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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现在不喜欢了。"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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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宋嘉鱼推开房门的时候,走廊里已经飘着咖啡的香气。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松松地编了一条侧辫垂在肩侧,脸上干干净净的,只在唇上涂了薄薄一层润唇膏,整个人看着清爽又柔和。她朝楼梯走了两步,隔壁霍染的房间门开着条缝,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人已经不在了。
起得真早。
宋嘉鱼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踩着楼梯下来,绕过走廊拐角,便看见餐厅里那道身影——霍染坐在长餐桌的一端,面前摊着一沓报表,左手握着一杯黑咖啡,右手捏着一支笔,眉头微微蹙着,目光快速地在纸面上扫过。
晨光从她身后的落地窗涌进来,把她侧脸的线条照得分明。她穿了件烟灰色的丝质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腕骨上戴着一只素面的银色细表。
宋嘉鱼在餐厅门口站了两秒。
阳光、咖啡香、霍染蹙着眉翻报表的样子,这幅画面她很久没见过了。十年前她被送出霍家之前,每天早晨下楼几乎都是差不多的场景——霍染比她早半个小时坐在餐桌边,一边吃早餐一边翻各种东西,有时候是课本,有时候是霍正坤丢给她的公司文件,十六七岁的姑娘肩上一早就扛了沉沉的东西。
宋嘉鱼收拢思绪,迈步走进餐厅。
"早。"
她拉开霍染对面的椅子坐下,扫了一眼铺了满桌的早餐——中式西式都有,白瓷盘里码着小笼包和虾饺,旁边还搁着一碟黄油吐司和煎蛋,水果拼盘摆了满满一盘,连鲜榨果汁都备了两种。
"这早餐可真丰盛。"宋嘉鱼拿起筷子,夹了一只虾饺放进自己碗里,语气里带着点感叹,"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流浪的人不配吃早饭,姐姐应该懂的。"
她说完这话,眼角余光瞥见霍染的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那个停顿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宋嘉鱼一直留意着,根本不会察觉。
霍染没抬头,继续在报表上勾画着什么,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宋嘉鱼咬了一口虾饺,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歪了歪头看向对面,目光落在霍染紧蹙的眉头上。她弯起嘴角,筷子尖指了指霍染手边那盘还没动过的小笼包。
"姐姐,吃早饭的时候就别看报表分析了。"她夹起一只小笼包,放到霍染面前那只干净的小碟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尝尝,我记得姐姐以前喜欢吃这家的。"
小笼包的皮薄而透,隐约能看见里面滚动的汤汁。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在霍染和宋嘉鱼之间隔出一道淡淡的雾帘。
霍染的笔终于停了。
她缓缓抬起眼,目光从报表上移开,落在面前那只小碟里。小笼包安静地躺在白瓷中央,冒着微微的热气,和她记忆里某个画面重叠了——十年前的某个早晨,她生病发烧起晚了,下楼时宋嘉鱼也是这样,把一只小笼包夹到她碗里,得意洋洋地说"姐姐生病了要多吃点"。
霍染的眼神变了。
那些被压在最底层的东西,有一瞬从深处翻涌上来,在她瞳孔里一闪而过——惊讶、柔软、还有某根弦被轻轻拨动后余下的震颤。可是太快了,快到宋嘉鱼几乎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下一瞬霍染垂下眼帘,把那些情绪重新锁回去,面上恢复了惯常的冷清。
她放下笔,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后将那只小碟往旁边推了推,瓷底碰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现在不喜欢了。"
声音很淡,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宋嘉鱼看着她推开碟子的动作,脸上笑意不减。她把筷子搁下,双手交叠撑着下巴,歪着头看霍染,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然——真诚得有些过了头。
"哦,这样啊。"她拖长了尾音,"抱歉啊,挑了半天,挑了姐姐最不喜欢的,我怪不好意思的呢。"
她伸过手去,把那只小碟又拉了回来,动作轻巧。
"那姐姐还是别吃了吧。"
霍染握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宋嘉鱼把那碟小笼包挪回自己面前,夹起一个咬了一口,汤汁溅出来烫了舌尖,她嘶了一声,伸着舌头扇了扇风,像只偷鱼吃被烫到的猫。等缓过来,她又抬起脸,眉眼弯弯地看着霍染,唇上还带着一点油光。
"哦,跟姐姐说一声,我跟朋友约好了,下午就不回来吃饭了。"
她说着,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姿态闲适又散漫。
"我想姐姐也不想见到我?不如我就离姐姐远一点,这样姐姐就会开心的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霍染脸上,连睫毛的颤动都不放过。霍染面无表情地翻了一页报表,纸张翻动的声响干脆利落,像把所有多余的情绪都翻了过去。
"如此甚好。"
四个字,从她唇间落下来,轻飘飘的,砸在地上却沉重得像铅。
宋嘉鱼没再说什么。她把剩下的半只小笼包吃完,又喝了两口橙汁,然后站起身,朝霍染弯了弯眼睛。
"那我走了。姐姐好好吃饭,别光喝咖啡——"她经过霍染身侧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俯身凑近,声音压低了,只让两个人听见,"胃会疼的。"
然后她直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向玄关。
霍染坐在原地没动。
餐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时钟的秒针在一格一格地走。她维持着翻报表的姿势,整整过了十几秒,才慢慢抬起握着笔的那只手——笔尖悬在纸面上方,颤抖得厉害,落不下一个字。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笔搁下,端起冷掉的咖啡灌了一口。然后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对面那只空了的椅子,和那只被宋嘉鱼"抢"回去的小碟。
碟沿上沾着一点醋渍。
霍染伸出手,指尖碰上那只碟子的边缘,轻轻地、几乎不带力道地转了半圈。然后她收回手,把整张脸埋进掌心里,肩线绷着,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过了很久,久到早餐的余热散尽,她才松开手,重新抬起头。眼底有一层很淡的红,被晨光照着,还没来得及藏好。
她看向窗外。
院子里,宋嘉鱼正走向大门,背影被秋日早晨的薄光照着,米白色的针织衫在风里轻轻摆动。她走得不快不慢,步履轻快,像一只终于被放出笼子、却还要故意在笼子主人面前大摇大摆走过的猫。
霍染把目光收回来。
她拿起笔,翻开刚才看到的那一页报表——嘉禾地产的资金流水,有几笔大额转账的备注栏被涂改过,原字迹看不清,但时间点和金额对得上宋嘉鱼昨晚说的那几处祖产。
她把那几行数字圈出来,在旁边标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然后她合上报表,起身,把那碟被宋嘉鱼遗落在餐桌上的小笼包端过来,默默地、一个接一个地吃完了。吃到最后一只的时候,她腮帮子鼓着,嚼得很慢,眼睫低垂,没人看得清那双眼睛里翻涌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