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小祖宗遇上总教官》苏沐眠

5、磨合 第五天

　　第五天早上六点二十分，陆卿卿到训练馆的时候，沈青崖已经在器械区了。
　　她背对着门，正往龙门架上加配重片，铁片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早晨的光从高窗斜下来照在她后背上，作训服被肩膀和肩胛骨的弧度撑出利落的线条。陆卿卿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走过去。
　　"早。"
　　沈青崖头也没回："哑铃推举，四组，每组十次。配重你自己调，用上周核心测试的百分之五十。"
　　陆卿卿愣了一下："上周核心测试？我没参加。"
　　"我看了你入学体能测试的数据，核心力量三十五公斤，用十八。今天如果顺利，下周加到二十。"沈青崖转过身来递给她一对哑铃，金属握把上还带着她掌心的温度。"手肘不要外扩，推上去的时候肩胛骨收紧。"
　　训练馆里安静得只剩器械运转的机械声和偶尔的呼吸。陆卿卿做到第三组的时候胳膊开始发抖，推到最高点的时候小臂肌肉拉出一条紧邦邦的线。她咬着牙把最后两次推完，放下哑铃的时候手在抖，指甲缝里都泛着酸麻。
　　沈青崖走过来，看了一眼配重片："肩部比上周有进步。休息两分钟，做核心——平板支撑，六十秒一组，做三组。"
　　陆卿卿趴下来撑好。肘关节硌在橡胶地板上，身体绷成一条直线，从后脑勺到脚后跟之间的角度她练过几百遍。第一组她撑了五十秒开始晃，六十秒的时候砸在地板上呼出一大口粗气。第二组撑满了。第三组撑到第四十五秒的时候她看见沈青崖蹲下来，手腕上那枚银色戒指被晨光照出一道细圈，在离她三十厘米的地方。
　　"呼吸。"沈青崖说，声音比平时低一些，不像是命令，"吸气的时候核心收紧，呼气的时候不要松。还剩十五秒。"
　　陆卿卿听着她的声音把最后十五秒撑完，撑到倒数五秒的时候全身都在抖，膝盖以下几乎失去了知觉。但她没趴下，一直绷到沈青崖说"停"，才彻底瘫在垫子上。
　　她趴在那儿喘的时候，听见沈青崖站起来的声音，布料摩擦，然后是脚步走远的动静。过了十几秒脚步又回来了，一瓶拧开盖的水搁在她面前的垫子上。
　　"下午体能课，你可以参加正常训练了。不用加跑圈，但热身要跟上。"
　　陆卿卿抬头。沈青崖站在日光和阴影交界的地方，半边脸亮半边暗，表情看不太清，但嘴角那个弧度终于成型了，很浅，不算笑，只是嘴角收了一下往上提了半毫米。然后她转身走了，军靴踩在橡胶地板上没有声音。
　　陆卿卿趴在垫子上看着那个背影走远，塑料水瓶的水珠沿着瓶壁往下淌，在手背上洇开一小片凉。
　　下午两点，操场。
　　气温三十五度，水泥地被晒成了浅白色，热气从地面升腾起来扭曲了远处的景象。十二个人在操场边列队，刘国栋教官站在最前面，手里的秒表在太阳底下反着光。
　　"今天下午体能测试，五项基础：引体向上、立定跳远、仰卧起坐、俯卧撑、三公里跑。"刘国栋的声音粗犷得像砂纸刮铁，"成绩计入本月考核，六十分以下补训。"
　　陆卿卿站在队伍中间，陈小雨在她右手边，贺兰站在左前方三米之外，脊背笔直目视前方。陆卿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绷带已经拆了，只剩一层薄薄的肌效贴，昨晚她自己贴的，贴着沈青崖给的那张"踝关节恢复方案"上画的示意图。
　　引体向上她做了两个半，第三个拉到一半下巴没过杠，晃了两下掉下来了。刘国栋在记录本上划了一笔："两个。下一项。"
　　立定跳远一米八五，仰卧起坐四十八个，俯卧撑三十二个。她每项都垫底，但每项都比入学测试进步了一点，引体向上从零到二，仰卧起坐从三十到四十八。刘国栋翻成绩的时候"嗯"了一声，没说别的。
　　最后一项三公里，十二个人在起跑线后排成一排。陆卿卿站在最边上，心跳比平时快了半拍，脚踝上那条肌效贴的末端贴着皮肤，有点痒。
　　刘国栋哨响。
　　她跟着队伍冲出去，第一圈保持在中后段，步伐稳定，脚踝落地的时候酸胀感还在，但能忍。第二圈她落到了倒数第三，前面是陈小雨，再前面是贺兰，贺兰跑得轻松，像散步一样，步幅大而不快，呼吸均匀得像根本没在跑。
　　第三圈陆卿卿开始喘，喉咙里那股铁锈味又上来了，但她发现自己的腿没软。入学第一天跑到第八圈的时候她连站都站不住，但现在跑到第三圈（折算成操场圈数大概是六圈）她还能维持住节奏，膝盖没有打颤。
　　"呼吸——"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低，粤语口音的"吸"字拖了半拍。陆卿卿偏头，沈青崖站在跑道内侧的树荫底下，双手抱臂看着她。"两步一吸两步一呼，别乱。"
　　陆卿卿调整呼吸。两步吸，两步呼，节奏稳下来之后胸腔的憋闷感下去了，步伐跟着稳了。她跑过沈青崖面前的时候没有转头，但她知道那道目光在跟着她移动，一直跟到她拐过弯去。
　　最后一圈她开始冲刺，应该算是冲刺，其实只是把最后一点力气全部推出来了。她超过了一个、两个、三个，到终点线的时候排在第七名，冲过线的时候腿一软往前扑了两步，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
　　身后有人拍她后背："不错啊，最后一圈超了仨。"
　　是陈小雨，也喘，但比她轻松，汗珠子顺着下巴滴下来。
　　陆卿卿直起腰，回头看了一眼操场。跑道上还有人在跑，稀稀拉拉拖在最后面。沈青崖已经不在那棵梧桐树底下了，树荫空着，只有一片被风吹动的碎影。
　　晚上陆卿卿回宿舍冲了个澡，出来的时候看见手机上有条未读短信，陌生号码。她点开，只有一行字：
　　"引体向上下周做到三个。另：肌效贴贴歪了，明天过来重贴。——S"
　　她盯着那个"S"看了很久，然后翻到短信详情，号码归属地芜江本地，通讯录里没有存过。她也没存，只是把这条短信往上滑了滑，划到一个再也看不到的位置，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
　　陈小雨在对面铺上涂身体乳，转过来说："你笑什么？"
　　"没笑。"
　　"你嘴角都翘到耳朵根了。"
　　陆卿卿把嘴角压下去，翻开那本粤语书继续背。陈小雨也不追问，哼着歌涂完身体乳，爬上上铺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
　　"对了卿卿。"
　　"嗯？"
　　"贺兰今天跑完步，来问我你三公里成绩了。"
　　陆卿卿抬头："她问我？"
　　"嗯，就问了一句'你室友跑多少'，我说七分多，她就走了。"陈小雨趴在上铺栏杆上，下巴搁在手背上，"她好像对你挺好奇的。"
　　"她是在好奇特招生能不能毕业。"陆卿卿说。
　　陈小雨想了想："也可能她只是想知道，为什么沈教官今天下午站在跑道边上只看了你一个人。"
　　陆卿卿翻书页的动作停了一拍。
　　"她看我了？"
　　"看得眼睛都不带转的。"陈小雨把头缩回去，语气里憋着笑，"从你第三圈看到你冲线。贺兰说她从没见过沈教官盯一个人盯那么久——还看了一眼你的三公里成绩。"
　　陆卿卿把粤语书举起来盖住了脸。
　　"陈小雨你睡不睡觉？"
　　"睡了睡了。"上铺传来翻身的动静，床板吱呀响了两下，"晚安啊卿卿。"
　　"晚安。"
　　灯灭了。陆卿卿把书从脸上拿下来，在黑暗里睁着眼睛。手机就在枕头旁边，屏幕黑着，那行短信藏在界面深处，像一颗被埋进土里的种子。
　　她摸了摸脚踝上的肌效贴，确实贴歪了，外踝凸起的地方没有完全覆盖。她按着边缘重新压了压，指尖碰到皮肤的时候想起下午跑道边那句话。
　　两步一吸，两步一呼。
　　她在黑暗里无声地练习呼吸，吸、呼、吸、呼。节奏对了。然后她把被子拉过头顶，把那个"S"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嘴角翘起来，这次没压。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