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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断供 秋末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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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末那阵子,傅言洲的公司遇到了一件麻烦事。一家已经合作了半年的原料供应商突然发函,说要终止合同,理由写得很含糊,“公司战略调整”云云。傅衍洲打电话过去问了三次,对方接线的人语气客气但滴水不漏,说这是上面领导的决定,没有商量的余地。傅言洲把那份终止函看了两遍,放在书桌上,坐在书桌前,日光从窗外照进来把纸面上的字迹照得清清楚楚。他知道那家供应商最近被一家更大的公司收购了,而那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他多少有些耳闻——以前和沈氏有过节。
那天傍晚沈行知来做饭的时候,傅衍洲已经在书房和傅言洲谈了将近一个小时。沈行知进门的时候听见书房里压低的谈话声,他换好鞋走进厨房,洗菜切菜的动作没有停。晚饭端上桌的时候傅言洲从书房走出来,在餐桌边沿坐下来,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没有抬头看他。
那之后的几天,沈行知注意到傅衍洲进出频繁了一些。公司的电话在客厅响了好几次,有一次他听见傅衍洲在阳台上低声说话,声音压得极低。他没有问,继续做自己的事——洗菜、切菜、煮汤、端上桌、坐在对面喝完。
第五天早上,沈行知在来公寓的路上绕了一段路,去了那家原料供应商的总部办公楼。他在前台报了名字,等了大约二十分钟,被带进了一间会议室。里面坐着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双方客套了几句,沈行知没有绕弯子,只说了两句话:第一,他和傅言洲住在一起,这件事由他负责接洽;第二,他愿意以更高的价格继续续约,条件是不修改交付周期。他没有谈条件,只说了这两句话,然后站起来离开了。
当天下午供应商那边发来了新的续约函,条款比之前更宽松,语气客气温和。傅衍洲把那份续约函转交给傅言洲的时候,附了一句话:“对方说是沈行知上午亲自去谈的。”傅言洲把那份续约函放在书桌上,和之前那份终止函并排放着。他低头看了很久,日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两份纸面上不同的字迹照得清清楚楚。他把那份续约函折好放进了抽屉里,没有签字,但也没有退回。
那天傍晚沈行知进门的时候,傅言洲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书。他听见门响没有抬头,等他换好鞋走进厨房之后,他才开口说了一句:“你去找过那家供应商了。”沈行知正在洗青菜,水流声从水龙头里持续地响着:“我去谈过了。他们那边的负责人以前跟我打过一次交道,所以比较好沟通。”
傅言洲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隔着那道门框的距离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道正在把青菜捞起来沥水的身影:“你没有必要替我做这些事。”
沈行知把沥干的青菜放在砧板上,转过身来面对着他。他的围裙下摆还滴着水,在厨房地板上留下一道细长的水痕:“我替你做这些事,不是因为你要求我。是因为你正在自己扛的时候,我在旁边正好有能用的路。你只要告诉我这件事需不需要我来接手,我听你的。”他把那句话放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没有继续追问,转身继续切菜了。
那天晚上傅衍洲从公司回来的时候,傅言洲正坐在餐桌边沿。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份已经被折了两道的续约函,在桌面上放平:“你明天把这份协议签了,告诉对方我们同意按新条款执行。”他没有说“是沈行知帮忙谈的”,但他也没有把那份功劳从他可归因的范围里划走。
沈行知坐在餐桌对面,隔着那桌正在冒白汽的汤和菜,他那道目光在傅言洲的面孔上停了一瞬,然后他低头继续喝汤,没有追问他的决定是否和他有关。
那天晚上沈行知走的时候,傅言洲在玄关叫住了他。沈行知已经换好鞋了,手搭在门把手上,侧过头来看着他。傅言洲站在客厅和玄关之间的交界处,日光灯的光线从头顶照下来:“你明天来的时候,把续约函的复印件带一份过来。我看一下条款的详细内容。”
门合拢了。沈行知站在门外没有立刻走。走廊里的感应灯亮着,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份已经折好的纸页的边角,把它放进了外套内袋里,然后走向了电梯。他走着的时候想起傅言洲刚才说的那句话——“我看一下条款的详细内容”。那不是拒绝,也不是接受,而是一道他已经开始愿意为他敞开的门。电梯门合拢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拇指上那道因为切菜而留下的新口子,在灯光下泛着一道浅红色的细线,然后用右手轻轻覆住了那道口子。
第二天早上沈行知来的时候,把那几页续约函的复印件放在餐桌上,没有压东西,纸页平整地摊开,像是被仔细检查过。傅言洲从书房走出来看见那几页纸,没有立刻拿起来,先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水,然后走回餐桌边沿坐下来,把那几页纸翻了一遍,然后用笔在其中一页的边角标注了一行小字,然后把它放回了原处。
那天下午傅言洲签了那份协议。他把签好的文件放进信封里封好,交给傅衍洲去送的时候,站在窗台边沿看着楼下那棵梧桐树。沈行知正站在树底下,背着光,手里没有购物袋。他看见傅言洲站在窗口,抬起手朝他这边的方向挥了一下,那道动作很短,像一片被风掀起的衣角,然后就放下了。傅言洲站在窗台前面没有挥手,但他站在那扇窗前面多看了几息。他在那道逐渐收敛的光线中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进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