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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大年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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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
林皖是被鞭炮声吵醒的。不是那种震耳欲聋的连响,是远远的、零零碎碎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跟新年打招呼。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还窝在宋芸宴的房间里。昨晚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被子被拱得乱七八糟,枕头掉了一个在地上。
宋芸宴不在床上。
林皖坐起来,头发炸得像鸡窝,揉了揉眼睛,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到门口。客厅里传来细微的响动——水龙头的声音,锅铲碰锅沿的声音。
她推开门,看见宋芸宴站在厨房里,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扎成低马尾,正在煮汤圆。
"你起这么早?"林皖靠在厨房门框上,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宋芸宴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炸开的头发上停了一秒。
"你照镜子了吗?"
"没有。怎么了?"
"……没事。"
林皖走过去,凑到宋芸宴旁边。灶台上的水开了,白色的汤圆在锅里翻滚。宋芸宴拿勺子轻轻推了推,防止粘底。
"新年第一顿吃汤圆?"林皖问。
"嗯。冰箱里只有这个。"
"行啊。"林皖踮脚从柜子里拿了两只碗,"我来盛。"
她刚要伸手去拿漏勺,宋芸宴已经先一步捞起汤圆,稳稳地分到两只碗里。动作利落,一个都没破。
林皖端着自己的碗,用勺子戳了戳汤圆,咬了一口。芝麻馅流出来,烫得她龇牙咧嘴。
"慢点。"宋芸宴站在旁边,自己还没吃,看着她烫得直哈气。
"太好吃了嘛。"
"又没人跟你抢。"
林皖抬头看她,嘴角还沾着一点芝麻糊。宋芸宴伸手,用拇指轻轻揩掉。
动作很自然,像做过一百次一样。
林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大年初二,两个人窝了一整天。
不是故意的。是外面下雨了。南方的冬雨,不大但连绵,打在窗户上沙沙响。哪儿也去不了,哪儿也不用去。
林皖趴在客厅地毯上画画。不是正经画,是在一张白纸上瞎涂——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月亮,画了一本打开的错题本,画了两个小人站在房子前面。
"你画的是什么?"宋芸宴从书里抬起头。
"我们。"林皖把画纸推过去。
宋芸宴低头看了一眼。两个小人画得极其潦草,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手牵着手。房子画得像一块方饼干,屋顶上还冒着烟。
"……我比你高这么多?"宋芸宴指着画里那个高一点的小人。
"你就是比我高!"
"两厘米。"
"两厘米也是高!"
宋芸宴没再争。她把画纸拿过来,翻到背面,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了一个日期。
"干嘛?"
"记下来。"宋芸宴说,"以后你忘了,我还能证明。"
"忘什么?"
"忘了你画过这么丑的画。"
"宋芸宴!"
大年初三,雨停了。两个人出门散步。
小区里的腊梅开了,黄色的花瓣小小的,香味清冽。林皖凑过去闻,被冷风呛了一下,打了个喷嚏。
宋芸宴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递给她。
"你什么时候带的?"
"一直有。"
"你口袋里永远有纸巾吗?"
"嗯。"
"还有橙子糖吗?"
"……没了。吃完了。"
"你骗人。"林皖伸手去摸她的另一个口袋。
宋芸宴躲了一下,没躲开。林皖的手指伸进她羽绒服口袋里,摸到了一颗橙子糖,还带着体温。
"这是什么?"林皖捏着糖,举到她面前。
"……备用的。"
"你骗鬼呢。你自己的口袋里从来不放糖。"
宋芸宴别过脸去,耳根又红了。
林皖剥开糖纸,把橙子糖塞进嘴里,甜得眯起眼睛。
"宋芸宴。"
"嗯。"
"你对我真好。"
"……少来。"
"真的。你对我比对我自己都好。"
宋芸宴没说话。她低头看着脚下的路,嘴唇抿了一下,像是在忍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伸手,轻轻碰了碰林皖的手指。
不是牵手。只是小指勾了一下小指。
像在说:我知道。
大年初四,沈梦来电话了。
"林皖!出来玩啊!周书静也在!我们去逛庙会!"
林皖看了一眼旁边的宋芸宴,压低声音:"就我们几个?"
"就我们几个!快出来!"
林皖挂了电话,转头看宋芸宴。
"沈梦叫我们去庙会。"
"嗯。"
"你去吗?"
宋芸宴合上书,想了一下:"去。"
林皖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
"你不是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吗?"
"你不是喜欢吗。"
林皖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庙会在城隍庙那边,人山人海。糖画、捏面人、套圈、打气球,到处都是吆喝声和笑闹声。
沈梦和周书静已经在门口等了。看见她们俩一起走过来,沈梦的眼睛立刻亮了。
"哟——"她拖长了音调,目光在两个人的手上扫了一圈,"手牵手来的?"
林皖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宋芸宴牵着。她居然完全没注意到。
"……走路方便。"宋芸宴面不改色。
"对对对,走路方便。"沈梦憋着笑,转头对周书静说,"你信吗?"
周书静淡定地摇头:"不信。"
四个人在庙会里逛了一圈。沈梦买了个糖画,周书静套圈套中了一个小熊玩偶,林皖在面人摊前站了十分钟,最后买了一个孙悟空。
"你买孙悟空干嘛?"沈梦问。
"像我。"林皖理直气壮。
"孙悟空哪有你这么矮的?"
"……我这是浓缩版。"
宋芸宴在旁边买了一串糖葫芦,咬了一颗,酸得眉毛皱了一下。林皖立刻凑过去咬了另一颗,嚼了两下,表情扭曲。
"好酸!"
"你活该。"宋芸宴把糖葫芦举高了一点,不让她够到。
林皖跳起来抢,没抢到,差点撞到旁边卖气球的摊子。宋芸宴一把拉住她的后衣领,像拎小猫一样拎回来。
"站好。"
"你拉我后领!像拎猫!"
"你就是猫。"
沈梦和周书静在后面笑得直不起腰。
大年初五,林皖开始写寒假作业了——真的写了。
不是敷衍地抄答案,是一道题一道题地做。不会的标出来,等宋芸宴有空了问她。
宋芸宴坐在旁边,偶尔瞥一眼她的本子。
"第三题你设错未知数了。"
"啊?哪里?"
"你看,题目问的是总量,你设的是单量。换一下。"
"哦……这样?"
"对。"
林皖改完,抬头看她:"宋芸宴,我是不是进步了?"
"一点点。"
"一点点也是进步!"
"嗯。进步了。"
林皖趴回桌上,继续写。写了两道,又卡住了,转头看宋芸宴。
宋芸宴正在看书,感受到她的目光,头也不抬:"哪道?"
"第七道。"
"看辅助线。从这边连过去。"
"哦——懂了!"
宋芸宴翻了一页书,嘴角弯了一下。
大年初六,宋芸宴接到了她爸的电话。
林皖在客房,听见客厅里宋芸宴的声音,低低的,听不清内容。但她的语气变了——从平静变成冷淡,再变成一种刻意压制的平静。
电话打了不到三分钟。挂断后,客厅安静了很久。
林皖从客房出来,看见宋芸宴站在窗边,背对着她,肩膀绷得很紧。
"宋芸宴?"
"……没事。"声音很平。
林皖走过去,站在她旁边。没有追问,没有安慰,只是安静地站着。
过了很久,宋芸宴开口:"他说新年快乐。"
"……哦。"
"我说了谢谢。"
又沉默了一会儿。
"林皖。"
"嗯。"
"我以前很怕他。"
"我知道。"
"现在不怕了。"
"嗯。"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怕了。"
林皖侧头看她。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宋芸宴的侧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眶有一点红。
林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宋芸宴反手握住。
"走吧。"宋芸宴说,"该做晚饭了。"
"今天吃什么?"
"你定。"
"火锅!"
"……昨天才吃的。"
"那就再吃一次!"
"行。"
大年初七,假期最后一天。
明天开学。
林皖坐在床上,把最后几件衣服塞进书包。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
宋芸宴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你又不是不回来了。"
"我知道。"
"那磨蹭什么?"
"没磨蹭。"林皖拉上书包拉链,坐回床沿上,看着宋芸宴,"我就是觉得……这个寒假过得太快了。"
"嗯。"
"好像什么都没做,就过年了。过了年,就要走了。"
宋芸宴走进来,在林皖对面坐下。
"你又不是搬走。"她说,"每天放学还是回来。"
"嗯。每天回来。"
"周末也回来。"
"嗯。"
"错题本带着。"
"带着。"
"橙子糖——"
"你口袋里有。"
宋芸宴顿了一下,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林皖看着她,忽然笑了。
"宋芸宴。"
"嗯。"
"我好像从来没怕过开学。"
"因为以前开学也没什么好期待的。"
"现在有了。"
宋芸宴看着她,目光柔软。
"嗯。现在有了。"
窗外,最后一点冬日的夕阳斜斜地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林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宋芸宴的指尖。
"明天见。"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