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山居于此》幽灵桑

1、错误的开头 大事不妙。

　　01.
　　“若叶也是三班的吧，你对古森同学有什么印象吗？”
　　“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嗯——怎么说呢，我昨天被这个人告白了。”
　　“啊？”
　　一目友树是个相当普通的女高中生。
　　出生在东京，初中就读于家附近的某所公立学校，然后在初中毕业时，因为父亲作为技术骨干跳槽到了某位大老板的公司里，所以她获得了一个私立学校的入学名额，就此入读了井闼山学院的高中部。
　　从世俗的角度来看，这孩子是个平庸到几乎没什么可辨识度的人。
　　她的成绩非常一般。九门考试有八门都是低空飞过，只有家政课能拿满分。
　　她的社交能力也非常一般。从小学到高中，她虽然一直不缺朋友，但通常都只有一两个人能跟她玩得来，其他人只是点头之交。可即便是这两个比较亲近的人，一旦升学换了学校，基本也就不再联系了。
　　非要说的话，长得还算可爱也许算她的优点吧。但她这种长相是本国的女孩子里最常见的类型，小脸、圆眼睛、齐刘海、中长发，每一项拿出来都毫无特色，组合起来更是人山人海。一种标准制式化的可爱。
　　由于人类对幼崽的脆弱程度心中有数，所以小孩子如果不是出生在什么特别糟糕的家庭，基本都经历过一个极度自我中心的阶段。
　　走在路上跌倒了被家长扶起来，家长会说是地板的错；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只要一直哭，它本身又不算贵，基本就能得到；无法理解爸妈工作和家务多辛苦，只知道他们不陪自己玩，真是罪大恶极。
　　小孩子往往都有一种盲目的自信，刚开始上学时甚至会讨论东大和京大上哪个好，好像自己真能选似的。而在幼儿教育阶段，大人往往也鼓励他们保留这种自信。
　　小学的某天，老师在课上跟他们说：“天生我材必有用。”
　　那个和善的中年女人说，每个人都有独一无二的才能，你现在不觉得自己特别说不定只是因为还没发现自己擅长什么。不要着急，慢慢等待就是了。
　　小学一年级时的友树对这句话深信不疑。
　　她觉得自己的出生一定是有意义的，自己对这个世界来说非常重要，非常特别。
　　那个时候她跟朋友聊天，聊到将来想成为什么人。朋友们有说想成为宇航员的，也有说想成为科学家的，然后她说：“我将来可是要做魔法少女或者Q娃的，或者奥特曼人间体也可以。”
　　“哇——好强。”
　　“但为什么是这种啊，我们不是在说工作吗？”
　　“因为我将来肯定会成为了不起的人，比起宇航员科学家这种东西，拯救世界的英雄才是最了不起的吧？”
　　“确实。”
　　“好有道理，那我也跟你一起做Q娃好了，我要做粉色！”
　　“好狡猾！那是我的位置！”
　　“先来后到，现在我是粉色Q娃了！”
　　“可恶，那我就做蓝色或者绿色好了。”
　　“为什么是这两个啊？”
　　“因为蓝色和绿色一般是Q娃里最聪明或者最漂亮的。”
　　“真好，我也喜欢这个。”
　　“你已经抢了粉色了。”
　　“那我不要了，我要做蓝色，粉色让给你。”
　　“谁要啊！”
　　在小学时，友树坚信着总有一天会有一个可爱的小动物来找自己，然后跟她签订契约，让她成为能华丽变身的魔法少女。
　　在初中时，她的要求变低了，喜欢看的作品类型也变了，所以一直期待着某天翻开一本课外书，或者朝井里看了一眼就去了异世界，从此变身灵力强大的巫女，斩妖除魔、匡扶正道，顺便跟复数的帅哥谈恋爱。
　　就这样，她在日复一日的期待中平安无事的长到了十六岁，然后在高中开学时领会到了一个现实。
　　那就是世界上没有任何神秘小动物或神秘人会突然来找她，她家祖宗十八代都是平民没有传奇身世，魔法这种东西从未存在过。
　　第一次穿上高中制服站在全身镜前的时候，一目友树只在里面看到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不聪明、不漂亮，除了身体健康之外一无是处的路人。
　　这个不怎么样的孩子因为成绩不好，自己考不上好学校，害得爸爸为了给她争取一个入学名额辞职离开了跟朋友一起打拼，曾视为毕生事业的原公司。
　　“开学是今天吧？玩得开心点，记得跟妈妈多拍点照片，等我今晚下班回来，我们就出去吃。”
　　“嗯。”
　　这真的值得吗？
　　她很想这样问父母，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事实证明，她的出生除了能证明父母的生理机能正常之外没有任何意义。只是出生了，然后没死而已。
　　童年时期笼罩在她身上的泡泡突然砰一下被戳破了，只留下一地的狼藉和已经无法实现的豪言壮语。
　　尽管高中生活的开头略显忧郁，但在那之后，友树依然过着平平无奇的高中生活。
　　她籍籍无名的入学了。同学里像她一样因为是职工子女而入学的人不在少数，没什么好稀奇的。
　　按照以往的惯例，她这次在社团里也认识了一个比较玩得来的朋友，对方名叫佐藤若叶。
　　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每个学校都会有一个人称“万事通”的同学。
　　他们往往掌握着全校所有八卦和食堂菜单的最新动向，是所有人都愿意结交的对象，永远冲锋在吃瓜的第一线。
　　也巧，友树在广播部结识的佐藤若叶就是他们这一届的“万事通”。
　　托她的福，这个在开学时还略显寡言的少女很快就打起了精神，每天都兴致勃勃的开始听她讲八卦了。
　　上课听讲、下课睡觉、午休跟若叶一起吃饭顺便碎碎念、放学后搞一会社团活动、晚上回家写作业再看会小说和电视剧。
　　这样的生活谈不上有什么坏处，甚至还相当的舒适。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友树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多了一个新习惯。
　　基本来说就是在手机上的电视剧播完之后会切到桌面，去各个社交平台看看有没有人给自己发新消息。
　　如果有，她会先回复所有消息，然后不停地刷新界面，看看能不能刷出新的。实在刷不出新的了之后，她会不停地切去各个应用看一眼，但是也没什么特别想看的，只是在毫无意义的切来切去，不停的浪费时间，直到自己回过神来为止。
　　这种行为当然是毫无生产性的，甚至没什么娱乐性可言。她实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尽管每次发现的时候都在想“下次别这样”，但还是一次次在回过神来之后发现自己又浪费了很多时间。
　　某天她在看一个小动物视频的时候，看到有人在评论区骂了一句：「这个动物园条件也太差了吧，鹦鹉都有刻板行为了。」
　　出于多余的好奇心，她去搜了一下“动物刻板行为”是什么，谷歌给她的解释是：「一种重复、固定且无明确功能的行为模式，常见于圈养或压力环境下的动物。」
　　人类也算一种大型动物，会在环境严重缺乏刺激、与生物本性不符、压力大的时候出现刻板行为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据说没有严重到一定程度都不能被定性为疾病。
　　在看到这个解释时，她恍然大悟似的拍了一下大腿，终于知道了自己那一系列有病似的举动是来源于何处。
　　“一定是我太无聊了吧！”
　　这样想着，她开始时常约若叶一起出去玩，偶尔也会一个人自己出去。
　　每一次，她都在外面玩得非常痛快，可这个问题好像一点也没解决。
　　当然，她也尝试过其他打发时间的娱乐方式，可还是忍不住玩着玩着就打开手机看看有没有人找她，再然后就是重蹈覆辙了。
　　尽管对自己莫名其妙的习惯有点恼火，但友树还是不怎么把它当一回事。
　　毕竟它其实不太影响生活，没什么急需解决的紧迫感。
　　于是，她就这样晃晃悠悠的度过了高一的第一和第二学期。
　　在第三学期刚开学的时候，友树的生活突然出现了一个小插曲。
　　事件发生在开学第一个周五的放学后。当时，她受前辈差遣，要把一份演讲稿送到教师办公室。
　　送完演讲稿后，她正打算离开，突然被一个个子非常高的圆眉毛男同学叫住了，对方说有重要的事想跟她商量，问她能不能到教学楼后面去。
　　看对方郑重其事的表情，她觉得这位男同学也不像来找茬的，于是就点了点头，跟他走到了教学楼后。
　　“什么事？”
　　“啊……怎么说呢……”
　　那个人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脖子，抬头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了好一会，最后才突然双手合十朝她一鞠躬，非常大声说了一句：
　　“跟我交往吧！”
　　老实说，友树的第一反应是被他吓了一跳。但是在回过神来后，她突然感到了一阵没由来的喜悦。
　　这是怎么回事呢？明明这个人我根本不认识，也完全可以肯定自己并没有对他一见钟情，但现在这种雀跃的心情似乎也不是假的，为什么？
　　“……可以啊。”
　　回过神来后，她的嘴唇已经先她的脑子一步，做出了肯定的答复。
　　对面的男同学在得到这个答案后直起身来，脸上渐渐出现了一副比她这个当事人受惊更严重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