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Y4.他夸我了 施潘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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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潘道在柏林西边，哈弗尔河从那一带穿过，工业区多，废弃的厂房多，入夜之后冷清得跟鬼城似的。
科尔选这么个地方当老巢，不蠢。这地方偏僻，警察来得慢，出了事好收拾。
可惜他忘了，偏僻是把双刃剑。
偏僻，意味着他叫不来援兵，也意味着我的人可以放开手脚。
我开车到修理厂外面三条街的地方，把车熄了火，没开大灯。
凌晨三点，天最黑的时候。
我下了车，阿凯和大刘跟在身后。老猫已经先到了，他带了七八个人，蹲在街角一辆厢式货车后面，看见我，猫着腰凑过来。
“严哥，摸清楚了。”老猫压低声音，“修理厂前后两个门，正门有四个看守，后门两个。厂子里头，我派了两个兄弟从旁边那栋废楼上用望远镜盯着，看到的情况是主厂房里有二三十个，分散着，有打牌的、有睡觉的、有巡逻的。你说的那个陆渊，应该被关在厂子最里头，有一间单独的屋子，门口守着两个带枪的。”
“确定人还在里面？”
“在。二十分钟前还看到有人拎着个饭盒进去，出来的时候饭盒空了。人活着。”
人活着。
这三个字，让我神经松了半寸。
“科尔本人呢？”我问。
“也在。就是那个穿深色西装的美国佬，这会儿在厂房二楼的办公室，正对着窗子，我看到他在打电话。”
我点了点头，开始部署。
我带来的人，加上老猫的，二十来个。对方四五十，人数上我们不占优。
但人不在多，在精。
老猫这些兄弟，都是跟着我在柏林闯了多年的老手，一个顶仨。至于科尔那帮纽约保镖，仗着人多势众，在这种时候反而松懈。
“听好了。”我扫了一圈身边的人，“正门四个，后门两个，先摸掉。动静越小越好。进去以后，阿凯、大刘，你们两个直接往最里头那间屋子去，把陆渊给我带出来。其余的人，跟着我，把科尔的人压住。记住，科尔要活的。我要亲手跟他算账。”
“是。”众人低声应下。
老猫凑过来：“严哥，那个美国佬手里有枪，您小心点。”
我笑了一下，没说话。
我从后腰抽出HK45，检查了弹匣，拉了一下套筒。
“动手。”
正门的四个看守，老猫带的四个兄弟摸掉的。手法干净，没有惨叫，只听见几声沉闷的倒地声，人就没了。
后门的两个，是我亲自动的手。
一个靠墙抽烟，一个蹲在地上系鞋带，我贴着墙根绕过去，先解决抽烟的那个，一手捂住嘴，一手拿着枪托往他太阳穴上砸，他哼都没哼一声，软下去。蹲着的那个听见动静要回头，我抬脚踩住他的后脑勺，把他脸朝下按在水泥地上，枪口顶住他的后颈。
“科尔在几楼？”我压低声音问。
“二……二楼……”他吓得语无伦次，“别杀我，我就是个看门的……”
我把他后脑勺往地上一磕，磕晕了。
然后我直起身，朝后门的方向一挥手。
二十几个人，猫着腰，从后门鱼贯而入。
修理厂的内部很空旷，废旧的车床、车架子堆得到处都是，空气里有股汽油和铁锈混着的味儿，厂子顶上的吊灯亮着几盏，光线昏暗。
我们贴着机器间的阴影往里摸。
最先发现我们的是两个巡逻的，他们从一个拐角转出来，正好撞上我的人。
战斗瞬间爆发。
枪声、喊声、金属碰撞声，在空旷的厂房里炸开，回声撞在墙壁上，来回荡。
我不管别人，直奔二层。
科尔的人在下面乱成了一锅粥，老猫带着兄弟把他们往外压，我沿着厂房一侧的铁梯往上冲，脚下是震得嗡嗡响的铁皮，身后有人朝我开枪，子弹擦着栏杆飞过去，火星四溅。
我没有回头。
我现在的目标只有一个。
二楼办公室的门是关着的，门缝底下透出一点光。
我抬脚，一脚踹开。
门板撞在墙上，碎成两半。
科尔就站在里面，背对着我，手里还拿着手机。
听见动静，他回过头来，脸上先是一愣，然后慢慢浮出一个笑。
“严峙。”他用英语说，带着浓重的纽约口音，“我还在想，你会不会来。”
“你想见我，我来了。”我站在门口，枪口低垂，没抬起来，“人呢。”
“你说谁？”
“陆渊。”
“哦，你那个死对头。”科尔把手机扔在桌上，两手一摊，做了个无辜的姿势，“严先生，我不明白。他不是你的死对头吗？你们斗了五年，我帮你把他解决了，你该谢谢我才对。怎么反倒冲进来，一副要杀人的样子？”
我往前走了一步。
“我再问一遍。人在哪。”
科尔又笑了。
“严先生，别急着动怒，我抓陆渊，就是想跟你见一面。柏林这块地方，我想跟你合作，你出渠道，我出资源，咱们把柏林的生意做大，做得比现在大十倍。至于……陆渊那种不上台面的小角色，正好拿来当个见面礼，给你立威用——”
他话没说完。
我这个人，从来不在废话上浪费时间，尤其是对方还拿我最在乎的人当“见面礼”的时候。
我的枪抬起来的速度，快到科尔自己都没看清，等他反应过来，枪口已经顶在了他的眉心。
“你错了。”我看着他，声音很轻，“陆渊从来就不是什么小角色。”
科尔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是我的人。”我一字一顿，“你抓了他，就等于是往我身上捅刀子。你现在还能站在这儿说话，是因为我还没找到他。等我找到他，这笔账，我会一笔一笔，跟你算清楚。”
科尔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大概终于意识到，事情跟他算计的不一样。
他以为抓陆渊是抓住了我的软肋，是拿捏我的筹码。
他没想到，抓陆渊，是捅了马蜂窝。
“严先生，你冷静……”科尔的手往桌边摸，“我们可以谈，条件好说……”
“我不跟拿枪对着我的人谈条件。”
话音落下的同时，我的手已经扣上了扳机。
但这一枪，我没开。
因为就在那一瞬间，楼下传来了一声巨大的爆炸声。
整个厂房都震了一下，二楼的玻璃窗哗啦啦碎了一片。我脚下不稳，枪口偏了，子弹擦着科尔的肩膀飞过去，打在他身后的墙上，炸出一个洞。
科尔趁机一个翻身，撞破身后的窗户，从二楼跳了下去。
我骂了一声，追到窗口往下看。
楼下，老猫的人跟科尔的人交火正激烈，科尔的人引爆了什么东西，厂子一角燃起了大火，火光冲天，把整个修理厂照得通红。
科尔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朝着厂房最深处跑去。
那个方向——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是陆渊被关的地方。
“阿凯！大刘！”我冲着楼下吼，“拦住他！他往最里头跑了！”
吼完，我翻身从二楼跳了下去。
落地的时候，我在滚烫的水泥地上滚了一圈卸力，肩膀撞在一台废旧车床上，疼得我哼一声。
我没停。我爬起来，朝着科尔跑的方向追去。
厂房最深处，是一条狭窄的走廊，两侧是废弃的办公室，科尔已经跑到了走廊尽头，他踹开一扇门，冲了进去。
那扇门里，就是关陆渊的地方。
我拼了命地冲过去，枪口举起，瞄准科尔的背影。
就在科尔冲进那扇门的瞬间，我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沙哑，虚弱，却像一把刀，直直插进我胸口。
“严峙……别进来……”
是陆渊。
我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脚底生了根，挪不动。
可下一秒，我又听见科尔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带着癫狂：
“严峙，你过来啊！你不是挺能吗？你看看，是他死得快，还是你快！”
我没有再犹豫。
我冲了进去。
门里的场景，让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陆渊被绑在一把铁椅子上，双手反绑在背后，衣服破了，脸上有血，嘴角青紫，后颈有一道被枪托砸出来的口子，血已经结了痂。
他浑身都是伤，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还是那么倔。
他看见我，眼睛猛地睁大。
“你来干什么！”他吼我，声音破得厉害，“我不是让你别来吗！你他妈是不是傻！”
科尔就站在陆渊身后，一手揪着陆渊的头发，另一手拿着枪，枪口抵在陆渊的太阳穴上。
“严峙，别动。”科尔的声音发抖，“你再往前一步，我就崩了他。”
我停在了门口。
隔着不到五米的距离，我看着陆渊。
他的眼睛里有血丝，有愤怒，有我不太看得懂的东西。
“严峙，”他咬着牙，一字一句，“你走。”
“闭嘴。”我说。
“你他妈的，别为了我——”
“我说闭嘴。”
我举起双手，做了个示弱的姿势，慢慢往旁边挪了一步，把枪放在地上，踢到一边。
“科尔，你赢了。”我说，“你抓了他，我来了。现在，你想谈什么，谈。”
科尔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这才对嘛。”他的枪口还抵着陆渊的太阳穴，“柏林最大的地头蛇，也会为了个死对头低头。严峙，你也有今天。”
我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知道吗，科尔。”我慢慢地说，“你千不该万不该，就是拿他来威胁我。”
“哦？为什么？”科尔笑得得意，“就因为他是你的死对头？你舍不得他死，是因为少了他，你就没了对手？”
“不。”
我盯着陆渊的眼睛。
他也盯着我。
那一刻，四周的火光、枪声、喧嚣，全都不见了。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他这双眼睛。
“是因为，我严峙这辈子，就这么一个人。”我一字一字地说，“谁动他，谁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的手已经摸到了大腿外侧的第二把枪。
这把枪，科尔不知道。
拔枪、举枪、扣扳机，三个动作，一气呵成。
子弹穿过科尔举枪的手腕。
他的枪脱手飞出，血溅了陆渊一脸。
科尔惨叫一声，捂着断掉的手腕往后退。
我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第二枪，打在他另一只手臂上。
第三枪，打在他的右膝盖上。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我走过去，一脚把他踹翻，踩在他胸口。
枪口抵着他的脑门。
“说，谁让你来的。”
“没……没人……”科尔疼得直抽气，“我就是想……想在这边立个脚……”
“柏林是欧洲的地盘。”我俯下身，一字一顿，“一个美国人，跑过来凑什么热闹。你他妈搞谁不好，你搞他。”
我扣在扳机上的手指，一点一点用力。
“严峙。”
身后传来陆渊的声音。
我回过头。
他坐在椅子上，浑身是伤，眼睛却死死盯着我。
“别杀他。”他说。
我一愣。
“为什么？”
“留活口。”陆渊的声音很轻，“他背后肯定还有人。你杀了他，线索就断了。”
我看着他。
都到这种时候了，浑身是伤，被人用枪抵着脑袋威胁了半天，他想的还是这件事。
我忽然就笑了。
“行。”我收起枪，“听你的。”
我转身走到陆渊面前，蹲下来，去解他手腕上的绳子。
绳子勒得很紧，在他手腕上勒出几道深紫色的印子，有几处破了皮，渗着血。
我解绳子的手，有点抖。
我自己都没察觉。
“疼吗？”我问他。
“你说呢。”他扯了扯嘴角，想笑，牵动了脸上的伤，又疼得皱起眉。
“让你别来，你非要来。”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你知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你一个人冲进来，不要命了？”
“我有带人。”
“带人也不行，你就不该来。”
我把绳子解开了，抬头看他。
“陆渊。”我叫他的名字。
“嗯？”
“你觉得，我会不来吗？”
他沉默了。
外面，火还在烧，枪声渐渐稀了。老猫带着人把科尔的人收拾得差不多了，阿凯和大刘也冲了进来，一左一右把科尔按在地上。
我站起来，脱下自己的大衣，披在陆渊身上。
大衣带着我的体温，还有我信息素里那点海水的咸味。
陆渊的身子僵了一下，随即，他慢慢地把脸埋进了大衣的领子里。
“严峙。”他闷声说。
“嗯。”
“你他妈真行。”
这一刻，我熬了五年，总算把他从那个鬼地方带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Y4.他夸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