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裂帛 那天傍 ...
-
那天傍晚沈行知正蹲在厨房里切一块南瓜,日光从窗台斜照进来落在他手背上。他把切好的南瓜块收进碗里,站起来的时候听见自己的手机在客厅茶几上震动了一下。傅言洲正坐在沙发上翻一本旧书,他听见那道震动之后低头看了一眼亮起的屏幕。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发件人的名字没有被备注,但那串号码的尾数是傅言洲记得的——它在沈行知手机里存储过很长时间。他没有点开那条消息,但目光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然后他收回目光,把书翻到了下一页。
沈行知从厨房走出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他低头看了片刻,然后把手机放回茶几上,没有回复。他走回厨房继续切南瓜的时候,傅言洲坐在沙发上的姿势没有变,他手里那本书已经翻了页,但翻页的速度比之前慢了一些。
晚饭的时候三个人坐在餐桌边沿,未晞正专心地把蒸蛋拌进米饭里。沈行知坐在傅言洲对面,低头喝汤的时候偶而抬眼,那道视线在傅言洲的眉骨和唇角之间经过时落得比平时更短一些。傅言洲端起汤碗,隔着碗沿的热气说了一句:“你手机刚才有消息。我没看内容,只是看到屏幕亮了。”
沈行知把汤碗放下来,碗底碰着桌面发出一声轻响。“是林见深发来的。”他顿了一下,“他换了新号码,问我最近过得怎么样。我没有回复。”
傅言洲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汤之后才放下来。“你不用跟我解释。”
“我不是在解释。”沈行知坐在餐桌对面,日光灯的光线从他的侧面照过来,“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他把那话放下之后没有再继续,低头把碗里剩下的汤喝完,把空碗叠好放在桌角。他站起来收碗的时候动作和之前一样轻,经过傅言洲身边的时候没有停顿。
那天晚上沈行知走之后,傅言洲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他走到窗台边沿站定,侧过头看着窗外正在变暗的天色和路灯下开始亮起来的树影。他听见未晞在卧室里叫他,说“爸爸,叔叔走了吗”。他走回未晞的房间,在床边坐下来替他掖了掖被角:“他走了。明天还会来的。”
未晞侧躺着看着他,手里攥着那张已经被贴到床头的全家福:“爸爸,你喜欢叔叔吗?”
傅言洲的手在未晞的被沿上停了一下。“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用操心。”
“可是我觉得你喜欢他。”未晞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台灯光线下泛着温暾的光,“因为他来的时候你比平常笑得多一些。”傅言洲坐在床边没有回答。他替他把被角又掖了一层,然后站起来走出了房间,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了。
第二天傍晚沈行知来的时候,手里除了购物袋之外还多了一只白色信封。他把信封放在餐桌上,没有当场拆开,先走进厨房把菜洗好切好,汤炖上,然后才在餐桌边沿坐下来,把那只信封打开。里面是一页纸,纸上是林见深的字迹。内容不长,只有几行,语气比之前更简短:“上次的消息没有回复,我以为你没有收到。我只是想确认你最近还好。我知道你在找傅言洲,我也知道你没有留余地。我没有别的意思。”
沈行知把那页纸看完,折好重新放回信封里,然后把信封放在了餐桌边沿。他把汤端上桌之后,在傅言洲对面坐下来,开口说了一句:“我准备把林见深的联系方式彻底清掉。换号码,清通讯录,把所有旧记录删除,以后不会再收到他的消息。”他没有停顿,也没有把“是因为你”放在那句话的前面或后面。
傅言洲坐在餐桌对面。他低头喝了几口汤之后,拿起汤碗,把碗沿转了小半圈:“你换号码的时候,把新的号码留给未晞。他有时候会想跟你说话。”他把那话放在了桌面上,没有抬高尾音。
沈行知在餐桌对面坐了一会儿,像是正在把那些话以固定的间距和顺序重新排列一遍。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会留的。”他把那碗喝完了,端起来放进水槽里洗干净,然后回到餐桌边沿拿起那只白色信封,没有拆开看第二遍,直接折好放进了外套口袋里。他走到玄关换好鞋,推开门之前侧过头看了傅言洲一眼:“明天早上我来的时候,会带新的号码过来。”
门合拢了。傅言洲坐在餐桌边沿,手里还握着那只已经喝空了的汤碗,在灯光下泛着温暾的余温。
沈行知回去的第二天换了新号码。他换号的时候坐在书房的电脑前面,把通讯录里所有与林见深相关的条目逐条确认后删除,通话记录一并清了,然后关机重新开机。他把新号码用短信发给了裴砚,发给了沈父,发给了傅衍洲。最后一条消息是发给傅言洲的:“这是我的新号码。未晞如果想打电话,我一般晚上都在。”
那天晚上傅言洲收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在书房里翻一本旧书。他没有立刻把那个号码存进通讯录,而是先把那页纸折好放回外套口袋,然后侧过头看着窗外梧桐树冠的轮廓在路灯的光线下微微晃动,把那串数字以手写的方式抄在了一页空白的纸上,压在了书桌台灯底座下面,让它在重力下保持平展。
第二天早上沈行知来的时候,手里除了购物袋还多了一只很小的棕色纸袋。他把纸袋放在玄关鞋柜上,换鞋的时候看了一眼它的位置。中午未晞从卧室跑出来的时候发现了那只纸袋,他打开来里面是一只旧怀表,表壳上刻着一道清晰的纹路。他把怀表举起来看了看,然后跑进厨房:“叔叔,这是给我的吗?”
“那是给你爸爸的。”沈行知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另一只更小的纸袋递给他,“这只才是给你的。”未晞接过去拆开,里面是一枚银色的旧钥匙扣,没有任何花纹,但握在手心里带着一层他熟悉的重量。未晞把它攥在手里看了片刻,然后抬头看着他,喊了一声:“叔叔。”沈行知蹲在那里,日光从厨房的窗口斜照进来落在他肩头,他听到那道声音在空气中停留了片刻。他没有用任何话语去回答它,只是让那道声音在空气里多悬停了一会儿,然后直起身来,继续切菜。他的手指在刀柄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略长了一些,然后把菜刀重新抬起来,沿着那道已经被他记住的轨迹继续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