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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职场博弈 陈环宇借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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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公司收到了英国机构中标的邮件。中标金额3.2亿英镑,是公司首次拿下如此体量的海外订单。从上到下欢欣鼓舞,董事长更是乐得合不拢嘴——这是打开欧盟市场的钥匙,意义重大。
陆则也成了公司的焦点人物,以前是吴砚,现在换成陆则,人长得帅,浑身散发着荷尔蒙的魅力,国际业务能力一流的,从上到下没有不喜欢的,他成了公司女生的热度话题,茶水间里女同事的话题从“吴总今天穿的什么”换成了“陆总今天来了没有”。只有陈环宇每次路过国际贸易中心的区域,脸上都挂着一副不咸不淡的表情。
“吴总,董事长有请。”
吴砚去了董事长办公室。董事长靠在椅背上,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陆总是我诚心诚意请过来的。人家能来,对公司发展有举足轻重的作用。你好好帮他。工资一年1200万保底,国际业务另有提成。其他的你看着办。”
“好的,董事长。”
周三,月度会议。
会议室密闭而压抑,中央空调吹着微凉的冷风。长条乌木会议桌两侧坐满集团核心高层,议题只有三项:编制调整、压降运营成本、重新划拨国际贸易事业中心的人员配额。表面是财务优化,实际上是陈环宇借着数据发难,保守派与新锐派的一次正面交锋。
吴砚坐在人力资源中心总经理的位置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面前的调整预案。纸页微凉,像他此刻沉在谷底的心绪。
会议开始前,陈环宇已经在走廊里拦过他一次。话语温和,字字却都是拉拢与暗示:董事长即将选定总裁人选,自己胜算最大,只要吴砚“顺势站队”,稳固他在人事端的话语权,未来的职业生涯都会一路通畅。最后他轻飘飘落下一句:“公司贸易成本过高,冗余臃肿。”
吴砚听得很清楚。站陈环宇这边,就等于让陆则举步维艰,直到自动退出公司——这是逼人出局惯用的手法。
会议桌对面,陆则坐在国际贸易事业中心的首座上。深灰定制西装,身形挺拔,周身气场沉稳锐利。一别十八年,早已褪去少年时的莽撞热烈,在各自的人生风浪里炼出一身冷硬的铠甲。此刻他垂眸翻阅报表,神色淡漠疏离,仿佛周遭暗流涌动的权力拉扯都与他无关。
但吴砚知道,这一场编制洗牌,是冲着陆则来的。
董事长简单开场后,将磋商话语权交给双方自行博弈。陈环宇率先开口,冠冕堂皇地搬出“公司战略、降本增效、增强竞争力”的措辞,内里全是权力的算计。
“如今市场内卷严重,行业增速放缓。集团必须精简冗余人力、压缩无效成本。”他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向陆则的方向,“外贸板块海外布局过快,摊子铺得太广,成本消耗巨大,业务尚未完全稳定。况且亚太市场资金回笼缓慢。我提议——直接削减外贸事业中心三成岗位编制,空余编制划拨后勤,生产体系不变,稳固集团基本盘。”
话音落下,他转头看向吴砚,俨然一副定局姿态:“吴总掌管人事,你说说看法。”
一瞬间,全场所有高层的视线都压在吴砚身上。会议室安静得落针可闻。
吴砚轻轻吸了一口气,没有马上开口。他先看了看陈环宇——深耕集团多年,人脉盘根错节,手握实权。如果公然违逆,往后每一步都会被层层掣肘。又看了一眼陆则——惦念了整整十八年的人,一旦点头,就是亲手把他刚稳住的根基推入被动。
他开口时,语调平稳克制,字字精准,滴水不漏。
“陈总立足成本管控,是集团稳健发展的基础。”——先承接,不正面对立。他顿了一下,拿起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口,杯底碰到桌面发出极轻的一声响,然后放下。“但从人力资源与行业竞争格局来看,目前并不是大幅砍编的最佳时机。强劲对手拓克科技公司正在全球疯狂挖猎顶尖人才,从印度、俄罗斯、乌克兰吸纳的都是带单上岗的资深贸易与研发人员,薪资开到行业二倍。”他扫了一眼董事长,董事长在沉思,人才争夺战已经白日化了。
吴砚翻了一页文件,继续往下说:“目前我方国际贸易人员数量是对手的96%,去年对方只有我们的98%。芯片、算力、存储行业需求大幅增长,海外市场增量极大,人才竞争进入白热化。现阶段核心是淘汰滞后人员、留存顶尖人才,而非立即缩减核心业务编制。海外渠道是集团未来的核心增长点——此刻大幅缩编,不仅会放缓客户对接节奏、浪费前期开拓成本,更会直接给竞争对手腾出市场空间。”吴砚看了一眼董事长,董事长好像在等吴砚下面的方案。
吴砚的语气始终平稳,像在陈述一个已经过完很多遍的方案:“最优降本方式,是人员绩效重测、能力重新测评,循序渐进精简,依据真实市场数据和业务体量动态调整。”
他说完了。既不站陈环宇,也不站任何人——只是用数据和逻辑把那条路堵住了。
陈环宇脸色沉了几分,正要开口驳斥。
一直沉默的陆则,忽然抬眼。
四目相撞的一瞬,吴砚心底骤然震颤。他几乎本能地移开了目光,低头假装翻阅文件。他的职业训练让他习惯了在任何场合保持镇定,但在陆则面前的那一秒里,他没能完全接住那道目光,等他重新抬头,借着侧脸望向陈环宇的动作,余光悄悄落回陆则的方向——恰好捕捉到他一贯淡漠的脸上,左侧嘴角极细微地向内敛了一瞬。
吴砚的手指停住了。
那是他十八年前就认识的动作。独属于陆则的、藏着所有心绪的隐秘小动作。他翻涌着满心雀跃却执意克制,不愿被任何人看穿。原来兜兜转转,他依旧是当年那个模样。
一缕极淡的暖意漫上来,转瞬又被吴砚覆上职场特有的清冷疏离,他合上文件,等陆则接话。
陆则开口了,语调冷静客观,像是只是顺带补充:“吴总视角偏人力资源的□□,但目前国际市场竞争远比人事数据体现得更激进。国内同类产品扎堆,价格战严重,各大企业纷纷转战海外。拓克麦思公司今年五月市场销售同比增速37%,国际业务增速占比已达31%,远超国内。”他扫了眼董事长,董事长眉头微皱,对手已经超过我们了。
他翻了一页报表,继续往下说:“三成比例脱离现实,会直接击穿海外项目运转底线,给竞争对手留足空间。我刚来不足一个月,一周内会提交详细报告,重新划分世界区域——哪些必须开辟,哪些必须关闭。中东和亚太市场合并,设立统一管控中心。塔拉、坎博、帕汉这些国家目前局势不稳,塔拉长年内乱,如果政府倒台,资金一分都收不回来。这些区域目前只回笼资金,不再新增投入,把资源集中到欧美市场。”
董事长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点头已经表示态度了。
全场高管神色各异。有人低头假装记录,眼底在权衡;有人抱臂旁观,等着看这一局谁赢。茶水间的告密、站队、高层的甩锅、人心的反复,在这栋楼里日日轮番上演。会议室不过是把暗处的阴私算计摆到了明面上。
陈环宇的提议被稳稳抵住,他语气陡然强硬,把所有压力抛回吴砚身上:“人事规则、最终决策权都在吴总手里。你定最终方案。”
吴砚缓缓合上文件,给出定论:“按陆总计划,先行合并中东、亚太市场管控机构,优化内部架构。三个月后,依据国际市场进展及真实市场数据二次复盘,再做精准调整。”
既给了陈环宇一个台阶,又保住了国际贸易中心的根基。这场博弈,平稳收场。
众人陆续起身离席,脚步声错落远去。
陆则收拾文件的动作很慢,刻意落在最后。等到偌大的会议室彻底空寂,他才放下手里的文件夹,走到吴砚身侧。声音压得极低,褪去所有职场客套,温柔得只有他们彼此听得见:“谢谢你。”
吴砚脊背紧绷,不敢转头看他。指尖死死攥着文件边缘,把翻涌的情绪一点点压回去。他只回了一句最制式的职场措辞:“分内工作,不必客气。后续工作对接,我们随时沟通。”
说完,他抬脚快步离开。
不如说是逃离。他不知道为什么要逃,只知道要快一点。
身后那道目光沉沉追着他的背影,滚烫、克制,隔着十八年积攒下来的所有沉默。
这栋楼里人很多,但他们之间只剩一张会议桌的距离。近得能听见呼吸,远得像隔着一生。咫尺如天涯。
吴砚独自回到公寓,站在落地窗前静静伫立。秋日的夕阳染红整片黄浦江,暖融融的霞光铺洒江面,温柔又壮阔。
他缓缓走进书房,从最隐秘的抽屉里,取出一本边角微微泛黄的相册,小心翼翼坐在沙发上翻开。窗外夕阳通红绚烂,落在相册纸页上,照亮了照片里那个站在落日余晖里的少年。少年眉眼明媚,笑得干净又耀眼,一颗虎牙若隐若现,是刻在吴砚心底一辈子忘不掉的模样——十七岁的陆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