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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你回去吧 你回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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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秋瑜挂了两天水,烧退了。
但这场病像一根线头,扯出了他和闵知砚之间更深的东西。不是隔阂,而是一种赤裸。以前的黎秋瑜是骄傲的、好看的、进退有度的。可那天在输液室里,他把自己最狼狈最柔软的一面摊在了闵知砚面前。从那以后,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闵知砚了。
他开始躲。
不是刻意,而是一种本能的收缩。他拒绝闵知砚来画室,拒绝他送饭送药,连消息都回得敷衍。温诺察觉到了,问他怎么了,他只说“病刚好,想静一静”。温诺就闭了嘴,转头去给闵知砚发消息:“小瑜闹别扭,你别硬来。给他点时间。”
闵知砚只回了一个字:“好。”
他退开了。
不是退远,而是退到了一个随时能往前走、但不会再逼他的距离。每天照常给黎秋瑜发早晚安,发三餐提醒。黎秋瑜不回,他也不追问。只是听温诺说黎秋瑜好一些了,才在某个傍晚出现在艺术学院楼下,远远看一眼那个从画室走出来的身影。看完就转身离开,不让他知道。
黎秋瑜其实是知道的。
他知道闵知砚在等他,在附近,在用那种没有压力的方式陪着他。这种知道让他更难受。他以前以为自己只是需要一个能让他放松的人,可当对方真的看见了他的全部,他反而胆怯了。他怕自己一开口,就是索取;一靠近,就是拖累。他黎秋瑜活了二十五年,从没这么拧巴过。
后来他做了个决定。
他给闵知砚发消息:“见一面吧。我有话跟你说。”
地点还是图书馆天台。傍晚,天没黑透。黎秋瑜先到,靠着栏杆吹风。他的感冒还没好利索,风一吹又咳嗽起来。他用手捂住嘴,怕声音太大。身后传来脚步声,熟悉得让他心跳失速。他转过身,闵知砚站在天台的入口处,没走过来。
“站那么远干什么?怕我吃了你?”黎秋瑜想笑,没笑出来。
闵知砚走近了几步,在离他两步的地方停下。
两个人对视。晚风刮得很急,把天台上晾着的白床单吹得像帆。黎秋瑜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说了一句让自己都意外的话:“闵知砚,我们算了吧。”
闵知砚的眼神明显滞了一下。
“你听我说完。”黎秋瑜低下头,手指攥着栏杆,像在抵抗什么,“我不是不喜欢你了。就是……你不知道我有多糟。我身体差,脾气也差。高兴了冲你笑,不高兴就把你推开。我随时可能病倒,耽误你训练,拖累你比赛。你还有省队、有职业路、有你自己的日子要过。我不想到时候你后悔。”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被风一口一口吞掉:“我哥说得对。我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你拼到现在不容易,不能把前途耗在照顾我一个病人身上。”
闵知砚没有打断他。他等黎秋瑜把最后一个字说完,才开口。
“你说完了?”
“嗯。”
“那该我说了。”闵知砚看着他,目光像是从胸腔里长出来的,沉得像铁,“你说得都对。你身体不好,脾气不好,会推开我,会拖累我。可那又怎么样?我从来没指望你完美。我要的是你,不是‘一个身体好脾气好不麻烦的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半臂。
“你以为你推开我是为我好?我告诉你,黎秋瑜,我从小到大吃的苦不少,但我没怕过。修车、打架、熬夜打工、备战高考,我都不怕。我唯一怕的事就一个,就是你不要我了。你现在要是说算了,那才真的是要我的命。”
黎秋瑜的呼吸滞住了。他张着嘴,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他太清楚闵知砚是什么样的人了——不会说漂亮话,不会绕弯子,每一个字都像从心口直接挖出来,血淋淋地递到他面前。他可以对温诺嘴硬,可以对黎瑾撒谎,可以对陆衍冷淡,但他没办法在这个人面前继续装下去。
“你不许说算了。”闵知砚的声音低下去,像压着极重的情绪,“我不接受。”
黎秋瑜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他没有哭出声,只是站在那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闵知砚伸手把他拉过来,按进怀里。力气很大,像是要把人嵌进自己身体里。黎秋瑜没有挣扎,把脸埋在他胸口,泪水迅速濡湿了那件旧运动卫衣。
“闵知砚……”他的声音从衣服里闷闷地传出来,哑得几乎听不清,“你太笨了。”
“嗯。”
“你找个正常人不好吗?”
“我不正常。我只要你。”
黎秋瑜哭得更凶了。他一只手揪着闵知砚的衣服,另一只手抬起来,往他肩膀上捶了两下,力气软绵绵的,像猫踩奶。闵知砚任他捶,站在原地,像棵生了根的树,风来了也不晃。
天彻底黑下来。风更凉了。闵知砚用衣服把黎秋瑜裹紧了一点,发现他的身体还在轻轻发抖。他皱眉,把黎秋瑜的脸从自己怀里抬起来,借着远处教学楼透来的光,看见他哭红的眼眶和通红的鼻尖。他伸出手,用拇指替他擦泪,一下一下,很轻。
“你以后别说这种话。”闵知砚说。
“什么话?”
“算了。以后别说了。生气可以吵,不满意可以骂我,但别说算了。”他顿了顿,声音里有一丝很淡的、被压在喉咙里的涩,“我听见那两个字,比什么话都疼。”
黎秋瑜看着他,眼泪又漫上来。他点点头,然后把脸重新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对不起。”
“不用道歉。”
“要的。你对我这么好,我还说那种混账话。”
“我知道你不是真心的。”
“你什么都知道。”黎秋瑜闷哼了一声,从他怀里退出来,用袖子用力擦了把脸,然后抬头看他,眼睛还是肿的,但里面重新有了光泽。他努力板起脸,用那副黎式别扭腔说:“我警告你,我这个人真的很不好搞。你以后有的是苦头吃。”
“好。”
“还不一定给你名分。”
“好。”
“你能不能换一个字?”
“能。”
黎秋瑜又气又笑,抬手在他胸口轻轻锤了一下,结果被闵知砚一把握住,十指紧扣。闵知砚低头,在他手背上亲了一下,嘴唇干燥而温热,像在伤口上盖了个章。
“回去吧。风大,你感冒刚好。”闵知砚说。
“你背我。”黎秋瑜突然说,眼睛亮晶晶的,里面还挂着没干透的泪。
闵知砚看了他两秒,然后在他面前蹲下来。黎秋瑜毫不客气地趴上去,胳膊圈住他的脖子,腿夹在他腰两侧。闵知砚的手扣住他的膝弯,站起来,稳稳地往楼下走。黎秋瑜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打在他耳侧。
“闵知砚。”
“嗯。”
“以后我再说那种话,你就直接亲我。堵我的嘴。”
闵知砚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走。
“好。”
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黎秋瑜在他背上,觉得自己像坐着一艘笨重的船,在风浪里一摇一晃地靠了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