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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失踪的第七天 男子报案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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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借调特案组的第一个案子,是个失踪案。
报案人叫冯志强,三十四岁,五金店老板,说自己妻子林晓失踪七天了。他说妻子内向,不爱出门,不会一个人跑远,手机最后定位在城郊河堤附近,他沿着河找了两天,越想越怕,报了案。
"七天。"程既明在车上问沈知微,"你觉得是失踪还是别的?"
"失踪七天还没信,八成不是她自己想走的。"沈知微看着窗外,"自己想走的人,不会让人找到第七天。"
河堤到了。警戒线已经拉起,水面上有搜救船在打转。冯志强站在堤坝上,人高马大,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眼下一圈青黑,看见警车,立刻迎上来:"警官,找到人了吗?"
程既明拦住他:"你先别急,我们问你几个问题。"
沈知微没下车,她坐在车里,隔着车窗看冯志强。她看不清楚他的脸,但她看得见他的手——他说话的时候,两只手一直握在一起,拇指互相压着,一下一下,像在数什么。问到他妻子的事,他的拇指就压得更重。
一个真着急的人,会不断往水里看。冯志强的眼睛,一次也没看河。
程既明把人带到一边问话,沈知微跟着技术组去看林晓留下的东西。手机、包、一件外套、一把钥匙,装在证物袋里,整整齐齐。
她先看手机。锁屏,密码试了几次都不对。"她丈夫不知道密码?"旁边的小丁说:"问了,说他老婆没告诉过他,他也没问过。"沈知微没说话,把手机放回袋里,又打开化妆包。口红是新的,没拆封的,塞在夹层里;底下压着一张折起来的票根——三天后,去南方的火车票,只买了一张。
"她说她不会一个人出远门。"沈知微把票根举起来,"那他老婆怎么买了一张三天后去南方的车票?"
小丁愣住:"会不会……给别人买的?"
"给别人买的,会压在化妆包最底下,锁在自己包里?"沈知微把票根放回去,又拿起那串钥匙,翻到背面,指甲缝里有一点白色的粉末,她凑近闻了闻,"搬家公司的胶带味。她最近打包过行李,或者至少,收拾过东西。"
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放回证物袋,站直了,看着河面:"她不是失踪。她是在走。一个人要离开这个家,怕被拦,所以她瞒着所有人,买好了票,收拾好了东西——然后,她没走成。"
审讯室里,冯志强的说法和沈知微的画像严丝合缝地顶上了。
他说他老婆温柔,胆子小,不会跑。程既明把车票的照片推到他面前:"林晓买了一张三天后去南方的火车票,你知道吗?"
冯志强的眼睛有一瞬间的空白,然后他低下头:"……我不知道。她……她不可能。"
"她不可能,还是你不许她可能?"程既明的声音很平,"她手机密码你不知道,她买票你不知道,她要走你不知道。冯志强,你老婆的生活里,你知道什么?"
"我养她!"冯志强猛地抬头,"我天天在外面挣钱,她在家吃我的喝我的,她有什么不满足的?!"
程既明没接话,只是看着他,等他冷静。
沈知微站在单向玻璃后面,看着审讯室里那个男人。他发怒的时候,左手握拳,拇指压在四指外面——是常年打人的人,才知道的握法。她转身问老许:"查他家了吗?"
"查了,干净。"老许说,"没报过家暴,邻里也没投诉。"
"没报过,不代表没有。"沈知微说,"去找他老婆的同事、朋友,她总得有个人说话。没人说话的人,会买一张单程票,一个人去南方。"
找到林晓是第三天的事。
她在城郊一处废弃仓库的水泥柱后面,身上盖着防尘布,像是被随意丢弃的货物。法医说是窒息死亡,颈部有旧伤——很多层,新旧叠在一起,像是被人掐过很多次,最后一层,成了真的。
冯志强在铁证面前交代了。他说那天晚上他喝了酒,回家看见林晓在收拾行李,两个人吵起来,他动手了。他说他其实知道她要走,买票的事他撞见过一次,他把票撕了,警告她别想跑。那天晚上他看见她又买了票,他就没忍住。
"我没想杀她。"他说,"我就是……我就是怕她走。"
"你把她埋在那儿之前,把她的手机丢在河堤上,还放了她的外套。"程既明说,"你想让人以为她跳河了。"
冯志强没说话,算是默认。
案子破了。特案组的人都松了口气,沈知微却还留在资料室里,一页一页翻冯志强的东西。她说不清自己在找什么,只是有一种感觉——冯志强怕老婆走,怕得过了头,像一只受过惊的动物,那种怕,不是一天养出来的。
她翻到他的旧相册。相册很厚,前面都是结婚照、孩子的照片——林晓没有孩子,那是冯志强小时候的照片,还有一个女人抱着他,像是他妈。她翻到最后几页,发现一张被剪掉一半的照片,只剩一个男人的背影,站在一辆车旁边。
深色面包车。侧面的弧度,车顶的天线,轮胎的位置——
沈知微的手停住了。
她盯着那辆车的轮廓看了很久,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程既明那张监控截图的复印件。十三年前,街角,两个男人扶着沈云蘅往车里送——那辆车的轮廓,和这张照片里的,几乎一模一样。
她把两张照片并排放在桌上,看了很久,起身去找程既明。
"那个冯志强,"她说,"他有一张旧照片,照片里有一辆车。跟你爸留下的监控截图里那辆,是同款,甚至可能是同一辆。"
程既明跟着她回到资料室,看了那张被剪掉一半的照片,又看了监控截图,沉默了一会儿:"一个五金店老板的相册里,为什么会有那种车?"
"他小时候住在城郊。"沈知微说,"我在他老家档案里看到过,他十四岁那年,他爸进了监狱。之后他跟着他妈,搬了三次家。"
她顿了顿,看着程既明:"你爸查了八个月,查到一个'在档案里不存在'的人。这个人当年开的车,十三年后,出现在一个五金店老板的旧相册里。"
审讯室的门再次打开的时候,冯志强已经有点麻木了。他坐在那儿,眼睛盯着桌面,像是把一切都想好了。
沈知微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把那张剪掉一半的旧照片放在桌上:"冯志强,你还记得这辆车吗?"
冯志强抬头看了一眼,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十四岁那年,你爸进了监狱。"沈知微说,"你爸进去之前,是不是替人开过车?"
冯志强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很哑:"……你怎么知道。"
"你爸替谁开车?"
冯志强闭上眼,过了很久,才说:"我不知道他叫什么。我只记得,那年冬天,车在城郊那条路上停了一夜。我半夜起来撒尿,看见我爸蹲在车旁边抽烟,车上坐着一个人,一直没下来。第二天,我爸给了我二十块钱,说,小强,这件事,一辈子别跟人说。"
沈知微的手在桌面下,慢慢攥紧:"车上那个人,是男的还是女的?"
"女的。"冯志强说,"我看见了,她手腕上戴着一个银镯子,亮的。我爸让我别问。后来我爸进去之后,我妈带我去给他送饭,我爸隔着玻璃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小强,那辆车的事,烂在肚子里,说出去,我们一家都活不了。"
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灯管的电流声。
沈知微站起来,转身往外走。程既明跟出来,在走廊里叫住她:"沈知微。"
她站住。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走廊里白炽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只有睫毛在轻轻抖。
"你爸进去之前,"她说,声音很轻,"给你妈留过东西吗?"
"留过。"程既明说,"一卷胶卷。我妈一直收着,没人洗过。"
"洗出来。"沈知微说,"我想看。"
她转身走进电梯,门关上之前,她忽然想起母亲教她的那句话——东西会说谎,痕迹不会。
可有些痕迹,被人用十三年的时间,一颗一颗,埋进了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