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没有神明》月落雨江

32、醒来 姜翊眼里流

　　姜翊眼里流露着茫然和不解，今天是陈立安荣归故里的日子，他不应该高兴才对吗？

　　眼神里怎么会藏着这么浓重的悲伤，还有歉意……似乎还是……对她的歉意……

　　有了这一层滤镜，接下来看到陈立安欢喜地和陈老爷还有吴管家报喜，就显得十分违和。

　　姜翊和陆儒跟着陈家父子进门。

　　身边的陈全流了一地的血，姜翊的布靴踩中那滩鲜血，留下一串血色的脚印，可姜翊却毫无察觉，她甚至没有注意到陈受伤了。

　　陈全捂住伤口，也跟了上去，路过小厮。小厮脸上的微笑消失了，陈全勾了勾嘴角，挑衅地回了他一眼。

　　这也算是阶段性胜利，虽然付出的代价有点惨重。

　　他拿着手铳，准备再给陈立安来一枪。

　　然后，他被关小黑屋了。

　　他甚至还维持着拿手铳的姿势，没有推搡，没有拖拽，他就直接突然出现在这片黑暗中。陈全伸手朝四周探去，又朝着不同的方向走了几步，什么都没碰到。他又朝着一个方向一直走，走了许久，也不见尽头，整个空间空荡荡的，只有无尽的黑暗。

　　陈全没有夜盲症，可进入这个空间已经有一段时间了，陈全依旧什么都看不见，这里黑得不正常。

　　“有人吗？”陈全试着发出声音。

　　没有回声，无法判断这个空间到底有多大。

　　陈全又随意地扣下扳机，射出一颗子弹，也只能听到子弹发出的声响，没有子弹射中的声音。

　　陈全用灵力查探，发现灵力被禁用了。

　　陈全深呼吸一口气，忍住想骂街的冲动。

　　片刻，简直忍不了一点！

　　“到底是何方神圣？在这里装神弄鬼！赶紧给老子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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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是骂得太脏了，虽然看不见，但陈全能够感受到自己面前站了一个人。

　　“你是谁？”陈全厉声问道。

　　“你是一体双魂？”黑暗中的人不答反问，又似在自言自语，“不对，你们是两个躯体。可为何……？”

　　“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藏在黑暗中的人朝陈全擒来。

　　陈全想躲，刚有动作，地面就窜出锁链将他牢牢锁在原地，扯了扯，很重，听声响，还很粗。

　　陈全吼道：“这话应该我来问你吧！你现在又是个什么东西？尊神！”

　　死马当活马医了，陈立安能被他打伤，就没这个本事把他关在这，既然如此，那么在这里他实在想不到除了尊神以外的任何人了。

　　听到这个称呼，那人的动作停住了，似乎是在疑惑。

　　好像赌对了，有用。陈全再接再厉，说：“尊神这么些年都藏身于此？”

　　“青州城突然凶气暴涨，是尊神你干的？引姜翊来陈宅，有什么目的？”

　　“还是说，尊神你对姜翊还不死心？”

　　“或者，尊神你还想再害她一次！”

　　陈全的眼神变得充满恨意。

　　“姜翊……”随着这两个字被黑暗中的人念出口，困住陈全的锁链悄无声息地缩回地下，周围也开始亮堂起来。

　　陈全看清楚了那个人的模样，是那个奇怪的小厮。

　　陈全皱眉：“是你？”

　　小厮眼神迷离，喃喃道：“姜、翊……翊……”

　　像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小厮的样貌也开始发生变化，先是眉眼变得细长，自带威严，脸部线条分明硬朗，原本的黑发从发根开始逐渐转变成月白色，长至脚踝，身高也发生了变化，比小厮形象更高了，体格也更壮实了。

　　眼皮掀开，露出一双黑曜石般幽邃又散发着光泽的眼眸，像是刚刚睡醒一样，眼里一片惺忪。

　　喉结上下滑动一下，嘴里吐出一个字：“翊……”

　　像是含在嘴里来回摩挲了无数遍。

　　陈全的眼神充满了敌意，咬牙切齿地说：“果然是你！尊神！”

　　察觉到陈立安的异常，姜翊第一次主动和陈立安说话。

　　“小安。”姜翊试探地喊了声。

　　陈立安浑身一震，嘴唇颤抖着，许久才抖落出一个字来：“是。”

　　姜翊仰头望着面前这个风光无限的少年郎，想笑，嘴角却怎么也扯不起来，无意识地皱着眉，哽咽着说：“怎么？不高兴吗？”

　　话说出口，心里却像是有什么在堵着，眼睛也像是有什么东西想要掉出来，只是刚好她仰着头。

　　陈立安却率先落下眼泪。

　　刹那间，周围场景悉数坍塌。

　　少年身上大红色官服褪去鲜艳的颜色，留下沾着暗红色污渍的竹叶白袍。

　　祠堂里牌位烛火通明瞬息之间化为尘土，露出其原本面貌。

　　陈老爷和吴管家的身影也逐渐虚化消逝。

　　被尘封的记忆纷至沓来，姜翊的眼眶已经被泪水浸湿，她看着眼前的少年，和当年一般无二，只是眼中恢复了应有的清明。

　　陈立安双膝跪下，颤抖着给姜翊磕了三个头，呜咽着说：“信徒陈立安，拜见武神翊，今在此，叩谢武神翊相救之恩。”

　　话音落，姜翊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本源有了修复的痕迹，但因为没有信仰补充，所以依旧无法彻底修复。只是这些年来，她已经习惯了用灵力去填补本源的缺失，倒也无甚大碍。

　　看着陈立安的魂魄，姜翊伸手虚虚将人扶起，以免惊扰了他的阴气，灼伤他的魂魄。

　　姜翊问：“小安，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为什么会把自己困在这一次又一次的无限循环中？”

　　陈立安张了张嘴，似有千言万语，但说出口的，却是短短四个字：“请跟我来。”

　　姜翊点点头。

　　陆儒跟在后面，怯怯地喊了声：“姜翊姐姐……”

　　姜翊揉揉他的脑袋，安抚道：“没事，小安没有恶意的。”

　　“哦。”陆儒说，“你们认识？”

　　想起往事，姜翊有些感慨，说：“他差点就成为我的武神使了。”

　　“啊？”

　　“呵呵，是呢。”陈立安听到姜翊和陆儒的对话，加入进来，“当时我收到武神翊给的愿帖，很是意外，也很激动兴奋。那时候想，就算最后没有缘分成为武神使，那我算是得到了神明的认可了，这辈子都值了。”

　　陆儒羡慕了，说：“我也想成为姜翊姐姐的神使。”

　　姜翊弹了弹陆儒的脑袋瓜，笑着说：“你清醒一点，之前不是说不相信这世界上有神明存在吗？”

　　陆儒辩解：“姜翊姐姐你都说了那是之前，现在我相信了。”

　　陆儒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姜翊。

　　姜翊耸耸肩，说：“那也没办法，我现在也制作不了愿帖。”

　　陆儒耷拉了脑袋。

　　姜翊给了他一记爆栗，好笑地说：“小傻子，要是我现在敢拿出张愿帖来，天道马上就会拿天罚雷劫劈死你我。”

　　想起百义村的那道天雷，陆儒赶紧摆摆手，连连说：“那我不要了，我不想姜翊姐姐再被雷劈。”

　　姜翊轻笑出声。

　　陈立安饶有趣味地看着两人互动，无意间看见陆儒看姜翊的眼神，讶异了一瞬，随即又温和地笑着。

　　武神翊那么好，确实容易被人喜欢，只是，一个凡人喜欢上一位神明，到底是会幸福还是痛苦呢？

　　“武神翊，到了。”陈立安站在藏书阁前对姜翊说，“里面有一个琉璃卷轴，我将我的生平记录其上，武神翊看了便知晓一切来源。”

　　陈立安说：“这个幻阵之中并非只有我一人之力，还有一股力量掺和其中，我与他斗争了几万年，才勉强在藏书阁里占据一席之地，而今我能感觉到那股力量苏醒了，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对藏书阁动手脚，请您务必小心。”

　　“好。”

　　姜翊看向陆儒。

　　陆儒立刻说：“我要跟着！不许把我一个人扔下！”

　　姜翊讪讪地转过身，推门，带着陆儒一同走进藏书阁。

　　未知空间。

　　“武神使。”苏醒的尊神看向陈全，“我记得，你不长这样？”

　　陈全，应该是幻作陈全的武神使，冷哼一声，说：“这不是跟您学的。”

　　尊神默然一瞬，说：“你是说我幻作天枢带走翊的事情？我……并非故意。”

　　“哼。”武神使并不买账，伤害已经造成，现在再说什么都无法改变。

　　“她……如今还好吗？”尊神问。

　　武神使说：“陈宅的幻阵是你的手笔吧？那没有你的话，她会更好。”

　　尊神说：“是我，但也不是我。”

　　武神使：“什么意思？”

　　尊神：“字面意思，带走翊的事和陈家的事是我的反面做的，你可以理解为是带着邪恶属性的我。”

　　武神使：“那我面前的你是……？”

　　尊神：“你和翊认知里的我，是我的正面，带着善良属性的我。”

　　武神使：“那这幻阵……？”

　　尊神：“抱歉，当年我被扼杀，今日能醒来，全靠翊当年流下的一滴泪。所以，我现在十分虚弱，而且受天道制衡，可能……帮不了你们什么。”

　　武神使怒道：“所以你一点用都没有！”

　　尊神抱惭，说：“我知道怎么破阵。”

　　武神使挑眉。

　　尊神轻笑出声。

　　武神使恼怒：“你笑什么？知道怎么破阵还不告诉我！”

　　尊神温和地说：“真是个孩子。不过，似乎也不用我告诉你，翊他们已经找到破阵的方法了。”

　　尊神略微担忧地看着他，说：“我们还是聊聊你的事情吧？你现在这样，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