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她之韧》天空下的细雨

71、“你说我们现在算不算很幸福？” 三个月

　　三个月后，初夏。

　　新家的露台上摆满了花盆。宋嘉鱼蹲在角落里给那盆新买的柠檬树浇水，水壶举得有点高，水柱砸在叶片上溅了她一脸。她“嘶”了一声抬手去擦，手背蹭过额头留下一道湿漉漉的印子。身后传来推拉门滑开的声响，霍染端着一杯冰柠檬水走出来，放在露台的小圆桌上，低头看了她一眼。

　　“浇个水也能把自己浇湿。”

　　宋嘉鱼抬头朝她笑了一下，脸上那道水痕还没干，太阳底下亮晶晶的。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走过去端起那杯柠檬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酸甜从喉咙一路滑下去，她满足地呼了一口气。霍染站在她旁边，伸手把她额前被水打湿的碎发拨开，指腹在她鬓角蹭了一下，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次。

　　露台正对面能看到楼下那棵巨大的梧桐树，初夏的叶子绿得浓郁又饱满，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远处是城市的天际线，几朵云慢悠悠地浮着，阳光把整个露台照得通透明亮。宋嘉鱼靠在栏杆上，霍染站在她旁边，两个人肩并着肩，看着楼下院子里那只新来的橘猫正趴在花坛边上打盹。

　　那只猫是半个月前自己跑来的。宋嘉鱼在露台上浇花的时候听见楼下有细碎的叫声，探头一看，一只瘦巴巴的橘猫蹲在单元门门口，仰着头朝她叫。她跑下楼去看，猫没有跑，只是蹲在那里舔爪子，一副“我选这里了”的笃定模样。宋嘉鱼抱上来的时候霍染站在玄关看了一眼那只脏兮兮的猫，沉默了大约两秒，然后转身去厨房翻了一只旧碗出来倒了半碗牛奶。猫喝了牛奶，在客厅地毯上找了个角落蜷着睡了。第二天霍染下班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袋猫粮和一袋猫砂。

　　现在那只猫已经胖了一圈，整天在露台和客厅之间晃荡，晒太阳的时候摊成一张毛茸茸的饼，谁来了都懒得抬眼皮。

　　宋嘉鱼低头看了看自己无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她的那枚和霍染的是同款，只是内圈刻的字不一样——霍染那枚刻的是“H.R.”，她这枚刻的是“H.R.”反过来，是“R.H.”。两枚戒指是她们一起挑的，那天霍染在珠宝店里站了很久，柜台后面的店员问了三遍才等到她开口，说“两枚，一样的”。店员问刻字要刻什么，霍染看了宋嘉鱼一眼，宋嘉鱼笑着把两个人的名字缩写报了过去。

　　那天的阳光和今天很像。

　　宋嘉鱼把杯子放下，从背后环住了霍染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里，跟三个月前在旧公寓阳台上那个姿势一模一样。霍染被她从背后环住的动作带得微微往前倾了一下，手覆上了环在腰间的那双手，指尖搭在宋嘉鱼的手指上，无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在午后的阳光里亮了一小圈温润的光。

　　“霍染。”宋嘉鱼的声音从她肩后传过来，闷闷的，带着一点懒洋洋的尾音。

　　“嗯。”

　　“你说我们现在算不算很幸福？”

　　霍染偏了偏头，侧脸蹭过宋嘉鱼的鬓角。她看着楼下院子里那只橘猫翻了个身，露出软乎乎的白肚皮继续睡。远处的梧桐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地响着，阳光落在露台的木地板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叠在一起，和窗台上那些花、地上那只猫、和满屋子安安静静的东西融在同一片光线里。

　　她伸手覆住了宋嘉鱼搭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手，拇指在她的指节上轻轻蹭了一下，摩挲过那枚素圈的边缘。

　　“算。”

　　宋嘉鱼把脸埋在她肩窝里笑了一下，收紧手臂。初夏的风从露台上穿过去，带着楼下花园里栀子花初开的气息和远处隐约的车流声，把这一天的暖意烘得又软又长。窗台上那束新换的向日葵朝着光的方向微微仰着花盘，金黄的花瓣在午后的阳光里近乎透明，和旁边那盆柠檬树的新叶、和地板上那只翻着肚皮晒太阳的猫一起，安安静静地待在这个属于她们的地方。

　　日头慢慢移过去，把露台上的影子从西侧挪到了东侧，又把它们拉得更长了一些。宋嘉鱼松开手去厨房切水果，霍染坐在露台的椅子上翻开了那本园艺书，翻到折角的那一页继续看。猫从地板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踱步到露台门口，在霍染脚边找了个位置重新趴下，尾巴尖慢悠悠地摆了两下。

　　厨房里传来宋嘉鱼哼歌的细碎声响和刀刃落在砧板上的节奏。霍染翻了一页书，抬头看了一眼厨房方向那截露出来的、正在切西瓜的背影，嘴角弯了弯，重新低下头继续看书。

　　窗外初夏的阳光正暖，所有的花都在朝光的方向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