都会用这些了。”
而黎桦虽然听不太懂粤语,却能听懂情绪,她关切地观察着禾溯。
“我......我只是想多依赖你,你都那么大了,帮我做点事情都不可以吗?”
“你要有什么经济上的或者行动上的巨大困难,我当然可以帮忙,但这只是动动手指的事情,更何况是我没有能力的事情,为什么不能主动寻求科技的帮助呢?你不要习惯性地神化我,也不要习惯性地矮化自己,我根本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全能厉害。”
“你在外面吗?”禾秀之突然冷不丁地问。
“是啊。”
“同其他人一齐?”
“是啊!”
“哦,你朋友都好多。”
好像有一块毛巾吸满了脐带血水,此刻被大手死死地按在自己的脸上,呼吸都困难。
禾溯极力控制自己说话的语气,以至于听起来好像哀求:“妈,你认真考虑一下我今天说过的话,你要独立自主一点,不好再事事都依赖我,我现在有工作了,很忙,没办法时时都陪在你身边,也不可能事事都为你分担。”
那边似乎染上孩子般的哭腔:“你怎么这样......?”
“Sorry,但我必须要这样同你讲清楚。妈,我是你女儿,不是你老公。”
电话挂断了,禾溯连续咳嗽几声。
“是你妈妈吗?”
“嗯。”
“吵架了吗?听你的语气好像有点激动。”
“也不算吵架吧,就是有些事情我想和她说清楚。”
“之前好像感觉你和妈妈关系很好呢?”
“对,大多数时间我和她关系很好,毕竟老师应该也知道,我记事前爸妈就离婚了,一直是我妈妈带大我的。不过她有个问题就是太过于依赖我,以至于到了一种...嗯...你有没有听说过自嬷这个词?”
“有的,之前刷到过。”
“对,我可能会用‘自嬷’去形容我妈的作风,她有时候会特别像一个巨婴,极其依赖我的帮助,而且都是一些她自己完全可以独立完成的事情。她也总想和我待在一起,当然这个我也能理解,或许母亲挂念孩子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有点烦躁是吗?”
“何止一点烦躁。”禾溯乏力地笑着,手指按着太阳穴。
黎桦伸手去勾禾溯手腕上的手链珠子。她说:“你知道吗,这种错位的母女关系其实比你想象中更常见,我家跟你就比较类似。母亲把丈夫当儿子,把女儿当丈夫。我想可能并不是女性家庭成员的问题,而是当爹的很无能。”
她又一次想起自己的小家,她的家庭就是功能主义家庭的典型。大学时黎桦选修过社会学,帕森斯提出过一个概念,大意就是男人承担工具性角色,每天赚钱养家,为家里积累面包;
而女人是表达性角色,提供情绪价值,管理家庭内务,当然,还要负责抚慰暴躁的丈夫的心情,这样才可以让核心家庭稳定和谐地运作起来。
黎金海每天在生意里驰骋,确实赚了些钱,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并不认为还需要为家庭奉献什么其他,回到家就吃饭,指使自己或者黎愿去楼下的商铺买酒买烟。
饭菜也总不合他胃口,一会儿太咸了,一会儿太辣了,指点完江山之后,跑去沙发上呼呼大睡一晚上,做些一夜暴富的春秋大梦。
张晓莲则每日为了□□家庭而操劳。每当姐妹俩无法忍受父亲的指手画脚的时候,张晓莲总劝她们忍耐,毕竟你爸每天赚钱很辛苦。
“可你不也赚钱了?为什么是你做饭而不是他做饭?”那时候的黎桦反问。
“黎桦你不要这么倔脾气!”张晓莲出声呵斥。
禾溯说:“我明白的,我也不想责怪我妈妈,我知道一定是整个家庭系统或者社会话语的某一环出了问题才会导致这种状况。我妈她其实很支持我,总让我去做任何我想做的事情,经济上也给予我很大的支持,我甚至庆幸我们家的钱掌握在妈妈手里,虽然我家也没有爸爸。”
“家庭就是那么矛盾的东西,对吧?”
对的,禾溯,家庭就是好矛盾的东西。黎桦娓娓地谈起她的母亲,父亲,和逃逸的姐姐。
张晓莲也矛盾,或许女人都矛盾。她再古板不过了,却是家里人中少数几个由衷地为她要去上海读大学而开心的人。
出发的前几天,张晓莲往她卡里汇了好几万块钱,叮嘱她到了学校一定要吃好喝好,不够的话再找家里要,反正你爸赚得多。一定要多认识点朋友,扩大一下人脉,这些才是往后在社会立足最重要的东西。
妈妈可能一辈子都考不上复旦了,但我的女儿可以,你要替我多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宁波固然很好,但外面一定精彩。
“你还有姐姐?”禾溯新奇地问。
“对,我姐叫黎愿。我读初三那年,她离家出走了,因为不想读书。”
“这样啊。”禾溯若有所思,却也不好问太多当年的细节,只好问:“那她现在呢?过得好吗?”
“她逃去了北京,后面一直在学化妆,前几年开了家服化工作室,现在专门给明星化妆了,你说她过得好不好?”黎桦笑着道。
“她过得好就万幸了呀,大家总说想要离家出走,但真正能做到的其实屈指可数。你替她高兴吗?”
我替她高兴吗?黎桦想。当初看着姐姐拉着行李箱走出大门,消失在熙熙攘攘中的时候,她恐惧到了极点。看着爸爸妈妈吵架吵得一地鸡毛,那个总把自己带进房间安抚的姐姐又离开了,说实话,中学时期的她厌恶过自己最爱的姐姐。
“当然,我非常非常替她高兴。”黎桦回答。
想到黎愿,前些日子好像说了想来荔川,之后又没下文了。她突然很想见到姐姐。
于是她发过去信息。
【你不是说要来荔川找我吗?什么时候来?】
没料到日理万机的黎愿竟然秒回:【这阵子刚忙完大单,给中芭舞团弄了大半个月的服化道。大概七月初过去找你,怎样?我现在就买机票】。
中芭最近好像确实排了好几场大型舞剧,社媒上的宣传力度不小,黎桦很喜欢她们的首席。如果不是这次的舞剧只在北方城市有排期的话,她都会去现场支持一下的。
【可以啊,但那阵子我可能得忙期末考,接待不周可别怪我。】
姐:【图片】
姐:【买好票了】
看黎桦把手机放下,禾溯开口问:“狗也差不多遛完了吧,我送你回家?”
“先不用。刚刚秦秋问我晚上有没有事,叫我去她家里做饭,欧阳也去。”
“哦,行啊,那我把你送过去。”
“我跟她说我和你在一起。”
“?”
“愣着干嘛,一起过去做饭吧。”
她们稀里糊涂地坐上车,打开导航,输入秦秋家的地址。傍晚的太阳依旧有巨大的威力,空气里是暴晒后的闷热,禾溯加大空调的马力对着自己吹,也不忘把朝向黎桦的空调挡板往上打。
没提果篮,也没买肉菜,鲜花也未曾买一束,只是没心没肺地带着一只嗷嗷待哺的狗,朝秦秋家驶去。
接下来行文节奏准备提速了,情节流动得会更快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