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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太阳花开 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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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苏晚给陆屿发了一条消息:"我今天中午有空,你在哪?"
陆屿的回复来得很快:"体育馆后面的老看台。你知道地方。"
她知道。
那是初中时候他们学校的老看台,后来翻新过了,但位置差不多。
她不知道陆屿为什么要约在那里,但还是答应了。
早读课上,苏晚把这事跟顾言深说了。他听完之后沉默了三秒,开口:"我陪你去。"
"他约的是我一个人。"
"我在看台外面等。"顾言深看着她,"不进去,但离你近。"
苏晚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轻轻弯了一下嘴角:"好。"
中午十二点,苏晚走到体育馆后面那片老看台。
说是"老看台"其实早就废弃了,铁栏杆上生了一层锈,看台的台阶缝隙里长着野草,只有最上面那排台阶还勉强能坐人。
陆屿就坐在那里,两条长腿伸展开,校服拉链拉到一半,秋风把他栗色的头发吹得有些乱。
苏晚爬上去,在他旁边隔了一个座位坐下来。
两个人安静了大概半分钟,陆屿先开口了:"你知道我哥叫什么吗?"
苏晚摇头。
"陆川。山川的川。"陆屿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他比你大两岁,初中那会儿生病休学了一年,住进省人民医院。他性格特闷,不爱跟人说话,整层楼就你跟他说过话——你给他倒过一杯水。"
苏晚轻声说:"他给我递了一个画了太阳花的纸杯。"
陆屿猛地转过头看她:"你记得?"
"我想了一整晚才想起来的。"苏晚望着远处操场上打球的学生,"他就从门缝里递出来,没露脸。我当时说了声谢谢,他也没应。"
陆屿低头笑了一声:"那确实像他。他生病那会儿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怕吓着你,不敢探头。"
苏晚喉咙一紧。
"后来他转院了,转去北京。治了大半年,好过一阵子,去年又复发了。"
陆屿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跟他没关系的事。
"上个月走的。走之前他跟我和爸妈说,他想回来看看。我们把他骨灰带回来了,埋在我们家老房子后面的山坡上,那里有一棵他小时候种的槐树。"
风忽然大了一些,把看台下面落叶吹得打着旋儿往前跑。苏晚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听着。
陆屿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
那是一个旧旧的纸杯,边缘已经发黄发软了,但杯身上画的那朵太阳花还能看清楚。
花瓣是金黄色的,歪歪扭扭,底下还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小字——"谢谢你"。
"我哥的遗物。"陆屿说,"他留了这个。说你当初接了这杯水,什么都没说就喝了,他高兴了三天。"
苏晚伸手接过那个纸杯,指尖触到发旧的纸面时,她的眼眶忽然热了。
她低着头把纸杯攥在掌心里,声音有些哑:"……我那时候应该跟他说句话的。"
"他不需要。"陆屿看着她,"他那人吧,最怕别人可怜他。你不说话,只喝水,对他来说刚刚好。"
苏晚吸了吸鼻子,把纸杯小心地收进口袋里。她抬起头,对上陆屿的眼睛:"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记住他吗?"
陆屿摇了摇头:"我是想让你知道——你初中那时候没做错什么。你成绩掉下来之后不理人、不考试、把自己缩起来
——那都是你自己的事,跟别人没关系。我那时候难过的原因是我以为你不理我,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
他顿了顿:"后来我才知道,你就是那时候把自己关起来了。不是我关的,是你自己关的。我打不开,别人也打不开。"
苏晚低下头,攥着自己校服下摆的手指发白。
"但现在有人把它打开了。"陆屿朝看台下面扬了扬下巴,"你往下看。"
苏晚顺着他的目光望下去。
老看台的铁栅栏外面,顾言深穿着一件薄薄的灰色外套,安静地站在一棵梧桐树底下。他没往上看,也没玩手机,就那么站着,像是
准备好了她随时喊他、随时回头、随时需要他,他都在。
苏晚盯着树下那个身影看了一会儿,伸手揉了一下眼睛。
"行了。"陆屿站起来,拍了拍校服上的灰,"话都说明白了。下周我就转学了,回老家那边高考。以后大概不会经常见面。"
他走了两步,没回头,声音飘过来:"苏晚,你以前背《将进酒》特别大声,整层楼都听得见。我哥说他想听你背一遍完整版的,他一直没等到。"
"你这次考试考好了,背给他听吧。"
陆屿的身影消失在看台拐角的楼梯口。
苏晚一个人坐在锈迹斑斑的铁台阶上,风灌进她的校服领子,有点凉。
她低头掏出那个画着太阳花的纸杯,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下看台,朝梧桐树底下那个等了她很久的人走过去。
顾言深看见她过来了,迎了两步。
他一低头就看见她手里攥着的旧纸杯,还有她红红的眼眶。他没问陆屿说了什么,只是伸出手把她拉到身边,用自己的外套裹住了她。
风从他们两个人中间的缝隙里钻过去,但大部分被挡在了外面。
苏晚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我初中那会儿不理人,不是不想理——是不会。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变成那样了。"
顾言深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些:"我知道。"
"你那时候在找我,对吧?你找了七个小区三双鞋?"
"嗯。"
"那你怎么不直接来跟我说——你小时候我背《蜀道难》背错了你听见了?"
顾言深低头看着她发顶,声音很轻:"因为我不敢。我怕你连那件事也不想认了。而且我找了那么久才找到你,我舍不得把唯一能靠近你的方式赌掉。"
苏晚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眼圈还是红的,但嘴巴已经开始不服软了:"那你怎么后来就敢了?假装AI的时候就不怕我连AI也一起讨厌?"
顾言深想了想:"舅舅说……在系统里你不会看见我的脸,不会想起以前的事,就不会有压力。
一个AI对你好的时候,你可以放心接住,不用想'这个人值不值得'。
等你习惯了那种好,我再把脸露出来,你就不会跑了。"
苏晚呆了一下:"你舅舅说的?"
"原话。"
"你舅舅一个一米九的光头壮汉怎么会说出这么细腻的话?"
"他年轻的时候追了我舅妈九年。"顾言深语气平平。
"经验丰富。"
苏晚笑得差点呛到,整个人蹲下去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
顾言深在她旁边蹲下来,等她笑够了抬起头,他伸手替她擦了擦眼角没干的泪痕。
"顾言深,"苏晚蹲在地上仰头看着他,"我期中考试要是考进前五十,你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什么?"
"还没想好。你先答应。"
顾言深看着她亮晶晶的、带着笑又带着一点湿意的眼睛,说:"好。"
接下来两周,苏晚像是上了发条。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背单词,课间刷小题,晚自习跟着顾言深做专项突破。
顾言深给她制定了详细的复习计划,精确到每天每科每小时的分配——没有AI系统了,但他自己变成了那个系统。
每天早上一张新的计划表准时出现在她桌肚里,字迹工整,标注重点,旁边偶尔画一颗小小的橘子。
苏晚把每一张都存起来了,夹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
周瑶瑶说她变了:"以前你连作业都抄我的,现在你居然会主动问老师问题!"
苏晚咬着笔帽头也不抬:"因为我再不努力,有个人要追我六十年零一天。"
"谁?顾言深?"
"嗯。"
"他追你跟你努力有什么关系?"
苏晚停下笔想了一下,认真回答:"因为我想让他追快一点。"
周瑶瑶翻了个白眼,但嘴角是翘着的。
期中考试前一天晚上,苏晚在图书馆复习到十点。
顾言深陪着她,把自己的竞赛书放到一边专门给她讲错题。
讲到最后一题的时候,苏晚忽然把笔一放,趴在桌上歪头看他。
"顾言深,我万一没考好怎么办?"
顾言深把她的错题本合上:"那就下次再考。"
"那你说'考进前五当面说那句话'——"
"不是一次性的。"他看着她的眼睛,"我说过的话,永久有效。今天考不进明天继续考,明天考不进后天继续考。我等着。"
苏晚把脸埋进胳膊弯里,只露出两只红透的耳朵尖。
第二天考试,苏晚走进考场的时候,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她把笔袋里的东西检查了三遍,深呼吸了好几次,然后手机震了一下。
顾言深发来一条消息:"你初一那年背《将进酒》最后一句是什么?"
苏晚想都不用想:"与尔同销万古愁。"
"嗯。考完给我背一遍。我等着。"
苏晚盯着那行字,轻轻弯了一下嘴角,把手机静音塞进包里,拿起笔。
她在那张试卷上写了整整两个小时,笔尖一直没停过。
成绩出来那天是个周五。
苏晚正在上英语课,班主任王老师推门进来,脸色看起来比平时激动一倍。
她直接走到苏晚课桌前,把成绩单放在她桌上,然后用全班都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苏晚,年级第三十六名。语文满分,数学比上次高了三十分。"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炸了。
周瑶瑶第一个尖叫出声,紧接着全班都开始鼓掌。
苏晚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手还握着笔,看着成绩单上自己的名字和排名,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她上一次考进年级前五十,是初一上学期的事了。
手机在课桌里震个不停,她低头一看,全是顾言深的消息。
最后一条是语音,她偷偷塞了一边耳机点开,听见他在那边用稍微压低了一点但藏不住笑意的声音说:"苏晚,《将进酒》第四句是什么?"
苏晚低头打字:"天生我材必有用。"
他回得很快:"对。"
就一个字。
但苏晚听出了那个字里面所有没说出口的东西。
放学的时候苏晚背着书包往图书馆跑,跑到二楼楼梯口,顾言深已经站在那了。
夕阳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他白衬衫的肩膀上,把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苏晚跑到他面前,喘着气,眼睛亮得像把整片夕阳收进去了。
"顾言深,你说过的——考进前五当面说那句话。我没进前五,但进了前五十。能不能先预支一半?"
顾言深低头看着她。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刘海轻轻拨到一边。
他的动作特别慢、特别仔细,像是终于有机会好好看一眼那个六年前站在走廊里背诗的小姑娘。
"苏晚,"他开口,声音清朗、平稳,跟当初那个AI一模一样,但比那时候多了一层薄薄的、怎么都藏不住的温柔。
"我喜欢你。六年前的夏天,和今天。一样多。"
苏晚站在楼梯口的夕阳里,觉得自己这辈子听过最好听的声音,就是现在这个。
她没有说话。
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飞快地碰了一下。
然后退回去,满脸通红地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预支完了。剩下的——你再等我考进前五。"
顾言深整个人僵在原地三秒钟,然后他抬手碰了一下自己被亲过的脸颊,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他低下头,嘴角弯起来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住。
"好。"他说,"我等着。"
窗外夕阳慢慢往下落,把图书馆的走廊染成一片温柔的橘色。
苏晚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陆屿发来的一条短信,简短的一句话:
"走了。替我哥说声谢谢。"
她对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打字回过去:"替他背了。他会听见的。"
打完字她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见顾言深还在红着耳朵看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走啦,去图书馆。今晚我要把错题本重新整理一遍。"
"嗯。"
顾言深跟在她后面下楼,走了两步忽然伸手,准确无误地握住她的手。
苏晚的手比他小一圈,被他包在掌心里,温温热热的。
她没有抽回去。
两个人踩着夕阳的余光走下楼梯,影子落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分不开。
从六年前的夏天,到高三的秋天。
走廊还是那条走廊,风还是那阵风,只是那个背诗的小姑娘终于等到了
——当初在门缝里看她的那个人,现在光明正大地牵着她的手,走在她的右边。
手机屏幕在口袋里暗下去之前,最后闪了一下。蓝色光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小字。
"系统任务已全部完成。"
"最终评价:★★★★★。"
"宿主状态:非常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