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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陆屿白 美式,不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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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屿白坐在监视器前面,面前的屏幕上刚播完一段试镜视频。
他很高,一米八九的个子,坐在椅子上也比旁边的人高出半个头。骨架宽大,肩背厚实,五官轮廓极深,眉骨高,鼻梁直,不笑的时候,那张脸有一种天然的压迫感,让人不太敢靠近。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袖子推到小臂,露出来的那双手放在桌上,青筋从手背一直延伸到指间,像树根一样附在骨架上。
助理蓝余坐在他旁边,面前摊着一百多份试镜视频的资料。
陆屿白一个一个看,一个一个淘汰。每一个视频他只看不超过三十秒——足够判断这个人是不是在“演”。
“都不行。”陆屿白叹了口气。
蓝余说:“屿白,‘野狗’这个角色太难找了。要台词少、眼神有戏、身上有故事感……你要的这个人,太难找了。要不你把标准降降?”
“不行。”陆屿白摇了摇头,关掉最后一个视频,从桌上拿起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蓝余没再劝。她跟了陆屿白好几年了,知道这个人的脾气——他说不降就是不降,没有商量的余地。
陆屿白站起来走到窗边。三环上车流堵得望不到头,连片的红色尾灯在暮色里沉滞地亮着。他指尖夹着烟,身靠住窗框,抬眼时扫过夜空里的月亮
——被雾裹得朦胧,只剩一团淡白的光晕,像沉在浑浊水面下的旧瓷片。
北京的天总是这样,月亮挂得再高也透不出清透的亮,隔着一层灰,像什么东西被罩住了,够不着也看不真。
他看了几秒,低头弹了一下烟灰。
“有一个名字,你帮我联系一下。”他说。
“谁?”
“林砚。”
蓝余愣了一下:“林砚?那个……柏林影帝那个?”
“对。”
蓝余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她在圈子里干很久了,当然知道林砚是谁——十四岁的柏林影帝,然后一路下滑,现在基本查无此人,不知道退圈了还是窝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等着长蘑菇呢。
她犹豫了一下:“他……好像已经很久挑大梁了。”
蓝余还是很委婉了,准确一点说,他连像样的角色都已经很久没有演过了。
“没事,就他。”
“那我先找他经纪人,”蓝余有点无奈地说,“李霞,对吧?”
“他们已经解约了。”陆屿白头也没回一下。
蓝余愣了一下,又说:“那就直接联系林砚本人?”
“嗯。”
蓝余转身出去托人打听。她在圈子里干了这么多年,人脉还算广,没费太大功夫就要到了号码。
“现在打?”蓝余举着手机问。
“嗯。”陆屿白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开免提。”
电话响到第三声,那边接了。
“您好,请问是林砚先生吗?”蓝余说,“我是陆导的助理蓝余。陆导想请您来试镜一部新电影,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那边问:“哪个陆导?”
蓝余报了作品名字,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们从哪拿到我号码的?”对方问。
“呃……这个……”,蓝余正想着怎么说,对方又开口了:“你们上个星期是不是也打过?上个星期有个自称张导工作室的,再上个星期有个自称刘导的。你们换着花样来,台词都不带改的。”
“不是的,林先生,我真的是陆屿白导演——”
“行了,别再打了。”林砚不耐烦地说。
嘟——嘟——嘟——
蓝余拿着手机,愣在原地。
她转头看陆屿白:“他以为我们是骗子。”
陆屿白笑了一下,手里那根刚抽完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再打。”他说。
蓝余又拨了一次,响了四声,没接。
又拨了一通,还是没人接。
“发消息。”陆屿白开口。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半点儿回音都没有。
“那就算了。”陆屿白靠回椅背,语气淡淡的。
蓝余刚要点头——看来这阵抽风总算要结束了——正想着趁机推荐几个新演员,就听陆屿白又补了一句:“明天你再打。”
蓝余:……
转天蓝余又接着打电话、发消息跟进。对面问起选他的缘由,她总不能实话实说,是老板突然随口提起的。好在这两天她提前做足了林砚的功课,临场编了个像样的理由圆了过去。
几番沟通下来,对方总算松了口,答应过来试镜。
“他答应了,周四过来。”蓝余说。
陆屿白正对着桌上的分镜图出神,点了下头。
蓝余盯着他平静的侧脸,终究还是没忍住开口:“屿白,你真打定主意用他了?这步子迈得太冒险了,投资方那边恐怕……”
“只是让他来试一试罢了,其他演员……王尚双、白枫不还等着试镜吗?”他说。
这话敷衍得明显。
蓝余点了点头,装作没听出来。她心里清楚,王尚双是圈内公认的实力派,好几部口碑票房双丰收的代表作在手;白枫刚拿了这届金鹿奖最佳新人奖,势头正猛,还自带流量。横看竖看,林砚这个快被人遗忘的、十年前的柏林影帝,跟这两个人都没有可比性。可嘴上说“等着试镜”,拖了这么久也没见陆屿白主动联系过谁——他那点心思,明眼人一看就透。但她不敢再多说什么,起身去安排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陆屿白看完最后一个视频,关掉屏幕。他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坐在椅子上,转了一下身,面对着墙上贴的那面白板。白板上面是《尘埃》的分镜图,密密麻麻贴了一整面,最中间的那一张,是一双眼睛的手绘图。
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
陆屿白看了几秒,伸手把那张图正了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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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太阳晒得人发晕。
林砚到了北京,先找了家能短租的宠物公寓,把大王安顿好,才拎着简单的帆布包往工作室去。大王扒着箱边看他,眼睛圆溜溜的,他伸手隔着笼子碰了碰猫脑袋,低声哄了句“听话”,才转身走。
刚好下午三点五十,林砚提前到了。他在门口停了一下,玻璃门上映出他自己的影子——黑色卫衣,脸色苍白,颧骨突出,桃花眼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黑。他站了两秒,推门进去了。
电梯到了十二楼,门旁边的墙上挂着一块牌子:“陆屿白导演工作室”。
林砚按了门铃。
一个年轻女人开了门,脸上带着微笑:“是林砚先生?您好,我是蓝余,请进。”
林砚跟着她走进去。工作室空间开阔,装修却极简克制,走廊墙面上一字排开陈列着陆屿白的奖杯——当年他凭导演首作《穿过那片寒冷的荒原》横扫国内外各大奖项,金灿灿的杯身落在冷调的墙面上,沉甸甸的都是分量。
他被带进一间会客室坐下,蓝余很快端来两杯咖啡,一杯搁在对面,一杯轻轻放在林砚手边。“林老师,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林砚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对方是提前做了功课,竟细致到这份上,连忙欠身道谢:“麻烦您了,谢谢。”
蓝余没提这是陆屿白特意吩咐的,只笑眯眯道“陆导马上就到”,便带上门出去了。
会客室里只剩他一个人,林砚没敢四处打量。他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背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头,指尖却不自觉微微收紧。这不是什么拙劣的骗局,是实打实砸到他面前的机会——是陆屿白的戏。
念及此,他心跳快了半拍,连呼吸都放轻了些,像学生时代等着班主任问话似的,坐姿绷得一丝不苟,半点不敢松懈。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
林砚立刻抬眼,下意识便站起身。
那个人比他想象中还要高些,站在门口时,宽肩窄腰的轮廓几乎占满了门框。头发略长,随意搭在额前,没做刻意打理。
陆屿白走进来,目光在他身上落了短短一瞬,便走到对面坐下,随手将保温杯搁在桌上——林砚余光扫过他的手,骨节分明,指腹带着点薄茧,是很好看的一双手。
“陆导您好,我是林砚。”他微微欠了欠身,“麻烦您百忙之中抽空见我。”
“坐。”
空气里漫开一点极淡的乌木沉香,混着保温杯缝隙透出来的、淡淡的枸杞甜气。
陆屿白指尖一拨,将桌上的剧本推到他面前:“电影《尘埃》,你先看看。”
“好。”林砚双手接过剧本,指尖碰到冰凉的黑色封皮。封面设计极简,正中央印着两个白色小字——尘埃,字迹清瘦,落在沉黑的底上,真像一粒落在暗处、无人留意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