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命换》栀何

3、傻逼 开学的

　　开学的前一天，别墅里的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闷夏。
　　殷栀恩坐在沙发上，手指漫不经心地绞着抱枕的流苏。
　　殷建明坐在对面，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栀恩，明天就要开学了。听澜要去别的学校，一年也回不来几次。你们俩……”
　　殷栀恩掀起眼皮，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去。
　　殷建明被她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摆出那副慈父的嘴脸：“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不待见听澜。但你们年纪相仿，以后在这个家里，还是要和平相处……”
　　“和平相处？”
　　殷栀恩突然笑了。那笑声极冷，像碎冰砸在玻璃上。
　　她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殷建明，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戾气和恨意：
　　“你跟我提和平相处？殷建明，你凭什么？”
　　殷建明的脸色瞬间变了。
　　殷栀恩的声音拔高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淋淋的控诉：
　　“要不是因为你，我妈怎么可能会不要我？要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她死死地盯着殷建明，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现在你让我待见那个婊子的女儿？你做梦去吧。”
　　“你——！”
　　殷建明被这句话狠狠戳中了痛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他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扬起手，带着凌厉的风声，朝着殷栀恩的脸狠狠扇了过去。
　　殷栀恩没有躲。
　　她只是平静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那阵熟悉的、火辣辣的疼痛。
　　一秒。
　　两秒。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落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极轻的、带着淡淡清香的风。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客厅里炸开。
　　殷栀恩猛地睁开眼。
　　沈听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面前。她硬生生地替殷栀恩挨了那一巴掌。
　　巨大的力道让沈听澜的头猛地偏向一侧，几缕碎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她的嘴角渗出一丝血丝，白皙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五个清晰的红指印。
　　可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殷栀恩僵在原地，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殷建明也愣住了。他看着挡在殷栀恩面前的沈听澜，气得声音都劈了叉：
　　“你看看你！她天天那么对你，把你当狗一样踩，你为什么还要替她挡？！”
　　沈听澜缓缓转过头，看向殷建明。
　　她的眼神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她抬起手，轻轻擦去嘴角的血丝，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字字清晰：
　　“姐姐对我挺好的。”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殷栀恩的手又开始抖了。
　　她死死地盯着沈听澜那张苍白、红肿、却依旧毫无波澜的脸。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
　　她想说“谁要你多管闲事”，想说“你装什么可怜”，想说“滚开”。
　　可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一团棉花死死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眼眶瞬间红得滴血。
　　殷栀恩猛地转过身，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惊慌失措的猫，跌跌撞撞地逃回了房间。

　　一夜未眠。
　　殷栀恩背靠着冰冷的房门，在卧室的地板上坐到了天亮。
　　窗外从浓墨般的黑，一点点褪成灰白，再透出刺眼的晨光。她连眼睛都没有合上，脑海里反复播放着昨天沈听澜被打偏的头，和那句轻飘飘的“姐姐对我挺好的”。
　　楼下传来了极轻的动静。
　　殷栀恩浑身一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屏住了呼吸。
　　她知道，沈听澜要出门了。
　　她听着楼下大门被轻轻拉开，又轻轻合上。接着，是楼道里传来的、极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一步一步，沿着楼梯往上走。
　　殷栀恩的心脏突然开始狂跳，像是要撞破胸腔。她死死地盯着紧闭的房门，仿佛能透过那层木板，看到门外那个苍白安静的身影。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在她卧室门前，停了。
　　殷栀恩的呼吸瞬间凝滞。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连手指都不敢动一下。她不知道门外的人要做什么——是要敲门？是要说些什么？还是要告诉她，昨天那一巴掌，她根本不在乎？
　　一秒。
　　两秒。
　　三秒。
　　门外的脚步声，重新响了起来。
　　没有敲门，没有说话，没有任何多余的动静。
　　沈听澜只是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下楼，开门，离开。
　　从头到尾，安静得像一阵风。
　　殷栀恩靠着门，缓缓地滑坐下去，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慌。
　　明明昨天还在骂她“婊子的女儿”，明明恨不得她从这个家里消失，明明……明明她最讨厌沈听澜那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
　　可刚才那一瞬间的停顿，却让她的心脏疼得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殷栀恩把脸埋得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