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上秋》银河o_o

10、零点 零点

　　黎秋瑜有一个秘密基地。
　　不是图书馆，不是画室，不是黎瑾的公寓，更不是黎家老宅。而是M大北门外那条巷子里的一家小酒吧，名字叫“零点”。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摇滚中年，养了一只独眼的橘猫，店里永远放着上世纪的英伦摇滚，灯光暗得像地窖。
　　黎秋瑜心情好的时候会来喝一杯，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来喝三杯。
　　今天心情不算好也不算坏，但温诺发了条消息说“速来，有大瓜”，他就来了。
　　推开“零点”的门，Oasis的《Wonderwall》扑面而来。温诺坐在角落里那张他们俩的专属卡座上，面前摆着两杯调好的鸡尾酒，一杯粉色的，一杯蓝色的。看到黎秋瑜进来，他兴奋地挥舞着双手，像只看到胡萝卜的兔子。
　　“小瑜！这边这边！”
　　温诺是M大表演系大三的学生，和黎秋瑜同岁但低一届，因为黎秋瑜是研二。两个人是在大一新生迎新晚会上认识的——温诺上台表演了一段即兴喜剧，把全场逗得前仰后合，唯独黎秋瑜坐在角落里面无表情。温诺下台之后专门跑过去问他“你为什么不笑”，黎秋瑜说“我觉得不好笑”，温诺说“那你觉得什么好笑”，黎秋瑜说“你摔下台的时候比较好笑”。
　　然后他们就成了朋友。
　　六年了，从本科到研究生，从黎秋瑜和家里闹翻被断了零花钱、温诺二话不说拿出一张银行卡说“拿去花，密码是你生日”，到现在温诺依旧是黎秋瑜唯一一个可以完全不用伪装的人。
　　“什么瓜？”黎秋瑜在卡座对面坐下，端起那杯粉色的酒抿了一口。蔓越莓伏特加，酸甜口，温诺知道他喝不惯烈的。
　　“你先喝，喝完了我再告诉你，我怕你呛到。”温诺眨巴着眼睛，一脸憋不住笑的表情。他是那种长相很讨喜的男生，圆眼睛，小虎牙，脸颊上有个浅浅的酒窝，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好几岁，但身材意外的不错——学表演的身材管理都很到位，胸肌腹肌一样不少，穿什么都撑得起来。现在他穿着一件oversize的卫衣，下面是一条破洞牛仔裤，头发染成了浅棕色，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活力过剩的小金毛。
　　黎秋瑜看了他一眼，把酒杯放下。“你再不说我就走了。”
　　“别别别！”温诺一把抓住他的袖子，然后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控制住表情，一字一顿地说，“我。见到。季钰叙。了。”
　　黎秋瑜挑了一下眉毛。“季钰叙？那个明星？”
　　“什么叫那个明星！是季钰叙！季！钰！叙！我追了三年零八个月的季钰叙！”温诺激动得差点把桌子掀了，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然后意识到这是在酒吧，又迅速压低，但眼睛亮得惊人，像两颗发光弹珠，“他真人比电视上好看一万倍！皮肤好到爆！声音苏得我腿软！他跟我说话了！他跟我说——‘麻烦让一下’——然后从我身边走过去了！他的香水味我到现在还记得！”
　　黎秋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所以你喊我过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你追的明星从你身边路过说了四个字？”
　　“这不值得庆祝吗？！你知道季钰叙一个月才来M大几次吗？他是来找他朋友的，那个叫陆屹扬的，军校的，听说家里都是当兵的。我之前只在八卦新闻上看到过他们同框，没想到是真的！”温诺一口气说完，端起自己那杯蓝色鸡尾酒灌了半杯下去，然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放下杯子，表情从狂热切换成了审视。
　　“好了我的瓜说完了，现在轮到你了。”
　　“我有什么好说的？”
　　“黎秋瑜，你是不是觉得我傻？”温诺眯起眼睛，小虎牙露出来，但这次不是笑的，是那种“你别想瞒我”的表情，“学校论坛上那个体院新生，叫闵什么砚的，照片满天飞。有人在食堂看到你跟他一起吃饭了。”
　　黎秋瑜的手指在酒杯边缘转了一圈，没有说话。
　　温诺一看他这反应就什么都明白了，整个人往卡座靠背上一倒，发出一声夸张的吸气声。“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黎秋瑜你居然背着我谈恋爱！”
　　“没有谈恋爱。”
　　“那是什么？暧昧？暗度陈仓？暗通款曲？”温诺掰着手指头数成语，一个比一个离谱。
　　“就是……认识了一下。”
　　“然后呢？你对人家有没有意思？”
　　黎秋瑜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粉色的液体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荡漾。过了几秒，他说：“他不一样。”
　　三个字，声音很轻，但分量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