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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暗潮》
林修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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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修递进来的江南礼单抄本,摊在晋王府书房的案上,墨迹还未干透。赵景程指尖压着那页泛黄的宣纸,目光落在“景和三年,四月初九,江南织造进献冰蚕丝弦十匣,收礼人:太子侧妃沈氏”一行字上,指节微微泛白。
“景和三年……”他低声念着,抬眼看向对面坐着的沈铮,“那年,正是王承宗在江南行医最盛的时候。江南织造的冰蚕丝弦,与婉儿那盒丝弦,用的是同一种‘双股绞丝’的捻法。”
沈铮点头,声音压得极低:“殿下,林大人还查到,贵妃娘娘在还是太子侧妃时,曾以‘体虚需静养’为由,在江南别院住了半年。那半年里,她所居的别院,离王承宗的医馆,不过三条街。”
赵景程将礼单缓缓卷起,眸光深沉如夜:“三条街……够他们见上几十次面了。难怪莲社的暗记、万宝斋的丝弦、那件官服上的莲花缠枝,全都透着一股江南气——贵妃娘娘,是把她在江南时与王承宗联手布下的局,原封不动地搬到了京城。”
罗毅立在下方,沉声道:“殿下,既然已确认贵妃娘娘是王承宗的内应,要不要属下派人去江南,把当年他们在别院往来的证据……”
“不必。”赵景程打断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去了,反而会打草惊蛇。贵妃娘娘既然敢把三年前的旧事留到现在,就不怕我们查。本王要的,不是她三年前的证据,是她下元宫宴上,亲手布的局。”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沈铮:“沈大人,你回去告诉婉儿,她的推测没错。贵妃与王承宗的勾结,始于景和三年。让她安心,下元宫宴,本王会护她周全。”
沈铮领命,躬身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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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静琴社内堂,炭盆里的银霜炭烧得正旺。沈婉听完沈铮带回来的消息,指尖在案上那张礼单抄本上轻轻划过,停在“沈氏”二字上。
“沈氏……”她轻声念着,眸光微动,“哥哥,贵妃娘娘姓沈,与咱们家,可有什么渊源?”
沈铮摇头:“咱们家是吴兴沈氏,贵妃娘娘是苏州沈氏,论起来,隔了十几代了,谈不上什么渊源。只是……她当年入东宫时,父亲曾去贺过喜,回来只说了一句‘此女心术不正’,便再没提过。”
沈婉沉默片刻,忽然从袖中取出那枚从陈敬之药箱底挖出来的莲花铜牌,放在礼单旁边:“哥哥,你看这铜牌背面的‘社’字,与贵妃娘娘腕间那只翡翠镯子的雕花,是不是有几分相似?”
沈铮凑过去细看,只见铜牌背面的缠枝纹收尾处,那“社”字的最后一笔,微微向上挑起,形成一个极小的钩;而贵妃娘娘平日里赏赐下人的翡翠镯子,雕花末尾也常有这样一个小钩——这是苏州沈氏匠人独有的“回锋雕法”,寻常匠人根本仿不来。
“你是说……”沈铮倒吸一口凉气,“这铜牌,是贵妃娘娘让人打造的?”
“不只是打造。”沈婉指尖点了点礼单上的“冰蚕丝弦”,“这丝弦是江南织造进献的,而莲记的暗记、万宝斋的锦缎,用的全是同一种丝弦。贵妃娘娘当年收了这十匣丝弦,恐怕不是用来弹琴的,是用来给莲社做暗号的。”
她将丝弦与铜牌并排放在一起,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两者之上,那莲花纹与缠枝纹竟隐隐重合,仿佛本就是一套模具里刻出来的。
“哥哥,我明白了。”沈婉抬眼看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贵妃娘娘与王承宗的计划,不是‘王承宗借贵妃的手’,而是‘贵妃借王承宗的刀’。下元宫宴,王承宗要刺杀陛下,而贵妃娘娘要的,恐怕不只是陛下的命——她要的,是东宫的位子,是这天下。”
沈铮浑身一震:“你是说……她想废嫡立庶?”
“不然呢?”沈婉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半分暖意也无,“若陛下驾崩,太子年幼,贵妃娘娘以母凭子贵之身垂帘听政,再借莲社的势力清洗朝堂——这盘棋,她下了三年,又怎会只满足于杀一个人?”
——
午后,林府书房。
林清韫翻窗进来时,手里提着个食盒,里头是几块刚蒸好的奶黄包,甜香扑鼻。她一进门便嚷嚷道:“婉婉,我爹查到了!贵妃娘娘当年在江南别院住的那半年,隔壁就是王承宗的医馆!还有还有,那十匣冰蚕丝弦,根本没入宫,全被她私下扣下了,说是‘质地不佳,不堪用’,其实都给了莲社!”
沈婉接过食盒,放在案上,给她倒了杯热茶:“你爹还说什么了?”
林清韫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我爹还说,贵妃娘娘腕间那只翡翠镯子,是苏州沈氏的家传匠人雕的,那‘回锋雕法’天下独一份。婉婉,你说她是不是早就和王承宗勾结在一起了?”
沈婉指尖拂过发髻上的白玉簪,轻声道:“清韫,你帮我个忙。你回去问问你爹,能不能调出贵妃娘娘当年在江南别院的采买记录——尤其是药材和丝线的采买。若她当年就大量收购冰蚕丝和莲花雕件,那这盘棋,就坐实了。”
林清韫眨了眨眼,重重点头:“放心吧,包在我身上!”说罢,她灵巧地翻出窗外,很快便消失在院墙外。
——
暮色四合,宫墙深处。
暖阁内的炭火依旧烧得极旺,那只女人的手伸出,接过奴婢递来的密报。烛火下,她腕间的翡翠镯子泛着幽暗的光。密报上写着:“晋王已确认贵妃娘娘与王承宗勾结始于景和三年,沈婉推测贵妃欲借宫宴废嫡立庶。”
女人看着那行字,指尖在“废嫡立庶”四个字上停了许久,忽然轻笑一声,嗓音慵懒却带着几分讥诮:“沈婉……倒是个聪明人。只是,你猜到了开头,却猜不到结尾。”
她将密报随手扔在案上,另一只手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打开,里面躺着一枚与沈婉那枚一模一样的莲花铜牌,只是背面刻的不是“社”字,而是一个极小的“沈”字。
“去,把‘先生’请来。”她声音冷了下来,“告诉赵景程,本宫要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废嫡立庶’。”
奴婢颤声应了,躬身退下。暖阁内重归寂静,女人的手缓缓抚过腕间的翡翠镯子,黑暗里,只余下那串镯子碰撞的细微声响,像极了毒蛇吐信时的嘶嘶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