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没有神明》月落雨江

31、循环 又是没有感

　　出了祠堂，陈宅到处都挂满了红绸，来往的小厮和婢女满脸喜气洋洋。

　　前院大门敞开，管家已经候在门口。

　　陈老爷说：“老吴，怎么样？安儿到了没？”

　　“老爷，表少爷。”吴管家先是向陈老爷和陆儒见礼，喜笑颜开，说：“快了快了，刚刚小吴来说，已经到城门口了，马上就到府里了！”

　　陈老爷也满脸高兴，连连说：“好，好，好！”

　　听到好消息，陆儒和姜翊也是满脸喜悦，向陈老爷道喜。

　　只是发生了一个小插曲，吴管家看着姜翊问了句：“这位小姐是？”

　　陈老爷经吴管家提醒，也发现了姜翊，脸上浮现疑惑之色，像是也不知道姜翊是谁，又是从哪来的一样，可明明他们在祠堂才刚见过，陆儒也告诉过他姜翊是谁。

　　姜翊和陆儒见怪不怪。

　　陆儒甚至有些习以为常，说：“这是我姐姐，姜翊。”

　　陈老爷便又如同第一次见到姜翊时那般点点头。

　　吴管家恍然大悟，向姜翊行了个礼，尊敬道：“表小姐。”

　　至于陈全，明明跟在姜翊身后，却如同隐身了一般，无论是陈老爷和吴管家，还是姜翊和陆儒，全都像是看不见有他这号人一样。

　　陈全神色不虞地看着跟在陈老爷身后的小厮。

　　小厮报之以永恒不变的微笑。

　　陈全盯着姜翊的后脑勺，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心里想着姜翊还记得自己来这里是干什么的吗？

　　话说，他们刚进来陈宅的时候，陈宅里面有人吗？

　　陈全摩挲着下巴，陷入沉思。

　　锣鼓声传来，陈老爷往外走两步，果然看见自家儿子身着大红色官服，骑着高大的白马，缓缓走来。白马脖子上系着红绸绣球，身后跟着一队仪卫，胸前都绑着红绸绣球，或是举着牌匾和旗子，或是敲锣打鼓，箫声笛音伴随着唢呐，响彻云霄，普天同庆。

　　距离陈府还有一段距离，陈立安在马背上，朝陈老爷激动地挥手。

　　陈老爷也激动，忍不住又往前走了两步，殷切地望着让自己骄傲的儿子。

　　白马在陈老爷面前停下，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一跃而下，潇洒落地，朗声道：“爹，我回来啦！”

　　陈老爷拍拍他的手臂，上下打量，仰头看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儿子，润湿了眼角，道：“好，回来了好，回来好啊！哈哈哈哈哈！我儿子给我长脸了！给陈家先祖都长脸了！”

　　吴管家上前接过陈立安的包袱，抹了抹眼角，说：“少爷回来啦。”

　　陈立安立刻朝吴管家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说：“吴伯，我回来了！”

　　陈老爷说：“走，先去祠堂供奉尊神、祭拜先祖！”

　　姜翊和陆儒全程跟随，陈全迫于无奈，也紧跟其后。

　　他们看着陈立安点香供奉、跪拜先祖，又看着陈立安给前来贺喜的宾客敬酒道谢。只是往来宾客只认得陆儒这么个表少爷，对姜翊这个表小姐毫无印象，每次都要陆儒介绍，可介绍完了，又转头就忘了，但陆儒依旧不厌其烦地向大家介绍姜翊，姜翊也对宾客们记不住她的这件事情毫不在意。

　　陈立安状元及第，陈府连贺七天，贴出告示，这七天内青州内陈家店铺一律减价让利，并派人在城外为流民施粥布粮，举城共贺。

　　十八岁的陈立安成为朝廷任命的青州城主，在他的治理下，青州一片繁荣，商贸发达，成为全国最富裕的地方。

　　他体恤百姓，勤政廉洁，为城中鳏寡孤独提供生活保障，定期城外流民搭建临时住所，深得百姓爱戴，是百姓众口交赞的好官。

　　二十五岁，陈立安迎娶了心爱的女子，两人琴瑟和鸣，相敬如宾，很快就有了一双可爱的儿女。陈老爷也得享天伦之乐，赋闲在家，与孙女逗乐，和孙子讲学，传授修炼之法。

　　陈立安的一双儿女也十分争气。女儿出落得亭亭玉立，落落大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才女之名传遍青州。儿子年纪轻轻就颇有他爹当年的风采，诗词歌赋针砭时弊，文章议论一针见血，还继承了他祖父的衣钵，修得一身灵力，除凶惩恶，成为青州有名的灵修。

　　陈立安五十岁，陈老爷享尽晚年之福，安详离世。陈立安悲痛欲绝，跪守灵前七日，食之无味，寝不安眠。下葬之日，竟哭晕在陈老爷墓前。此后，身体便落下病根，逢换季之时，必遭咳疾，最终确诊为肺痨。

　　庆春十五年冬，陈立安携夫人在后院赏梅观雪。飘雪纯白，衬得红梅娇艳，又像是点点猩红之血落在白雪之上，陈立安动了动嘴，呼出白气，却没有发出声音，看口型，似是在喊：“父亲。”

　　便靠在夫人的肩上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姜翊和陆儒送走陈老爷，现在又送走陈立安。他们的容颜一如当初，却无人觉有异常。

　　站在陈家祠堂里，姜翊再次和尊神神像对视，心里一惊，暗叹好高明的手段，竟然连她都没有察觉就被拉入幻阵之中。

　　姜翊回头，看见陈全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儒则是愣愣地看着她，也不说话。

　　姜翊把手放在陆儒眼前晃了晃，说：“陆儒？”

　　陆儒呆呆地说：“姜翊姐姐。”

　　“嗯，我在。”姜翊说。

　　陆儒澄亮的眼睛里染上一丝茫然，说：“我们……”

　　门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姜翊和陆儒双双朝门口看去。

　　祠堂的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小厮，对他们说：“表少爷。”

　　陈老爷跟在后面进来，说：“小儒，你在祠堂啊？”

　　陆儒眼神迷蒙一阵，说：“啊对，我在祠堂。”

　　陈老爷继续问：“怎么来祠堂玩了？这位姑娘是？”

　　陆儒说：“这是我姐姐，姜翊。我来祠堂是……”

　　小厮及时接道：“表少爷和表小姐是来供奉尊神的吧？”

　　陆儒一拍脑袋，说：“对，我们是来供奉尊神的。”

　　姜翊没有表示，默认了这个说法。

　　陈全一脸不对劲地看着这一行人，到底是他在做梦还是他们在做梦？

　　这么明显的怪异之处都没有发现吗？陆儒脑子不好没发现还算正常，怎么姜翊也跟着没发现？还是说……难道姜翊是在找破局之法，所以才配合这些人？

　　哦，这还不一定是人呢，指不定是什么东西变的。

　　陈全趁他们在点香的时候，凑到姜翊耳边，说：“姜翊姑娘，我们还要再重复一遍之前的流程吗？”

　　姜翊说：“什么之前的流程？”

　　陈全：“……”

　　陈全抱着殷切地眼神看她，说：“就是陈立安的一生啊，我们不是已经经历过了，还要再经历一次吗？还是说这里面还有什么线索没发现？”

　　姜翊奇怪地问：“你在说什么啊？今天是小安的登科及第的大好日子，你莫要胡言乱语。”

　　陈全闭上了眼睛，再睁开，发现现实并没有改变。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陈全转过头去看那个小厮，果不其然，是一模一样的微笑。

　　陈全麻溜地点香下跪闭眼，等姜翊他们起身就跟着起身。

　　接下来就是和之前一模一样的经历。

　　这一次，陈全尝试去和姜翊沟通，但姜翊像是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

　　说得多了，姜翊甚至会说：“陆儒，你到底在说什么？是不是脑子不舒服？我给你看看。”

　　陈全被吓了一大跳，好一阵不敢说话。

　　后来才发现，原来在这里，他和陆儒被看作是同一个人了。

　　再次回到祠堂，陈全第一时间想要叫住姜翊，可还没等他开口，祠堂的门就开了。

　　他们又被迫卷入陈立安的一生。

　　看来试图通过唤醒姜翊来破局这条路是行不通了。

　　至于陆儒，连姜翊都被困住了，更别说陆儒了。可他真的没有办法唤醒陆儒吗？只是不到万不得已，他并不希望用上那个法子。

　　这一次，陈全发现上一次他悄悄留下的记号并没有消失，这说明他们所在的这座陈宅是真实的，他们确实是在这座宅子里一次又一次地走动着。

　　东西是真的，那突然出现的这些人呢？

　　陈全拿出手铳，对小厮和陈老爷开枪。

　　“砰”。

　　“砰”。

　　子弹毫无障碍地穿过小厮和陈老爷的身体，他们仿佛投影一样，可却并非平面的。

　　陈全看向姜翊。姜翊没有任何反应。

　　就连那奇怪的小厮和陈老爷都没有反应，仿佛他刚才什么都没做一样，可墙上被打出的两个洞可是货真价实的。

　　那如果，是陈立安呢？

　　等陈立安骑马的身影出现在陈全视线的那一刻，子弹同时穿过陈立安的身体，陈立安从马身上摔下去，陈全眼前一黑。

　　视线恢复时，陈全看到陈立安身着大红色官服骑着白马再次出现，只是身子看着虚了几分。

　　该死！竟然没能破了这阵。

　　陈全也为他对陈立安所做的事情付出了代价。场景回溯之后，他捂着自己的左腹上部，但血液依旧从指缝中渗出。

　　他强忍着……没忍住，最终还是吐出来一大口血。他掏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一粒荣生丹，吃进去，等待伤势修复。

　　陈全冷笑出声，还好他留了一手，不然，他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不过，倒也不算是完全没有收获，至少让他认出来这是什么东西了。

　　或许是陈全打的那一下，伤到了陈立安，破开陈立安的完美伪装，泄露了他的气息，让姜翊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

　　但在阵法力量的制衡之下，姜翊还是没能完全清醒过来，眼神时而清明，时而迷离。

　　她对上陈立安的视线，心头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