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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Chapter 23 冰淇淋 我确实是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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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桦:【图片】
黎桦:【嘻嘻说很喜欢长条青蛙,谢谢姐姐】
禾溯看着黎桦发来的“谢谢姐姐”,莫名被逗笑。
她回复:【小宝宝喜欢就好哦。[亲亲]】
黎桦:【嘻嘻问这个送她小青蛙的姐姐这周日有没有时间陪它去海边玩?】
禾溯拿起手机,嘴角漾起淡淡的笑意,像手边的威士忌漾在杯壁上的细小泡沫一样,不易察觉。
她明白黎桦这是在邀请她,而她从来无法抵抗黎桦的邀请:从前是欢喜地答应,现在是别扭地答应。
防御机制警铃大作,提醒自己再次心动是一种禁忌。
禾溯也不清楚自己这名虔诚的封心教徒会不会再次忤逆神谕,所以她摇摇头,坚定地安慰自己这可不是心动,这只是惦记那只可爱的小狗,随后发过去一个“好”。
端午的热雨刚过,很幸运地,周日是个大晴天。
禾溯把车开到黎桦家楼下,乘电梯上楼,你好,请进。
嘻嘻像是从门前的人身上闻到了和青蛙一样的气味,兴奋地直起身跃向禾溯,爪子挠得她的牛仔裤发出唰唰的声音。
禾溯立刻弯下腰,使劲摸着小狗的脑袋,闻到狗嘴附近一股仓鼠木屑的气味。
“嘻嘻,嘻嘻!你还记得我呀!”
狗子原地翻滚一圈,立马叼着青蛙,跟在禾溯身后亦步亦趋。它看见这个和青蛙有一样味道的女人走向自己的妈咪。
黎桦双手撑在岛台上,扎了个松垮的侧马尾,纤细身体藏在白色的居家服里,此刻朝着她笑。
“这有水果,你慢慢吃,最好把这一盘都吃完哦。”随手一指桌上的车厘子,暗红果皮上仍挂着水珠。
盛情难却,而且是车厘子诶!
禾溯乖乖走过去,拿起一颗车厘子,分了四口吃完。她喜欢车厘子那种锋利张扬的甜味,这种水果就像夏日里的一把剑,斩落那些无处不在的炎热。
她看着黎桦折回客厅的地毯,盘腿而坐,继续手头上没完成的事。今日黎桦穿着那件白色竹节棉的一字肩,领口宽松地耷拉在肩上。肩膀微微内扣,蕾丝肩带也跟着绷紧而脱离皮肤,自然弯曲的胸线逐渐可见,两者空出一指宽的距离。
女人就这样坐着,看着膝头的书,右手撑在地上抄抄写写。
禾溯想起了童年看过的日本偶像动漫,主角在表演的时候会激发出独特的气场特效。静静地望着黎桦,觉得她的灵魂里应有白鸽飞过,而坐着的人对此一无所知。
四点再过半,黎桦将铅笔夹在书页中间,把书撇到一旁:“我弄完了,车厘子吃完了吗?吃完我们就出门了。”
禾溯把用纸巾包住的果核扔进垃圾桶,帮嘻嘻穿好胸背,抱进宠物包里,两人一狗就出门了。
“去荔湾公园?”
“对,嘻嘻比较喜欢那一块。”
禾溯开自己的车,黎桦坐在副驾驶,把发抖的嘻嘻抱在怀里哄着。果香调的车载香薰别在空调风口,空气里阵阵舒心的苹果梨香。
下了车,牵起狗绳,任黎嘻嘻沿着人行道向前跑,跑向那海天一色的尽头,她们两个在后头慢慢走,肩膀相依的。
“听说你上周六和彭果出去玩了?”
“这你都知道?听谁说的?”
“她的指导老师和我都带八班,周五的时候八班任课老师开了月考质量分析会,她指导告诉我的。”黎桦带着墨镜,看不清眼神望向哪里。“玩得开心吗?你们去做什么了?”
“挺开心的,我们去咖啡店待了一下午,聊了些有的没的。你这么关心她?”
“我关心的不是她,我只是想知道你喜欢做什么事情而已。”
罕见的直白倒是让禾溯意外。
“想经常约我出去玩?”
“不可以吗?”
“没说不可以。我平时喜欢安静一些的活动,林雨鱼老说我有文艺病。反正我不喜欢太剧烈的运动,户外爬山徒步那些就不适合我。”
“那你喜欢吃什么?”黎老师像个学而不耻下问的学生。
“我喜欢吃的东西其实蛮多的,菜系的话,粤菜啦,湘菜啦,我喜欢吃辣,算是广东人里为数不多喜欢吃辣的。之前在香港读大学,所以也喜欢吃茶餐厅一类的,但我不喜欢吃肠粉。”
黎桦点了点头,也不知道这个答案是否令她满意。
礼尚往来,禾溯问:“你呢,平时喜欢做什么,吃什么?”
呵,有人嘴角扬起。“我喜欢打网球,周末一般和秦秋,欧阳,还有一个你不认识的生物老师,张芸,你认识吗?果然不认识。我们四个一般租一个场子打。”
喔,真看不出她还是个打网球的人,白白净净的,怎么也晒不黑呢?
黎桦举起一边胳膊,对禾溯说:“我有肌肉的,你看。”
“哇,你这么厉害?”她确实看到一些不明显的肌肉线条,也不知是不是肌肉。
“你捏捏看。”
“啊?”
”捏捏看啊,看你一脸不信的样子,不许质疑我的运动成果。”
好吧,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还真的是坚硬的。禾溯瞪圆了眼。
黎桦尾巴翘起,收回了手臂。
“吃的话,我倒是吃不了太辣,爱吃酸甜口的。你猜我吃火锅要不要加香菜?”
“嗯……我猜要的。”
”算你有点小聪明。”女人抬起墨镜,睨她一眼。
黎嘻嘻听不懂后面幼儿园自我介绍一样的对话,小短腿只顾着噔噔噔往前跑,时常要去嗅闻路边的野草小花和大树根。黎桦大力地把遛狗绳往后一扯,狗狗的好奇心也被扯得稀碎,委屈地回头看看禾溯,像在控诉遛狗人的暴戾。
“你来牵它吧,它不喜欢我。”黎桦把狗绳放在禾溯手里。狗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小命换了一个人掌握,悠闲自得地往前走,又突然站在原地不动了。
“怎么了?”禾溯不解。“喂———”
黎嘻嘻突然如离弦之箭似的冲了出去,玩命地跑,嘴里吠叫着,汪汪汪!狗绳拉长的速度过快,稍微锋利的边缘几乎划破禾溯的掌心,她有些吃痛地停下来,捂住掌心。
黎桦见状,迅速跑过去提起狗的胸背,将其抱在怀里,又跑回禾溯身边,焦急地把人的手拉起来,来回查看。
掌心一道鲜痕,其红色正在加深,但并没有出血。黎桦捧起她的手,小口小口往手掌心里吹气,还拿出纸巾帮她擦。
“抱歉,疼不疼啊溯溯,不该让你牵狗的,它刚刚应该是看到老鼠了。老鼠是它的天敌来的,每次看到反应都很大。”
凝望黎桦皱起来的眉毛和遮住眼睛的长睫,忽然觉得什么痛都感觉不到了,呼呼的热气比刺痛来的明显的多,本就微不足道的疼痛此刻全部消失了。
“不疼的,别担心。原来它刚刚是看到老鼠了,咱们要不要先安抚好嘻嘻的情绪?”
黎桦回头,瞟了仍处于发怒状态的黎嘻嘻一眼,又揉了揉禾溯的掌心,有些不满地说:“你都受伤了还那么在意狗?”
“就这点小伤,不足挂齿的啦,待会儿就好了。我包里有碘伏棉棒。”禾溯轻轻晃了晃手,“走吧我们去旁边的长椅上坐会儿,顺便安慰一下狗狗。”
轻轻拍了拍黎桦的后背,把人带过去。黎桦仍不放心,每隔两秒钟就查看一次禾溯的手和脸色,但每次都只能看到一对浅浅的酒窝和两颗白色的虎牙。
气无处可撒,黎桦用力地杵着黎嘻嘻的脑袋,严肃地叫它坏小狗,快跟姐姐道歉。
“你好坏啊,压力一只小狗。”
黎桦不说话,只是抽出一根碘伏棉棒,卡擦一声掰断一头,看着暗红色的液体浸染另一头,呵护备至地涂抹在那道伤口上。
风从遥远的那头吹来,裹挟着海水里的盐分,路边的小草总颤动,那就是海风吹来了。要是离海面再近一些,吹得再久一些,头发也会变硬,嘴唇也会变咸。这就是荔川几十年都不变的海风,由童年吹到今天。
禾溯突然想起那天欧阳明月说过的话,也觉得再这么打太极下去不是一回事儿,从四月底至今,两个人都在揣着明白装糊涂,什么都讲了,就是不讲当年。
“老师。”
”嗯?又叫我老师。”
”哎呀,目前改不了口,太习惯了。我有问题想问你。”
“什么问题,搞得那么严肃?你问吧。”
“为什么会好奇我跟谁玩?为什么总会想送我回家?为什么短短两个月不到,我已经进你家门进了两次了?为什么我们明明认识了快八年,却好像刚认识的样子?”
一口气抛出好多问题,黎桦有些头大,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答案很明显,她就是被禾溯吸引了,这股吸引力被多年不见的空白与想念极致地放大,她没有办法不去靠近。
而靠近了,就会有需要捅破窗户纸的那天。
可是,可是,每当想起这些的时候,自己总会想起黎金海和张晓莲的脸,黎愿那天离开的背影,行李箱轮在地上轱辘的声音。
张晓莲知道自己的女儿喜欢女人后,指着她的脸,尖厉恐惧地叫喊:“黎桦,我怎么生出你这把坏骨头。”
她的家庭一地鸡毛,做黎老师远比做黎桦简单。
禾溯似乎料到她无法回答,挑眉道:“还是说我只是想多了。”
那些什么爱啊喜欢啊之类的字眼永远冲不破她的喉管。这个故事好长好长,长到她不知道从哪里说起,说什么都显得轻率。
所以她失声了,只能摇摇头:“抱歉,我,我目前说不上来……我的情况比你想象中要复杂得多,现在也没完全解决好,所以无论给你什么答复好像都显得潦草。对不起。”
”没事的,不要道歉。”禾溯冷静地说。“但我必须提醒你,我那个时候喜欢过你,是真的浪漫意义上的喜欢,而且你一定清楚这件事。”
黎桦闭上眼:“我清楚的。”
“我得先和你道个歉,黎桦。当初应该给你造成了很多困扰吧?以前年纪小,做事不知道分寸,总去打扰你,占用了你好多时间和个人空间,我不该这样的。“禾溯很诚恳地说。
“道歉?”黎桦没想到她会突然道歉,她停顿了一下。“你没有造成什么困扰。我那时候没有告诉你这些。是我的问题,不是你的。”
她轻轻捏着禾溯的指尖,说:“你不需要为「喜欢我」这件事道歉。你从来没有做错什么。如果当时我有任何让你觉得「我被打扰了」的反应,那是我在保护我自己,不是你在打扰我。你不要把那个当作你的错误。”
“可如果我当时再蠢一点,搞不好会生出很多谣言,这些都会影响你的工作和生活。我后来每次想起来都有些后怕。怎么偏偏就在没有任何话语权的年纪喜欢上你了呢?”
“可你没有那么蠢。”黎桦摇头。“不要预设没有发生过的事情来惩罚自己。那种经年已久的刑事案件连警察都无从处理,你也不要站在现在这个年龄审视过去的自己了,好不好?”
谢谢你,黎桦,谢谢你。禾溯在心里说。
“我本来以为再也不会遇到你了,谁能想到我们这次阴差阳错地重新相见,又能像没事人一样坐在一起谈天说地。我们都扪心自问一下,我们是真的没事了吗?老师别忘了,当初我们连道别的话都没说哦。”
黎桦坦白:“我确实是有私心。”
”很巧的是,我也有私心。但如果没可能的话,记得早点掐断幻想。”
“要记得我已经是一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了,我可以承担任何后果,所以你不必害怕。”
幻想的所属是谁,禾溯没有交代。黎桦一直低着头,看着很茫然。
她自己的心里也有两个黎桦。一个往回扯着她的头发,喊着什么咒语似的,拼命往她头上镀点佛光;另一个拽着她的手臂往另一个方向走,使劲拍着她逼她大喊,快喊出来啊,说啊,等等我,你再让我好好想想,给我一个机会吧。
伦理的教条和爱欲的向往在博弈。
像是看穿黎桦内心的挣扎,往日里桀骜的女人看起来好落魄。
禾溯笑着晃了晃她:“好啦,开心点,只要还没捅破什么就可以继续做朋友,我很喜欢和你待在一起的,不要浪费好天气。”
黎桦点点头,站起身来,黎嘻嘻开心地摇尾巴,心想终于能走了。
海边的礁石上有人坐着冥想,沙滩上的女女男男把飞盘扔向远处,大型犬叼着小球摇尾垂涎。黎嘻嘻是个狗菜瘾又大的怂包,每次看见大犬都喜欢过去挑衅一番,可那两双细///腿早就吓得打颤了。
禾溯好奇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身边是自己少年时期觊觎的姐姐,她们现在竟然一起遛狗,于是生出一种众生蒙太奇的幻象感。
“想不想吃冰淇淋?”黎桦指着椰树下的雪糕车问。
“好。想吃。”
雪糕车的菜单上写着此店提供三十六种口味的冰淇淋,禾溯偷偷跟黎桦耳语,不知道店里囤了多少色素香精。
“那你还吃不吃?”黎桦好笑地问。
“这不是有雪柜吗,买这种的就好了。”禾溯正要拉开雪柜,又退后一步。“你要吃什么?”
“你觉得我会喜欢什么口味?你来挑吧。”黎桦站在她身后。
这样的说话方式让她想起高中的时候。班里团建给老师点奶茶,黎桦也会问她,觉得自己是喜欢喝玫瑰还是乌龙;每次拿着润喉糖去办公室的时候,她也会趴在桌面上问,你觉得我是喜欢什么味道的呢?眼睛总是笑着。
这女人坏得很,每次都把选择权留给自己,但她享受这种大门敞开的感觉,可以自由自在地探索而不用担心犯错。
想着自己得请黎桦吃雪糕,遂拿了两根贵价牌子的,自己的话则是选了不脏手的黑巧雪糕碗。
“抹茶还是香草?”禾溯问。
“你选,看你选的对不对。”
禾溯思索一下,慢慢地把香草味的放回去,手上留了抹茶和巧克力味的,又看向黎桦寻求答案。
“猜对了,就这个抹茶的吧,我请你。“黎桦打开手机,迅速付好款。
“哎哎哎!这个十几块一根呢,好贵的!为什么不让我请?不能老占你便宜的。”禾溯的不满好认真。
有那么一瞬间,黎桦想起禾溯家的独栋别墅。
“请你吃根雪糕的钱还是有的。”黎桦回眸一笑,帮人撕开包装,把雪糕递到禾溯嘴边。“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