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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初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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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八。早上六点二十,闹钟没响,宋芸宴已经醒了。
她没动。林皖睡在她旁边,被子裹得像蚕蛹,只露出一撮乱糟糟的头发。呼吸平稳,偶尔哼一声,像小动物做梦。
宋芸宴看了她一会儿,轻轻起身,去洗漱。
六点四十,林皖被牙刷声吵醒,迷迷糊糊地从被子里拱出来,眼睛还没睁开就往卫生间方向走。
"你占着厕所了。"声音含混。
"还有三分钟。"
"三分钟我憋死了。"
宋芸宴含着牙刷,侧身让了让。林皖挤进去,两个人一个刷牙一个洗脸,肩膀碰着肩膀,镜子里的倒影叠在一起。
"今天开学。"林皖漱完口,看着镜子里自己肿着的眼皮,"我紧张。"
"紧张什么?"
"不知道。就是……紧张。"
宋芸宴放下毛巾,看了她一眼。没追问,只是伸手把她翘起来的一缕头发按下去。
"走吧。别迟到。"
公交车上人不多。寒假结束,大家还没从过年状态里缓过来,车厢里安安静静的。林皖靠在宋芸宴肩膀上,闭着眼。
"你昨晚几点睡的?"
"十一点。"
"骗人。你翻了至少八次身。"
"……你数了?"
"我数了。"
宋芸宴没说话,手指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耳垂。
到教室的时候,已经有十几个人在了。沈梦坐在位置上啃包子,周书静在擦桌子。看见她们一起进来,沈梦的包子差点掉地上。
"哟——"
"闭嘴。"宋芸宴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把书包放在座位上。
林皖跟在后面,嘴角压不下去。
沈梦凑过来,压低声音:"你们俩……"
"闭嘴。"林皖也说了同样的话,但语气完全不一样——她是在笑的。
周书静从后排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沓新课本,淡定地递给她们各一份。
"开学大吉。"她说。
"你什么时候这么迷信了?"林皖接过课本。
"不是迷信。是事实。"周书静看了她们一眼,目光平静,嘴角有一个极浅的弧度,"你们俩看起来不错。"
林皖的耳根红了。
6.2 公开
其实谈不上"公开"。因为没有人问,也没有人宣布。只是开学第三天,全班都知道了。
起因是体育课。
二月末,操场上还有冬天的冷意。男生在打篮球,女生在跑道旁边三三两两站着。林皖跑完八百米瘫在草坪上,宋芸宴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
不是从自己书包里拿的——是提前放在操场边上的,冰的,林皖最爱喝的那种。
"你什么时候买的?"
"早上。"
"你从家里带过来的?"
"嗯。"
林皖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宋芸宴站在旁边,挡着风。
不远处,有几个女生在窃窃私语。
"看到了吗?"
"看到了……"
"宋芸宴诶。年级第一。居然——"
"嘘,小声点。"
林皖听见了,但没在意。她拍了拍草地上的碎屑,站起来,自然地伸手去牵宋芸宴。
宋芸宴愣了一下,然后反手握住了。
那几个女生的窃窃私语戛然而止。
从那天起,大家都知道了一件事:宋芸宴和林皖,不是普通朋友。
没有人明说,没有人追问。十七八岁的教室里,有些事不需要说破。一个眼神,一次牵手,一瓶提前冰好的水,就够了。
当然也有人嚼舌根。
"听说林皖跟宋芸宴搞在一起了。"
"真的假的?"
"真的,我亲眼看见的,体育课牵手呢。"
"林皖那种成绩也能攀上宋芸宴?"
"人家住人家家里呢,你不知道?"
这些话传到林皖耳朵里,是在开学第二周。
沈梦气得拍桌子:"谁说的?名字报出来!"
林皖按住她:"别管。"
"怎么能不管?她们说你——"
"说我是事实啊。"林皖笑嘻嘻的,"我确实跟宋芸宴搞在一起了。她们说得没错。"
沈梦噎住了。
周书静在旁边翻书,头也不抬:"林皖说得对。与其生气,不如让她们嫉妒。"
林皖转头看宋芸宴。宋芸宴正在改她的英语作文,头也不抬,笔尖没停。
"你都不生气的?"林皖小声问。
"气什么?"
"她们说那些话。"
"说你攀上我?"
"嗯。"
宋芸宴放下笔,转头看她,目光平静。
"她们说得对。"
"啊?"
"你确实攀上我了。"宋芸宴的嘴角弯了一下,"我也攀上你了。扯平。"
林皖愣了两秒,然后笑得趴在桌上。
6.3 日常
三月的校园开始有了春天的迹象。操场边的柳树抽了新芽,食堂门口的樱花开了几朵,早自习的时候能听见鸟叫。
林皖的作息被宋芸宴彻底规训了。
六点起床,十五分钟洗漱,六点二十出门,六点四十到校,早自习背单词。以前这些对她来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现在居然成了习惯——不是因为她突然变自律了,是因为宋芸宴在。
"你起来了吗?"每天早上六点零五,宋芸宴的消息准时到。
"起了起了。"林皖闭着眼回。
"今天背哪篇?"
"……你发我。"
然后她会收到一张照片——宋芸宴手写的单词表,字迹工整,重点标注了音标和词性。
早自习的时候,林皖趴在桌上背单词,宋芸宴在旁边做阅读理解。偶尔林皖戳她一下:"这个怎么读?"
宋芸宴会小声念一遍,林皖跟着念,念错了她就纠正,念对了她就点一下头。
没有人觉得奇怪。同桌之间互相问问题,太正常了。只是她们比别的同桌多了一些东西——
比如林皖背完单词会趴下来补觉,宋芸宴会把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
比如宋芸宴去接水的时候会顺便帮林皖带一杯,温度永远刚好。
比如午休的时候,林皖枕在宋芸宴腿上睡觉,宋芸宴一边看书一边用手指绕她的头发。
这些事在教室里发生,在光天化日之下,在所有人面前。
没有人说什么。或者说,说了,但她们不在乎。
6.4 林父
三月中旬,出了一件事。
林皖正在上晚自习,老班突然出现在教室门口,朝她招了招手。
她心里一紧,走出去。
老班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她熟悉的东西——上次她爸来学校闹的时候,老班也是这个表情。
"你爸又来了。"
林皖的手指攥紧了校服下摆。
"在校门口。被保安拦着了。他喝了酒,在闹。"
"……他又想干嘛?"
"要钱。说你妈欠他的。"
林皖冷笑了一声。她妈欠他的?他打她妈的时候怎么不说欠?
"别担心。"老班说,"禁止令还在,他进不来。保安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到。"
"我知道。"
"你回去上自习。别出来了。"
林皖点点头,转身往教室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老师。"
"嗯?"
"谢谢。"
老班看了她一眼,目光软了一瞬。
"进去吧。"
林皖回到座位上,手还在抖。宋芸宴立刻察觉到了,笔停了,侧头看她。
"怎么了?"
"没事。"
"林皖。"
"真的没事。"
宋芸宴没再问。但她伸手,在桌子底下,轻轻握了一下林皖的手。
就一下。然后松开,继续写字。
林皖的手指慢慢不抖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林皖没说话。她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盯着电视屏幕发呆。电视没开,黑屏映出她自己的脸。
宋芸宴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喝了。"放在她面前。
林皖没动。
"林皖。"
"他来了。"声音很轻。
宋芸宴在她旁边坐下。
"在校门口。喝了酒。要钱。"
沉默。
"警察把他带走了。"
"嗯。"
"禁止令还在。他进不来。"
"嗯。"
林皖把脸埋进抱枕里,闷闷地说:"我恨他。"
"我知道。"
"我真的恨他。"
"我知道。"
"有时候我觉得,我身上流着他的血,这件事本身就让我恶心。"
宋芸宴没说话。她伸手,把林皖连着抱枕一起揽过来,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
"你身上流的是你妈的血。"她说,声音很轻,但很确定,"你像她。倔,硬气,打不死。"
林皖闷在抱枕里没出声。过了很久,她伸出一只手,攥住了宋芸宴的衣角。
"宋芸宴。"
"嗯。"
"我明天能考好。"
"嗯?"
"期中考试。我跟你说过,进步三十名就怎样怎样。"
"你记得就行。"
"我记得。"林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目光很亮,"我一定会进步三十名。"
宋芸宴低头看她,目光柔软。
"不管进步多少名,火锅都请。"
"不行。说好的三十名。"
"那就三十名。"
"你说的。"
"嗯。我说的。"
6.5 备考
从那天起,林皖像变了个人。
不是突然变学霸了——她的底子摆在那里,不是一时半刻能补起来的。但她开始真正地、认真地学了。
每天五点五十起床背单词,早自习做数学,午休做英语阅读,晚自习写作业加订正错题,回家之后继续刷题到十一点。
宋芸宴陪着她。
不是坐在旁边盯着她写——那太压迫了。而是各做各的,林皖卡住了就问,宋芸宴讲,讲完林皖继续写。偶尔林皖走神了,宋芸宴会轻轻敲一下桌面,不用说话,林皖就回过神来。
"你这道题又错了。"宋芸宴指着林皖的数学卷子,"上次也是这里,辅助线从这边连,你从那边连,方向反了。"
"哦对——我老是搞反。"
"你画个图。把已知条件标上去,再看看。"
"嗯……这样?"
"对。然后你看,这边是等腰三角形,底角相等,所以——"
"所以角B等于角C!"
"对。"
林皖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越写越快,越写越顺。写到最后一题,卡住了,咬着笔帽盯着题目看了五分钟。
"宋芸宴,这题我不会。"
"哪一步卡住的?"
"最后一步。前面都推出来了,就差最后一步。"
宋芸宴看了一眼题目,想了几秒。
"你用反证法试试。"
"反证法?"
"假设结论不成立,然后推出矛盾。"
"……哦——我试试。"
林皖低头写,写了三行,忽然一拍桌子:"通了!"
旁边的同学被她吓了一跳。宋芸宴伸手按住她的卷子。
"小声点。"
"嘿嘿。"林皖压低声音,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宋芸宴,我觉得我能行。"
"你本来就行。"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是真的。"
6.6 期中考试
四月初,期中考试。
第一天考语文和数学。语文作文题目是"勇气"。
林皖看到这两个字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低下头,开始写。
她写了那个站在台上忘词的下午,写了那句"就算念错了,老子也是林皖",写了那个红着脸把笔借给她的人。
写了勇气不是不害怕,是害怕了还敢往前走。
写了她曾经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有家,但现在她有了。
写了那个踹开门的背影,和那句"你在这儿,不用开灯"。
写了"利息已还清。但我不想还你了。"
写了"你人在就行。"
写了"赖不掉了。你说的。"
写了"明天见。"
写完最后一个字,林皖放下笔,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阳光很好。四月的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她想,这就是勇气。不是不怕,是怕了,但还是伸出手去。
数学考完,林皖从考场出来,一眼就看见了宋芸宴。
她站在走廊尽头,靠着窗台,手里拿着一瓶水。看见林皖出来,把水递过去。
"怎么样?"
"最后一道大题我写出来了!"林皖接过水,拧开灌了一口,"虽然不知道对不对,但我写出来了!"
"写出来了就是进步。"
"英语呢?明天考英语。"
"你昨天背的那篇范文,用上了吗?"
"用了用了!我改了一下,套进去了!"
"那就行。"
两个人并肩往教室走。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在讨论题目,有人在抱怨太难,有人在打闹。林皖走在宋芸宴旁边,忽然觉得——
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就是考完试有人递水,有人问"怎么样",有人走在旁边,肩膀碰着肩膀。
6.7 成绩
成绩出来那天,是周五下午。
老班把成绩单贴在教室后墙。一群人围过去看,叽叽喳喳的。
林皖没挤进去。她坐在座位上,手指攥着笔,指节发白。
宋芸宴也没去看。她坐在旁边,安静地看书,但翻页的速度明显变慢了。
"你去看看。"宋芸宴说。
"你去看。"
"你自己看。"
"一起去。"
宋芸宴合上书,站起来。两个人走到后墙,从人群缝隙里找到林皖的名字。
林皖。
上次排名:47。
这次排名:18。
进步29名。
林皖盯着那个数字,眼睛眨了又眨。
"差一名。"她声音有点哑。
"29名也是进步。"
"说好的30名。"
"差一名不算。"
"算。"
宋芸宴看着她,没说话。
林皖忽然转过身,一把抱住她。
走廊里有人回头看。沈梦在后面喊:"多少名多少名?!"
"18!"林皖从宋芸宴肩膀上抬起头,声音响亮,"进步29名!"
全班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掌声和起哄声。
"卧槽林皖牛逼!"
"进步将近三十名?!"
"你开挂了吧?!"
林皖在掌声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松开宋芸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宋芸宴。"
"嗯。"
"火锅。"
"走。"
"加毛肚。"
"加。"
"加鸭血。"
"加。"
"加——"
"都加。走吧。"
两个人走出教室的时候,夕阳正好。四月的风暖暖的,吹得人心里发涨。
林皖走在宋芸宴旁边,忽然伸手,牵住了她的手。
"宋芸宴。"
"嗯。"
"29名。差一名。"
"嗯。"
"但我觉得够了。"
"嗯。够了。"
"下学期,我还要进步。"
"好。"
"进步了有奖励吗?"
"……什么奖励?"
"还没想好。"
"想好了再说。"
"那你等着。"
宋芸宴低头看她,目光柔软,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