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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互相恨,互相离不开 又过了两周 ...

  •   又过了两周。

      案件正式进入预审阶段。

      法庭是柏林刑事法院的一间中等大小的审判庭,深色橡木的审判席,灰色的墙壁,气氛严肃。

      我穿着韦伯律师给我准备的深色西装,坐在被告席上。

      旁听席上坐了大约二十个人,大部分是法庭的工作人员和几个凑数的法学生。

      但最后一排,角落的位置,坐着一个我认识的人。

      严峙。

      他没有穿正装,还是那件黑色的羽绒服,里面的灰色卫衣帽子露在外面,看起来像是刚从街上走进来的普通人。

      他就那么坐着,翘着二郎腿,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表情淡然而平静。

      我们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

      然后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我把目光移开了。

      预审进行了三个小时。检方陈述了他们的证据链条,包括货车租赁记录、指纹鉴定报告、手机定位记录、以及我的六名同案人员的口供,其中有两个人已经认罪,承认受我雇佣参与了走私活动。

      然后韦伯律师做辩护陈述。

      他的陈述非常专业,引用了一系列法律条文和判例,质疑检方证据链的完整性和取证程序的合法性。

      在陈述的最后,他抛出了那个“合理怀疑”——关于仓库的所有权。

      “法官大人,我的当事人,作为涉案仓库的登记所有人,却对所有发生在该仓库内的走私活动表示完全不知情。这听起来不合逻辑。但正是这种不合逻辑,恰恰证明了案件中存在合理的怀疑空间。如果我的当事人真的是走私链条的组织者,他为什么要把仓库登记在自己名下?为什么不使用一个像其他走私犯一样的安全空壳公司?唯一的解释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仓库被用于非法活动。”

      检方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论点,那位穿着黑袍的女检察官皱着眉头翻了好几页材料,然后站起来要求补充调查,申请暂停预审。

      法官同意了。

      预审结束,下次开庭定在一个月后。

      法警把我从被告席带出来,走向通往羁押室的侧门。

      经过旁听席最后一排的时候,严峙站了起来。

      他就站在我的必经之路上,隔着两个法警和一排座椅的距离。

      我停下了脚步。

      法警看了我一眼,犹豫了一下,给了我几秒钟的时间。

      “仓库在我名下。”我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你从五年前就开始准备了,注册公司的时候,你就把仓库放在了我名下,是不是?”

      严峙没有说话。

      “你今天来看我,是想看我什么表情?”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有点意外,“看我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表情?”

      “陆渊。”严峙终于开口了,“你知道那批货值多少钱吗?”

      “两百六十万。”

      “两百六十万,一分没少,现在全在警方的物证仓库里。”他又露出了那个让我看不懂的笑容,“这批货没有了,我在柏林的流动资金基本上就断了,下个月我连仓库租金都付不起。”

      我愣住了。

      “所以?”

      “所以。”严峙把手插进羽绒服口袋,往后退了一步,给我让开了路,“下个月见。”

      法警推着我的肩膀,把我带走了。

      我被带回羁押室,一路上脑子里反复回放他那句话。

      “这批货没有了,我在柏林的流动资金基本上就断了。”

      那批货价值两百六十万,如果严峙说的是真的,这批货是全款买的,没有分销,没有回款,货物被警方扣押以后,他的现金流确实会受到重创。

      但他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

      他在卖惨?

      还是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这个局不是他设的?

      不可能是别人。

      那天晚上在仓库二楼,站着的人就是他,我亲眼看见的。

      除非......

      除非他自己也被这个局裹挟了。

      除非设局的人不只是他一个。

      回到看守所以后,我坐在牢房里,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从头捋了一遍。

      如果设局的人是严峙,目的是把我送进监狱,那他已经成功了。

      但他后续的行为:花二十万给我请律师,在法庭上出现,告诉我他的资金链断了。

      这些行为,跟一个“只想搞死我”的动机完全对不上。

      如果设局的人不是严峙,而是有第三方介入,而严峙也被这个第三方摆了一道。

      那这个人是谁?

      Müller?

      不可能,他的手断了一只,元气大伤,不可能这么快就有余力布这么大的局。

      那是谁?

      我想不到。

      但从这一天开始,我对严峙的情绪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不是原谅了他,也不是相信他。

      只是一种说不清、纠缠在一起的东西。

      下一次开庭时间定在一月中旬。

      这期间,韦伯律师又来了几次,每次都会带一些新的进展。

      他告诉我,检方补充调查了仓库的背景,确认了“L&Y Import Export GmbH”的存在和注销过程,他们试图从这家公司入手,挖掘我和严峙之间的关系,以及公司业务与走私链条的关联。

      “检方一直在问我,另一个人,Shi Yan,在这起案件中的角色,以及你们之间的关系。”韦伯律师看着我说,“我希望能搞清楚这一点才能更好地为你辩护。”

      我看着玻璃里自己模糊的倒影。

      “我们是合作关系。也是死对头。”

      “哪种成分更多?”

      “看情况。”

      “这种情况下呢?”

      我想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

      “我需要知道更多关于他的事,任何细节都可以,比如他现在的生意状态,是否可能也卷入涉案行为,是否能证明他有动机设局害你。”

      “他有没有动机设局害我?”我几乎想笑,“他的动机太多了......他从小在中国长大,具体哪里我不知道,十二岁来了德国,十五岁他爸妈离婚,他妈改嫁给一个德国人,继父对他妈妈家暴,他十六岁放火烧了继父的车,然后被扔进了少管所。在少管所里认识了后来柏林最大蛇头,十八岁出来就开始干走私,从手机做到汽车,从汽车做到精贵电子产品,用了十几年时间爬到柏林金字塔的顶端。”

      说到这里我才发现,韦伯律师在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没有回答。

      我是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的?

      因为五年前,在汉堡那间仓库里,我们第一次合作成功以后,一起喝了一夜的酒。

      那天晚上,严峙喝多了。

      他平时话不多,喝多了以后话也不多,但那天他不知道怎么了,忽然开始说自己的事。

      说他的童年,说他在少管所里被人打到脾脏破裂,说他继父后来出车祸死了,他没有说是他干的,但他的眼神让我明白,那就是他干的。

      他说这些的时候,声音一直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说完以后,他把空酒瓶放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想让你同情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

      “一个没有底线的人。”他笑了一下,“所以别轻易相信我。”

      “我没打算相信你。”

      “那就好。”

      后来我才知道,严峙不是喝多了,他酒量很好,那点酒根本灌不醉他,他只是借着酒劲给我露出了他想要我看到的冰山一角。

      这个人从来不会失控,他所有的“失控”都是计算好的。

      “所以按照你的判断,他有设局害你的动机?”韦伯律师把话题拉回来。

      “有。”我说,“但我现在不确定这个局是不是他设的。”

      “为什么?”

      我沉默了很久。

      “因为他给我请了律师,因为他来旁听庭审,因为他告诉我他的资金链断了,因为他对我说了两次‘别死’。”

      韦伯律师合上笔记本。

      “陆先生,请恕我直言,你说的这些,都不是刑事诉讼层面的证据。但从私人角度来讲,我理解你的困惑。你恨这个人,但你又觉得他不至于想让你死。这种关系在法律上没有意义,但在现实中,恰恰是最容易让人产生误判的。我会继续搜集证据,帮你找到真相,但也请你保持清醒,至少在法庭上。”

      “我知道。”

      第二次庭审在一月十四号。

      柏林的冬天还在持续,法院外面的街道被一层薄雪覆盖,树枝光秃秃的,天空灰白一片。

      这次庭审,检方补充了新的证据:关于仓库所有权转移的公证文件,以及公司注销前后的财务报表。

      韦伯律师的辩护策略很明确:我的当事人从未参与走私,他的身份信息被人冒用,仓库的实际使用人和受益人另有其人。

      两边的争论非常激烈。

      检方要求追加严峙为证人出庭作证,法官同意了。

      严峙被传唤作证的那天是第三次庭审,一月二十号。

      他穿着正装出现在证人席上,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就像他自己是被告,或者至少是个极其重要的角色,而不是一个被临时拖进来的证人。

      检方首先提问,关于严峙与陆渊的关系、L&Y公司的性质、仓库的使用情况等等。严峙回答得很谨慎,没有任何漏洞,但也提供了检方希望得到的信息——他承认自己和陆渊有过合作,但不承认任何走私行为,对仓库的所有权转移表示“知晓但不清楚细节”。

      韦伯律师交叉询问,问题很尖锐,直接问到他是否知道那批货物的真实来源,是否知道陆渊被指控的具体罪名,是否有任何证据证明陆渊是无辜的。

      严峙的回答始终平静、理性、滴水不漏。

      直到最后,法官问他一个问题。

      “严先生,您和陆渊之间目前的关系是什么?”

      法庭安静下来。

      “他是我的商业合作伙伴,”严峙说,“也是我信任的人。”

      检方立刻捕捉到一个矛盾点:“说根据之前的调查,您和陆渊存在多次暴力冲突,有报案记录证明您曾经被他殴打过,这怎么解释?”

      严峙转头看了一眼坐在被告席上的我。

      他笑了一下。

      “吵架,打架,这在我们之间很正常,就像夫妻拌嘴一样。”

      法庭里安静了整整三秒钟。

      然后旁听席上响起一阵窸窣的骚动。

      我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严峙把头转回去,对检察官说了一句彻底让人们记住了他的话。

      “我们互相恨对方,但我们也互相离不开,这不矛盾。”

      “所以你今天站在这里为他作证?”

      “我今天站在这里,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话。陆渊没有走私,那批货不是他安排的,仓库的事他不知道。如果你们需要一个真正的责任人,可以查我。但如果你们只是想找一个方便定罪的人.....那我觉得你们选错了。”

      庭审结束后,我被带回羁押室的路上,韦伯律师兴奋地跟我说:“他的证词非常有利,法官和检方的态度明显松动了,再加上我们质疑的关于证据采集程序的其他漏洞,我推断这个案子有可能因证据不足被撤销或至少大幅减轻指控。陆先生,你如果之前不和他打那么多架,情况会更有利,但现在这个结果,已经比我预期的好了。”

      我没怎么听进去。

      我的脑子里全是严峙站在证人席上说的那些话。

      “他是我的商业合作伙伴,也是我信任的人。”

      “我们互相恨对方,但我们也互相离不,。这不矛盾。”

      “如果你们需要一个真正的责任人,可以查我。”

      妈的。

      二月初,法院做出裁定:证据不足以支持有组织走私罪的指控,仓库所有权争议属于民事纠纷不予立案,案件撤销。

      我被当庭释放。

      脱下看守所的囚服,换上韦伯律师带来的衣服,走出柏林刑事法院的大楼。

      外面的世界白得刺眼。

      柏林下了一场大雪,整个城市被白雪覆盖,法院门口的台阶上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

      我眯起眼睛,适应着久违的自然光线。

      台阶下面,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

      严峙靠在车门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头发上落了几片雪花。

      他看见我走出来,没有迎上来,也没有挥手,就是那么靠着车门,远远地看着我。

      我走下台阶,朝他走过去。

      雪下得很大,大片的雪花落在我们两个人身上。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查到的?”我问他。

      “从一开始。”

      “一开始?”

      “Müller的事出了以后,我的直觉告诉我,那批货失踪不是Müller干的,也不是陈晔干的。我查了仓库的监控记录,发现有人删除了那段时间的全部数据,能做到这一点的人,要么是我内部的眼线,要么是仓库的管理系统有漏洞。后来查到,仓库的所有权不在我公司名下,而是转移到了另一个法人实体,也就是你。”

      “所以你给我设了这个局。”我看着他的眼睛,“那批法国货、罗斯托克、接货、仓库、警察......所有都是你安排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是逼出你身后的人。”

      “我没有身后的人。”

      “你没有,但你身上有。

      “陆渊,你在德国待了十六年,你的生意做得不小,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每次你出事,你总有办法脱身?远的不说,就说陈晔那次,Müller为什么在你出现之后没有大规模报复?他怕的不是你,也不是我,他怕的是你这条线上更上面的人。”

      “你到底在说什么?”

      “陈晔,你兄弟,他瞒着你的,不只是和Müller见过面那么简单。陈晔跟汉堡那边更高层级的人有直接联系。准确说,他帮那些人洗钱,已经洗了一年多了,Müller只是个马仔,真正盯上你的人,是Müller背后的大老板,那四百万的货,是他们故意丢出来试你反应的。我截了这批货,然后在局面变得不可收拾之前主动报了警,用那两车法国货做幌子,把你和我都拉下水。”

      雪花落在我睫毛上,模糊了视线。

      “你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

      “提前说了你会信吗?”严峙反问,“以你对我的态度,我跟你说了,你第一反应一定是我在骗你,想找借口搞掉你的兄弟。”

      我沉默了。

      他说得对。

      我不会信。

      “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报警,设局,把我送进监狱,来让我自己查清楚?”

      “不只是让你查清楚,也是为了保护你,你在看守所的时候,陈晔身后那些人联系过我,让我‘解决掉你’,免得你在法庭上供出他们。我告诉他们,你不是威胁,因为你在监狱里,接触不到外面的信息,而且你现在恨的人是我,不是他们。”

      “他们没有怀疑?”

      “怀疑了,所以我花了二十万给你请律师,这笔钱不是给你花的,是给他们看的。让他们看到,我不是要搞死你,我只是要控制你,控制你的人不会杀你,这是柏林地下圈子的基本逻辑。”

      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雪末,打在脸上,冰冷刺骨。

      “那现在呢?”我问,“现在我出来了,你怎么跟他们交代?”

      “不需要交代了。”严峙的嘴角慢慢地弯起来,露出让我牙根发痒的笑容,“昨天我的人查到足够的证据移交了警方处理,你兄弟陈晔和他背后的那条线,已经在警方昨天的突击行动中被一锅端了,Müller幕后的老板也在汉堡被抓。你干干净净,我也干干净净。”

      “陈晔呢?”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拿Müller的钱,拿幕后大老板的钱,拿你的信任,也拿我的情报。他那身伤,是为了演苦肉计才被人打的,是他自己指使人打的,下手轻了不像,下手重了怕死,最后搞成了那个样子,也算是他的水平。”

      我站在雪地里,身上穿着在看守所外换上的一件旧大衣,冷风从领口灌进去,有点冷

      “你为什么帮我?”

      严峙仰起头看了一眼天空,更多的雪花落下来。

      “你问过这个问题,在慕尼黑那次,我当时没回答你。”

      “嗯。”

      “现在回答你。”他说,“因为柏林这个圈子里,只有你能让我觉得棋逢对手,别人不是废物就是蠢货,只有你,虽然你是个蠢货,但你的蠢和别人的蠢不一样,你的蠢里有一种东西,让我想看看你到底能走多远。”

      “这是在夸我还是骂我?”

      “都有。”

      严峙笑了。

      我看了他几秒钟,然后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让我们之间的距离缩短不到半臂,我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着的雪花,能闻到他大衣上淡淡的雪松和烟草味道。

      “严峙。”

      “嗯?”

      “仓库那件事,”我说,“你给我设局,害我被关了那么多天......这笔账怎么算?”

      “你想怎么算?”

      我抬手,一拳砸在他的胃上。

      这一拳用了七成力,不致命,但足够疼。

      严峙弯下腰,捂着胃部咳嗽了好几声,雪地上掉了几滴从他嘴里溅出来的唾沫星子。

      “这是利息。”我揉了揉自己的拳头,“本金以后再算。”

      严峙直起腰,脸色还带着疼意,眼睛却亮晶晶的。

      “行。”他说,“我等着。”

      然后他伸手拉开奔驰副驾驶的车门,朝我偏了偏头。

      “上车,我送你回家。”

      我看了他一眼,弯腰钻进了车里。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皮革的味道混合着他身上古龙水的气味,把严寒隔绝在玻璃外面。

      严峙发动车子,汇入了柏林冬日的车流中。

      雪还在下。

      挡风玻璃上的雨刷来回摇摆,把雪水刮到两边,前方是白茫茫的大街,两侧的圣诞市场正在拆除,工人们把拆下来的彩灯和木头架子往卡车上搬。

      “快过春节了。”严峙忽然说了一句中文。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二月初,确实是快春节了。

      “你有什么安排?”

      “没有。”

      “那就一起吃个饭。”严峙说,“我知道有一家川菜馆,在Wedding,老板是成都人。”

      “柏林有川菜馆?”

      “有,而且还可以。”

      车窗外,雪越下越大。

      我看着外面飞逝而过的街景,远处电视塔顶端的红光,被大雪模糊成一片温柔的粉色光晕。

      “严峙。”

      “嗯?”

      “你说的那句话,在法庭上......”

      “哪句?”

      “互相恨,互相离不开,是真的还是演戏?”

      严峙安静了一会儿。

      车在红灯前停下来,他转头看我,他眼睛里映着外面的雪光和城市的灯火。

      “你觉得呢?”他反问我。

      “我觉得不是演戏。”

      “那就不是。”

      绿灯亮了,他把头转回去,踩下油门。

      我们之间接下来没再说话,他就是开车,我就是坐着。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

      “陆渊。”

      “嗯?”

      “你刚才那一拳,打得位置很准,学了?”

      “进了看守所学了点,里面有个哈萨克人,自由搏击教练,教了我几手。”

      “有进步。”

      “下次你可以体验一下。”

      “我等着。”

      车窗外柏林的冬天,安静地落着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互相恨,互相离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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