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Chapter 10(校园)Puppy Love的开始 二零一七 ...

  •   二零一七年的冬天,盼恋的潮水第一次朝禾溯涌来,淋得她裤脚都湿透。

      现在回忆起来,都觉得荒唐。

      年底的时候,各种教育部白名单赛事雨后春笋般冒出来。荔外历年来都靠这些学术比赛筛选、发掘、培养尖子生,同时也需要权威赛事的获奖来反哺学校的声誉。科组办公室忙得像热锅蚂蚁,每天都得对着排名表选人参赛。

      禾溯刚从欧阳明月那里逃出来。欧阳给她报名了外研社杯,语重心长地说要把握好这个机会,如果拿到很高的奖项,无论是对高考升学的综合评价还是申请海外高校都有好处。

      她在办公室里笑欧阳看着那么亚比,实则像个操碎心的老母亲,最后挨了顿挠。

      不过禾溯还是欣然答应了。

      最近好像还有一个征文比赛开始报名了。语文科组更为严苛,一个班只给两个报名名额,像是搞饥饿营销。

      别的班的语文老师早已敲定好名单,而二班的黎桦老师呢,看起来慢条斯理,上课的时候对比赛只字不提,搞得班上的学生成日翘首以盼,就等着黎桦选人。

      下课铃响了,黎桦拿着课本准备走出班门。第一组的一个女生大喊:“老师,那个世界华人作文比赛是不是要开始了?别的班都选好人了,咱们班什么时候选?”

      全班都安静了几分,扭头看向黎桦。

      禾溯知道那个女孩儿,她叫蒋思琪。她们不是很熟悉,平日里不怎么交谈,只是因为对方期中考试的语文级排只比自己低一位,二人都挤进了年级前五,所以才对她有些印象。此外,她的作文还作为优秀范文,拿到别的班展示了。

      黎桦顿了下脚步,回头,朝她笑:“我已经决定好了,这两天会叫人去办公室的。是不是以为我忘记了?”

      没等女生回答,黎桦已经消失在门框外。

      广东的冬天刺骨湿凉,禾溯坐在位置上,往手掌心哈热气。她听着门口二人的对话,心里突然有些冒了头的期盼。她戳了戳前排林雨鱼的卫衣帽子,林雨鱼转过来,用大眼睛望着她,嘴里还嚼着烧卖,鼓囊得像只青蛙。

      “咋了溯溯?”

      “你们觉得,黎桦会选谁去参赛呀?”禾溯甩着卫衣帽的抽绳,不经意地问。

      “你想打比赛?”

      “有一点吧。”

      “你有什么可担心的,你如果真的想参加的话,能给我一个她不选你的理由吗?”谭水觉得禾溯在杞人忧天。

      “就是啊,再怎么考量,成绩,文笔,书法,你肯定是第一顺位吧,除非老师挑刺说你古诗文默写总不能全对。”林雨鱼附和。“不过,欧阳不是选你去参加外研社杯了吗?一下子参加两个比赛,你不嫌累啊?”

      “我感觉倒还好,听着好像挺好玩的,还能给自己找点事儿做。”禾溯说的是实话。如果是语文和英语的话,累就累点吧。“哎呀,想那么多,人家还未必找我。”

      林雨鱼把塑料袋从抽屉里掏出来,晃了晃:“反正你别担心,肯定有你的份。你俩要吃烧卖吗?我买多了。”

      禾溯摇摇头,而谭水捧着双手:“求投喂。”

      高中生有两种,一种是被早六晚十折磨得肠易激,吃不下一点东西,一吃就反胃的。还有一种,则是被早六晚十折磨得饥肠辘辘,半大点儿胃突然就变成无底洞的。冬天骤降的气温则加剧了这种两极分化。

      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语文课代表站在班里喊:“蒋思琪,黎老师叫你去办公室。”

      蒋思琪把饭卡往兜里一揣,奔向了办公室。

      禾溯突然觉得心里好像有小虫在蠕动。蒋思琪的分数本身就和自己贴近,在学校系统这个斗兽场里,自然而然会给自己带来被追尾的压迫感,再加上第一个参赛名额落在了她手里,看起来顺理成章。

      她不希望自己对同学产生超过羡慕的嫉妒之情,良性竞争才是最可贵的。可所有学生都已经被囿困在优绩主义的死胡同里,哪怕她察觉出了其中的卑劣,也很难脱身。

      她有些不悦。难道自己真的就那么想参加一个比赛?

      她知道事实并非如此,自己向来不是一个喜欢麻烦的人,写作文的时间够她读好几本课外书或者电影了。平时的作业和考试都只能堪堪应付了,备赛只会掳走自己仅剩的那点儿可怜的休息时间。

      那她图的是什么呢?不知道。

      冬日的白昼一片灰蓝,操场边的榕木依旧挺立,只不过叶绿熟过了头,没有阳光的照射就显得发灰。谭水推着禾溯的肩膀,说:“先别管了,我们先吃饭去。人是铁,饭是钢!”

      食堂里人头攒动,筷子勺子丁零当啷地响,一股饭菜的味道直扑过来,冷空气让气味的存在感变得极强。

      禾溯吃完了,在桌旁咬着筷子,等谭水和林雨鱼解决完餐盘里的鸡腿。蒋思琪姗姗来迟,一屁股坐在隔壁桌,和她的朋友们一起。

      “怎样?黎桦是不是叫你去比赛了?”有人好奇地问。

      耳尖动了动。

      “可别提了。人家只是叫我去拿期中卷子,我还被别的老师拘在那儿打了会儿黑/工,现在才有空吃饭。”蒋思琪撑着脑袋,叫苦不迭。

      原来不是叫去参赛吗?禾溯恢复了点兴致,又夹了两条青菜。但是,蒋思琪那么优秀,都没有入黎桦的眼,那她的用人标准也太刁钻了吧?

      谭水看出她的疑虑:“我跟你说,凭我对黎桦的观察,这个人呢,什么都挺好,就是有点懒。你别想那么多,下午说不定她就找人了。你吃多点肉吧,姐。”

      直到禾溯吃完午饭,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被语文课代表传唤的时候,才意识到谭水的前瞻视野有多强。

      敲门,报告,进门,走到左侧的角落里去。

      “来啦,吃饭没有?”黎桦听到声音,抬起头,看着来人。

      “吃了的,老师。”

      “吃了就好。叫你来呢,是要给你安排任务。”黎桦浅笑。她从桌子上攞起来的一沓材料里抽出一张a3纸,摊开在桌面上。

      “最近有一个征文比赛,你应该也听说啦,含金量比较高。世界华人作文大赛,主办方呢有中国侨联,全国台联,和一些主流报社。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让你去参参赛呢?”

      黎桦仰着头给站着的禾溯介绍,她每一簇乌黑的睫毛都清晰可见。

      “我当然愿意的。”赶紧表明衷心。

      “我听欧阳老师说,英语的外研社杯你也要参加,你先确定自己可以平衡那么多学业任务再答应我哦。本来高中生任务就很重,我不希望加重你们的负担。”

      “我也说不准,不过我想试试。”禾溯绞了下手指。

      “好,你自己掂量过我也放心,那就说定啦。”

      禾溯发现黎桦私底下说话不如上课时严肃,她喜欢用“啦”,“哦”和“呢”这样可爱的语气助词,听起来颇有些吴侬软语的可人。

      “每个班两个名额,你觉得二班还有哪些合适的人选吗?”黎桦撑着脑袋问。

      “您让我选吗?”

      “想听听你的看法。”

      禾溯斟酌了一下措辞。

      “其实我觉得蒋思琪和林雨鱼都很合适。蒋思琪无论是写作还是语文成绩都是顶尖,当然是不二之选。雨鱼的话,语文也很好,写字好看,写作也很有灵气。”

      “你和我的想法一样,她们两个确实很难选。”

      “老师的意思是,我很好选吗?”禾溯的好奇欲念突然飘起来,让她想要反问。

      “嗯,当然啊。”黎桦一本正经。“你的语文成绩自然没得说,考场作文发挥也很稳定。“

      “我还以为老师对我没印象呢。”

      “怎么可能,你们这一届,我第一个记住的就是你的名字。禾溯,禾溯,多好记。也很好听。要自信一点啊,禾溯同学,老师们对你的评价都很高。”

      禾溯不说话了,定在原地。她不知道现在是不是夏天,太阳是不是突然悬挂在头顶上,不然为什么自己会那么眩晕,头脑也都发热发胀。这种感觉,就像蹦极的时候把绳索一解,突然失重,顷刻间就要在天地间化为乌有。

      真是莫名其妙,自己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受。

      可是,看起来记性很差的漂亮老师说第一个记住的就是自己的名字诶。

      哇,禾溯。

      她第一次鼓起勇气,近距离地看黎桦那双模糊的眼睛。从前她总不敢盯着看,害怕被拎到讲台上受罚。女人的平弯眉雾绒绒的,像江水边的川黛。瞳色乌黑如古井,深邃得让她想一头潜进去。

      黎桦竟然有一双桃花眼。

      “怎么愣住了?我第一次夸你吗?哦,好像还真是。那老师以后多夸夸你?”黎桦觉得好笑,在学生眼前挥了挥手。

      “哎呀......谢谢老师。”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黎桦嘴角高悬,递给禾溯一张作文纸。

      “组委会要求用专用稿纸,我这边先给你打印了,你可以用电脑先写,写完了抄上去。不用太担心,稿纸坏了或者丢了的话学校可以给你印。”

      禾溯点头。

      黎桦伸了个幅度不大的懒腰,看看时钟,有些诧异道:“都十二点四十五了?不好意思哦,大中午把你叫来。下午还得上课,你快回去休息吧。老师们也要关灯了。”

      禾溯按下那点儿不舍和在办公室里多流连一会儿的欲念,礼貌道别,捏着那张纸出去了。

      冬风沿着走廊不停地灌,手里的格子纸上下翻动,哗啦哗啦地响。她缩了缩脖子,双臂紧紧环绕着自己,心却快乐得像一只小雀,腾跳,振翅,飞跃。脚步越走越快,甚至在无人的走道上跳了起来。

      脑子里无限闪回黎桦今天的一言一语,她的发尾如何卷曲,藏蓝衬衣如何衬得她皮肤雪白。还有她那双含笑的眼睛。

      十二月好像也不再无聊地灰凉了。

      她回到宿舍,没人睡觉。谭水坐在底下写数学卷子,林雨鱼躺在床上看书。她们看着这个人一反常态,范进中举似的钻进来。

      “我就说吧。”谭水耸肩。

      禾溯把门轻轻一关,冷风也噤声。她旋转两圈,站在宿舍中央小声地宣告:

      “朋友们,我好幸福呀。”

      那天,禾溯在宿舍里絮絮叨叨地给室友们讲黎桦是怎么给自己安排任务的。她笑得苹果肌都鼓胀,时不时锐叫几声,躺在床上抱着被子扭。

      林雨鱼摘下耳机线:“不至于吧,溯溯,那欧阳天天把你捧在手心里夸,也没见你那么大反应啊。”

      禾溯捂住脸:“我当然知道。哎呀,我也不清楚为什么,感觉自己像被雷劈了一样。可能是之前黎桦好像完全不认识我,所以这次才那么意外吧。”

      谭水点点头配合,说,竟然还真的有几分道理,估计也是懒得和她掰扯,继而又叮嘱道,那可要把握好机会,争取拿个奖回来。

      但禾溯没有给谭水她们描述黎桦的眼睛,那双和课堂上不一样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这裸露在外的器官好像有种难以言说的私密性,她不好给别人提起来,总会得到“你怎么观察得这么仔细”这样的打趣,这会让她羞耻。

      一个月过去。那天的心雷过后,禾溯和黎桦碰面的次数倒是多了起来。有时候是去办公室碰作文,有时候是去交作业;黎桦上课的时候,也能不看座位表就把禾溯点起来回答问题,她总能答得很好。

      周末回家的时候,禾溯兴高采烈地跟妈妈分享自己被铁面无私的语文老师选中,禾秀之鲜少看见女儿因为一个人激动的样子,鼓励她多去办公室问题,所以禾溯也会攒着一些难题偏题拿到办公室去问。

      她们的黎老师从来不布置额外作业。

      之前班上有尖子生缠着她要额外的卷子,黎桦只是理了理裙边,扔下一句:“有这个当做题机器的时间,不如多读几本书,写几篇文章。”

      第一次去办公室的时候还有些无措。自己笨拙地把卷子展开,给黎桦指着圈起来的题。黎桦好像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大大方方地拿着红笔,在纸上又勾又画,禾溯站在旁边听得入迷,还真跟老师探讨了起来。

      秦秋晃着水杯在旁边煽风点火:“稀客啊,禾溯同学,你怎么从来不找我问问题?”

      禾溯点头赔笑:“要找的,要找的,马上就来找你问,秦老师。”

      “啧啧啧,小小年纪就学会雨露均沾。”

      黎桦安抚:“别听你们秦老师瞎说,有问题随时都可以来问我的。”

      禾溯谨记黎桦的话。除了老师留的作业,她会给自己买题加餐,但绝不多刷,周末的时候自己也心安理得地看起了课外书。

      十二月中,由于交流需要,禾溯要到了黎桦的微信。她把那张写着数字和字母的黄色便签揣在口袋里,隔一会儿摸一下。周五放学回家的时候一掏,发现已经被自己摸成了发白的咸菜杆子。

      除了这些,她和蒋思琪也多了些来往。有时候,她们要一起去办公室找黎桦看作文,也要去给欧阳明月背演讲稿,一来二去的,熟了不少。

      蒋思琪是一个有锋芒的女孩。她会问欧阳明月,自己和禾溯的演讲各有什么优缺点,有什么是她可以从对方身上学习的。禾溯心淡如水地站在一旁听着。

      回班的路上,蒋思琪会张牙舞爪地朝禾溯宣战:“禾溯溯,我最近偷师了不少,小心我这次月考语文和英语都把你挤下去哦!。”

      禾溯笑着接招:“好啦,好啦,我拭目以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Chapter 10(校园)Puppy Love的开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