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小孩》春雨美糖

25、月圆人未圆 月亮圆圆的

　　中秋那天，刘军天没亮就醒了。
　　他跟老伴张素兰说好的——今年的节，要过得像个样子。菜市场刚开门他就进去了，荤的素的拎了满满两兜，最后又挑了一盒月饼，特意选了蛋黄莲蓉。谦谦小时候最爱吃这个。
　　张素兰在厨房忙了一下午，若楠进来帮忙，眼睛一直红红的，什么也没说。张素兰也不问，只把菜一盘盘端上桌。
　　圆桌摆好了。三副碗筷。
　　张素兰又从碗柜里拿出一只碗、一双筷子，放在桌子空着的那一侧，摆得端端正正。刘军看见了，喉咙动了动，没吭声。若楠看了一眼，眼泪差点下来，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月饼摆在桌子正中。月亮从窗角爬上来，圆得不像话。
　　往年这时候，谦谦早就绕着桌子跑了好几圈，吵着要先切月饼。今年桌上很安静，只有筷子碰碗沿的轻响。刘军给老伴夹菜，给女儿夹菜，嘴里说着“吃，多吃点”，自己碗里的饭却没动几口。
　　张素兰端起杯子，说：“咱们家，少一个人，也还是团圆饭。”
　　若楠嗯了一声，低下头，把一块月饼掰成两半，又掰成两半，最后碎了一桌子。
　　饭后，月亮升得更高了。
　　若楠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别人家亮起的灯。刘军走过来，在她身边站了一会儿，忽然说：“我听说有个土办法，能找人。”
　　“什么办法？”
　　“一碗水，一双筷子。”
　　刘军进了厨房，舀了半碗清水，拿了一双木筷子。他小时候听老人讲过：筷子立在碗里不倒，就是人在回应。
　　他把碗放在客厅方桌上，月光正好照进碗里。张素兰也过来了。三个人围着那张桌子站着，谁都没说话。
　　刘军把筷子并拢，蘸了水，扶着立在碗中央。他的手有点抖。
　　“谦谦，”他开口，声音低得像是怕吵醒什么，“谦谦，你在哪儿？”
　　筷子晃了晃。
　　“谦谦，你要是听见了，就让筷子站住。”
　　筷子立住了。
　　两根筷子靠在一起，直直地站在水碗中央。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张素兰捂住嘴，若楠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听见了，”张素兰小声说，“谦谦听见了。”
　　刘军不敢动，怕一碰就倒。月光把筷子的影子投在桌面上，长长的。
　　过了很久，筷子还立着。刘军轻轻问：“谦谦，你还回来吗？”
　　不知从哪儿来的一阵风，从窗缝钻进来。筷子晃了晃，慢慢地、慢慢地，朝窗户的方向倒下去，搭在碗沿上。水珠顺着筷子滑落，一滴，一滴。
　　若楠蹲下去，哭出了声。
　　张素兰把她搂进怀里，拍着她的背：“会回来的，咱谦谦会回来的。筷子往窗外倒，是说他认得路，认得回家的路。”
　　刘军站在窗边，望着外面。这座城这么大，万家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着。每一盏灯下，都有一家人；每一家人，都有自己没说完的话。
　　他回过头。自己家的灯也亮着，桌上还摆着月饼，那副给谦谦留的碗筷，端端正正，还在那儿。
　　月亮圆圆的，挂在当空。
　　万家灯火里，总有一盏，是留给还没回来的人。

作者有话说

万家灯火里，总有一盏，是留给还没回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