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渡，应是归途》秦天儿

5、小铮，你竟然出来了

　　“麻烦报警，还有立即查一下监控，我马上过来。”

　　郑瑛子挂了电话，换了一件黑色长裙，抓起车钥匙拉开了家门。

　　贺铮正站在门外，他手上拎着纸质的早餐袋，额前的碎发也被汗水打湿，显然是在大热天等了不短的时间。

　　两人隔着门框对视。

　　贺铮看着眼前的郑瑛子，更是从未有过的慌乱。

　　她那一头褐色的卷发凌乱地散在肩头，脸上也没化妆，脚下还踩着平底拖鞋，裙子领口的纽扣都没扣好。

　　贺铮的手往身后收了收，迟疑了一会儿，才准备把手里的纸袋递出来：“姐姐，我给你发消息没回，怕你空腹睡醒胃难受，就买了……”

　　“让开。”他一句话没说完，就被人打断。

　　郑瑛子反手甩上防盗门，金属锁舌擦过贺铮的指尖，发出刺耳的撞击声：“我现在没空处理你的事。”

　　贺铮的视线扫过她脚底的拖鞋和发白的唇色，收起那副讨好的软态，长腿一迈跟着出去。

　　“出什么事了？”

　　“小满不见了。”

　　“我早上送他去幼儿园时还在。”贺铮手里的早餐袋被掌心硬生生地捏出了破裂声：“那他是中午丢的？”

　　“是，半小时前。”

　　郑瑛子穿过花园，转到旁边车库，因为走得太急，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栽了过去。

　　贺铮跟在身后，伸手一把扣住她的腰身，单手横抱起她几步奔到保时捷旁，等她站直后又极有分寸地松开。转头从车里拿出一双平底小白鞋，跪下来给她换上。

　　“先上车，我来开。”

　　-

　　郑瑛子被贺铮塞进了副驾驶位系上了安全带，等到贺铮坐好后挂挡，保时捷出了车库后，她才侧眸看向贺铮。

　　“你昨晚，还没跟我交代清楚。”

　　贺铮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嘴上却在听话地答复：“那现在审我？”

　　“我最讨厌的就是别人骗我，尤其是你。”

　　郑瑛子握着手机，心里同时被几件事情压着，更是憋闷得在扶手位锤了一下。

　　“你说铮哥是朋友乱喊，工牌是临时办的，昨晚控评的手段，哪一样是一个代驾助理干得出来的？”

　　“姐姐，别把你的手捶疼了。”

　　红灯停下来，贺铮转过头，心疼地吹了吹郑瑛子有些红的拳头：“这么多年了，我总该有自己的人脉圈子。控评的事情，是因为陈俊生他辜负了你。”

　　“陈铮，你的手伸得太长了。”郑瑛子从他手里抽出了自己的拳头，眼神都冷了几分。

　　“他要毁了你，我不可能干站着。”

　　贺铮想要再拉回郑瑛子时，绿灯亮了，他只能又把视线落回了前方，声音闷闷地传来：“姐姐，这件事算我越界，但眼下要先找到小满。”

　　话音刚落，郑瑛子的手机震了一下，是罗青黛发来的监控视频。

　　视频上陈俊生在保安室接到刚放学的小满，然后带着出去上了一辆黑色的车……

　　紧接着还有第二条语音：“小满妈妈，你别急，已经确定是你先生陈总带走了。他是孩子的爸爸，紧急联系人上也是他的名字，保安以为是您让他接的……”

　　罗青黛的声音带着哭腔，语音那头还有警笛和对讲机的杂音。

　　郑瑛子闭了闭眼，太阳穴在突突狂跳，她按了按发胀的穴位，然后把语音打了过去。

　　那头刚接通，郑瑛子的声音已经失了控。

　　“罗老师，小满每天都是司机开车，周阿姨亲自接送。我今天没有交代别人的代接申请，你们连个确认电话都不打，直接把孩子放出去？”

　　“……”

　　电话那头罗青黛陷入了沉默，好久才传来声音：“确实是我们失职，我们会全力配合找到小满。”

　　“罗老师，麻烦把侧门所有角度的监控导出来发我，还有带班老师和门卫都留在学校，这是我的共享位置，你马上让警察追踪我的位置过来。”

　　“好的。”

　　挂了电话后，郑瑛子调出陈俊生的号码直接砸了过去，铃声响了七八声才慢悠悠接通。

　　听筒里隐约传来旋转木马的电子音乐还有孩子的喧闹声。

　　“小满在哪？”

　　“英子，火气别这么大，孩子天天在学校多闷，我带儿子出来散散心，你至于报警把事情闹大吗？”

　　“陈俊生，小满是我的儿子。擅自把孩子带走，还故意关闭他的电话手表，警察已经介入了！”

　　陈俊生在电话那头嗤笑出了声，语气油腻中带着笃定：“他和我在一个户口本上。老子带儿子玩，警察能把我怎样？”

　　郑瑛子的指尖掐进了皮质座椅里，她按下了通话界面的录音键，声音尽量维持着理智：“把定位发我。”

　　“我们夫妻三年，你现在为了一张破照片就要置我于死地，真当我是纸糊的吗？”

　　“我让你发地址！”

　　“撤掉微博热搜，再开一场直播澄清昨晚说的都是误会，只要你承认公司有我一半的心血，我马上带小满回家。”

　　车窗外的高楼飞速倒退，贺铮听着郑瑛子的声音，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

　　“陈俊生，你拿六岁的孩子当筹码逼我就范？”

　　“英子，我是在救这个家，小满也希望爸爸妈妈和好，不信你听听。”

　　手机听筒被挪开，紧接着传来小满稚嫩却清晰的声音：“陈叔叔，我不想玩了，你送我回学校，妈妈找不到我会哭的。”

　　陈叔叔？小满不是陈俊生的儿子。

　　贺铮隐约听到郑瑛子听筒里的声音，眉心细微地动了一下，握方向盘的手也收紧了些。

　　“陈俊生……”

　　那头电话啪的一声已经被挂断。

　　郑瑛子盯着变黑的手机屏幕，胸口剧烈起伏，指甲几乎要嵌在掌心的血肉里。

　　贺铮把车速直接提到路段上限，手机屏转到她的眼前，柔了音色安抚着。

　　“我朋友追踪到了陈俊生的车牌，十分钟前进了南城亲子乐园地下车库，他没走远。”

　　郑瑛子一脸狐疑：“……”

　　这么厉害的朋友？

　　可她无暇顾及其他，抬手抹了一把干涩的眼眶，把定位直接转到了辖区派出所，又转给了罗青黛：“开快点。”

　　“姐姐，看着我。”

　　贺铮在红灯前停稳，转过脸盯着她毫无血色的面孔：“小满那么聪明，他会拖延时间，而且警方的人已经过去了，这时候你不能慌。”

　　郑瑛子撞上那双深邃的琥珀色眼睛，喉咙又干又涩，连带着说出的话都带着浓厚的鼻音。

　　“当年你也保证过，结果一走就是七年。”

　　贺铮的眼底闪过几丝恨意，转瞬消失化作了那抹温情：“当年怪我，今天不会了。”

　　绿灯亮起，车子重新汇入主路，导航上的终点已经不到两条街。

　　“我会陪你把小满带回来。”

　　-

　　保时捷到南城亲子乐园南门时，车还没停稳，郑瑛子就推门冲了下去。

　　休息区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游客，几个保安守在茶咖吧外，民警正拿着记录本核对情况。

　　穿着恐龙防走失背心的小满一眼就看见了妈妈，哇的一声挣脱开民警，迈着小短腿飞扑过来。

　　“妈妈！”

　　郑瑛子蹲下去，一把接住了孩子，把那热气腾腾的小身板死死搂在怀里。

　　撞击力让她后背狠狠撞上护栏，她却都没哼一声，张口就是对孩子的担忧。

　　“小满，告诉妈妈，有没有哪里疼？没有吃陌生的东西吧？”郑瑛子颤着手翻小满的领口和袖子。

　　“没有，陈叔叔买的零食我都没吃。我想给妈妈打电话，他不让；电话手表，也没电了……”小满伸出小手擦了擦妈妈脸颊上的汗珠子。

　　“妈妈，你今天怎么没化妆呀？”

　　“嫌妈妈丑了？”

　　“才没有。”小满抱着她的脖子，然后在她脸颊啄了一口：“妈妈是天底下最美的。”

　　郑瑛子松了一口气，把小满带到贺铮面前，吩咐着：“带小满上车，锁好车门，天塌下来都不准开。”

　　“妈妈，你要去打怪兽吗？”小满扯着她的衣角。

　　贺铮弯下腰，视线却胶在小满的脸上。

　　早上他光顾着开车，周姐带着小满坐后排，他以为是陈俊生的儿子，也没仔细留意。

　　可眼下仔细打量，小满和陈俊生长得完全不像，五官怎么看都跟郑瑛子最像。

　　如果说，还有一些不同的……就是那双眼睛，琥珀色的。

　　他收起思虑，伸手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顺势替他拉好书包的拉链：“小满听话，车上有草莓蛋糕，咱们上车吧。”

　　小满这才松开手，被贺铮牵着往外走，走了几步又转过来，软乎乎的叮嘱着：“妈妈，你要保护好自己。”

　　-

　　等贺铮带着小满上了车，郑瑛子走到靠窗的卡座前，眼底那点温度已经彻底湮灭。

　　陈俊生正在同民警解释接听纠纷，见她过来，抬手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英子，孩子也找到了，我们现在能坐下好……”

　　“啪！”

　　一记清脆至极的巴掌声在大厅里炸响。

　　陈俊生脸上的金丝框眼镜都直接被抽飞出去，砸在大理石桌角上，镜片裂成了碎片。

　　周围看热闹的人发出一阵低呼，齐刷刷的目光全都投了过来。

　　他被打得偏过头去，右脸颊浮起五道狰狞的指印，唇角也渗出血丝。

　　“郑瑛子，你发什么疯！”

　　“这一巴掌，打你敢动我儿子。”郑瑛子甩了甩打得发麻的手，随后将手机里的录音亮给了民警。

　　“我在和他打离婚官司，他却带走我儿子，还要求我公开澄清还要承认公司归属。这是完整的录音和监控，请警方严查。”

　　陈俊生捂着火辣辣的脸站起身，神情更加阴鸷：“结婚三年，没有我顶着爹的名头，他早就被人戳穿了脊梁骨，骂成野种了。”

　　“他不需要，我更不稀罕。”

　　郑瑛子从裙子兜里摸出那张沾满咖啡渍的门禁卡，狠狠砸在他脸上：“你的公寓卡还给你，你那一堆东西，都已经寄到你的新公司了，梁舒窈收了。”

　　“从今天开始，你要敢再靠近小满，我会让警察跟你谈。”

　　陈俊生捏着那张门禁卡，恶狠狠地盯着她那张素颜都明艳到冷酷的脸：“你这么迫不及待把我踹开，是已经找好下家了？”

　　他伸出手戳向郑瑛子的肩膀：“那个天天开你保时捷的小白脸，是你养的情人吧。你宁愿贴钱养野男人，也不愿意跟我……”

　　话音未落，一只骨节修长的大手从侧面探出。

　　贺铮一把攥住陈俊生的食指，力道从内到外的传来，疼得他当即弯了腰。

　　“嘴巴放干净点，不要动手动脚。”

　　陈俊生忍着疼，仰着头，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那个身形挺拔的男人。

　　当年的少年轮廓与眼前硬挺逼人的男人彻底重叠。

　　陈俊生瞳孔颤动，张嘴叫出了那个多年不曾提起的名字。

　　“陈铮？”

　　贺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眉眼冷得让人畏惧。

　　陈俊生整个人瘫坐在卡座沙发上：“小铮……你竟然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