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完夏天》松心

77、你站在光里【三】 高考最后一

　　高考最后一科结束那天，宋知夏从考场走出来的时候，太阳还没有落下去。

　　她站在楼梯口等了一会儿。人群从走廊两端往楼梯口涌去，有人在对答案，有人在打电话，有人蹲在墙边哭。她从人群中挤出去的时候，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看见了一个人——叶雨茉靠墙站着，手里没有拿东西，速写本也没有带，就站在那里，低马尾在傍晚的光里垂着。

　　宋知夏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你考完了？"

　　"考完了。"

　　"你站在这里等多久了？"

　　"没算时间。"叶雨茉从墙上直起身来，偏头看着她。"走吧。"

　　两个人穿过操场往校门口走。阳光还在，从西边的楼顶上方铺过来，把地面的影子拖得老长。操场上的草长高了，边缘的地方有被踩倒的印子。叶雨茉走在宋知夏右边，步子不快，两个人的影子在傍晚的地面上并排延伸着，偶尔在步伐交替中叠在一起又分开。

　　出了校门之后街道上的空气比学校里松快一些。有人在放音乐，有人骑着自行车从旁边经过，车铃在初夏的风里响了一下又消失了。宋知夏走在叶雨茉旁边，偏头看了她的侧脸一眼，开口说："你明天什么打算？"

　　"睡觉。然后画画。"

　　"画什么？"

　　"之前答应过你的那一幅。"

　　宋知夏想起来了。路灯底下她说的那句话——画她们两个站在一起。她走了一段路才开口："你明天画的时候，我能站在旁边看吗？"

　　"可以。你来了就行。"

　　第二天下午，宋知夏到画室的时候门已经开了。叶雨茉坐在窗边，画架支在面前，画纸已经铺好了。她低着头，铅笔在纸面上走着，听见门响没有抬头，但她的背稍微直了一下，在纸面上多走了一笔，然后停下来。

　　"你来啦?"

　　"来了。"

　　宋知夏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她旁边。画室里的光线从朝西的窗户照进来，在纸面上铺了一层偏暖的白。叶雨茉的铅笔在纸面上移动的速度和平时一样快，但她的运笔路径比往常更稳定，像是每一个线条的位置都已经在心里走过了。画纸上开始出现轮廓——两道并排的线，一段连续的阴影，在纸面的下方渐渐形成两个站在一起的人形。

　　宋知夏坐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她看着纸面上的轮廓逐渐填满，看着叶雨茉的手指在纸面上移动，在铅笔的橡皮头处停了很久，然后继续走。她看着叶雨茉侧脸的线条在窗光里被照亮，看到她低头的姿势比平时多了一层细致的弧度。

　　叶雨茉画了很久。窗外太阳移动了角度，光线从偏暖色变成淡金色。她停下来的时候手里的铅笔没有放下，她看着纸面上的画，过了几秒才开口："画完了。"

　　宋知夏偏头看那幅画。画面上是两个人并排站着的背影，轮廓在光线中被勾成一道柔和的边缘。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肩膀之间的空隙几乎不存在。光线从她们前方照过来，在两个背影的边缘都镀了一层亮。

　　宋知夏看着那幅画。她看到了自己的背影，那个轮廓和她的发型、肩线特征吻合。旁边的那个轮廓比她矮一点，肩线更窄，低马尾在颈后垂着。两个人的肩膀之间没有空隙。

　　"你画的这是什么时候？"宋知夏问。

　　"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我们没站在一起。"

　　"在我的脑子里站在一起了。"

　　宋知夏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画室里的光线正在从淡金变成深金，窗外的云层被染成暖色的边缘。宋知夏感觉到自己眼眶上方有一阵温热在涌上，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慢慢地、一层一层地渗出来。

　　她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然后开口说："叶雨茉。"

　　"嗯。"

　　"我站你旁边。以后你想画的时候我都站你旁边。"

　　叶雨茉坐在窗边，手中的铅笔停在纸面上方，画室里的光线正在收窄，像一张慢慢合拢的画幅。她偏头看了宋知夏一眼，声音很轻："那你站着别动。"她翻过一页新的纸，笔尖落了上去。

　　宋知夏没有动。她坐在那里，偏头看着窗外的光线正从叶片缝隙间筛下来，落在画室的地板上，像一层被剪碎的金箔。然后她低下了头，把目光落在那幅画上——两个背影站在一起，肩膀之间没有空隙，像是站了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