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妖精也要上班吗》今宵落落莓

26、阻碍 “来得正好

　　“小詹啊，办案顺利是好事，别疑神疑鬼的。反正最近没大案子，回去多休息，啊。”

　　这种温和但敷衍的话语詹池虞已听了许多次。延期结案的事情没得商量了。
　　自从换了现任局长，妖精管理局的画风日趋保守。他刚回来时本还在庆幸，自己当年定的大方向没被不长眼的改了，现在一看，是固步自封，滑向懒政怠政指日可待。
　　……他该自己重新主持大局了。

　　但造/反的念头只转了一瞬，便被他掐灭了去。他当年以雷霆手段推行政策全靠时局动荡，如今在一潭静水里翻搅波浪不但不明智，也不擅长。
　　他恭恭敬敬地退出局长办公室，走向楼梯。宋鳞在那头等着，晃了晃手，腕上的蛇则探出了大半身子，像在空中乱摇的绿色棍子。

　　“池虞，怎么了？”
　　宁舟一打眼便见着那双猫眼黯淡着，比云遮住了星星还叫他揪心。
　　“案子不让延期办么？没事啊，咱再回去想想办法。能让你觉得不对劲的，肯定能找出蛛丝马迹。”

　　蛇形态多少有些碍事。宁舟爬回詹池虞手腕上，只能用蛇扁平的下巴一下下蹭詹池虞的手背，蛇尾摩挲着他的手臂，拼了全身力气去安慰詹池虞。

　　“你还真是……很关心队长。”宋鳞龇牙咧嘴，宁舟差点以为他面部抽搐。
　　“当然。懂不懂什么叫功不成名不就但老婆赛天仙。”

　　詹池虞进办公室打申请那会儿，宁舟已经和宋鳞打了几个来回的交锋，他至此完全确定宋鳞是詹池虞的死忠粉，不然怎么会憋出一句“队长这么做定然有他的深意”？难怪詹池虞这么照顾他，小孩子嘛。
　　然而他安慰起詹池虞又不管“孩子”在身边了，只一面打气一面问到底什么情况。

　　詹池虞垂着眸子，曲着指节不轻不重地摸摸蛇头，简短道出局长的意思。
　　“我们再回去想想吧。”
　　最后，詹池虞还是这么说。

　　宋鳞叹气：“队长，这真的是我们难得顺利的案子了。大家伙也是头一回劳心费力地帮妖精做事儿，大龙他们还没从职责转变中缓过来，继续追查可能会让人不满。”
　　“你怎么看？”
　　宋鳞啪地立正了：“队长怎么看我就怎么看！”

　　“你和大家都混得好，记得多安慰着点大龙。他被妖精伤过，最开始也是为了复仇才进管理局，哪怕已经习惯我的想法了，难免也难受——安慰不好就让他来找我，是我欠考虑。”
　　“队长……”
　　詹池虞摆摆手：“这事儿……再议吧。没准真的要结案了呢？”

　　一抹自嘲的笑勾在他嘴角，手背上又传来冷血动物冰凉的触感。

　　宁舟半缩在他衣袖里，脑中已飞速过起案发现场以及审讯时的一切细节。
　　昨晚与詹池虞复盘时，他已经想了很多遍，不然今天也没胆量合写一份报告交给局长。但猜测式的疑点犹如空中楼阁，只要上头不乐意查便可推翻。

　　他们时间不够了。
　　难道……又要找百闻？

　　“哎，詹警官，好巧。”

　　跟通了心灵感应似的，宁舟刚想着“曹操”，“曹操”便顺着楼梯“路过”了。
　　百闻手里还捏着一张文书，看样子要去找局长。

　　难道万灵集来催了？说好帮忙拖延的呢？

　　宁舟有些着恼地将头甩向百闻的方向，藤黄的蛇瞳泛着无机质的寒光。詹池虞则给宋鳞递了个眼神，对方不疑有他，哎哎地走了。

　　“怎么又是你？”宁舟不悦，“你手里的是什么？”

　　“什么都可以是。”
　　他止步在三级台阶以下，借着俩人的身形挡住了摄像头。
　　“怎么样，案子顺利办完了？这么重磅的犯人，管理局竟挖不出一点旁的东西？我们妖精审问向来问遍四海八荒的东西，毕竟每位来客都是信息的载体——错过一个，错过一切。”

　　“人类比你想象的保守得多。”詹池虞道，“再说了管理局与万灵集的约定早已完成，您的任务完成了。”

　　百闻歪头，淡声道：“是吗？我还以为要在管理局留很久呢。”

　　“那还不是靠你提示有方。”

　　宁舟不跟他客气。
　　这狐狸故意等这个点截住他们，那双眼睛还跟个X光一样扫来扫去，分明又要来送情报。
　　送情报就送情报，还老爱送半截子的消息，是他钱没给到位吗？直说不就好了，他最讨厌谜语人——啊不，狐了。

　　“凭你的水准，会不知道姓陈的关住妖精靠术法结界？若果真如此，在饭店又是怎么做到把宋临推到我们面前的？昨晚又做什么偷偷摸摸打电话，说一箩筐车轱辘话？闲着没事干么？”

　　宁舟语气太冲，詹池虞不禁瞥了他一眼，才道：“先生，万灵集从不派莽撞的废物出任务，何况是深入妖精管理局。”

　　“哎，被怀疑是外来者的宿命。”狐狸叹气，“我还没你们招的妖精们知道得多——你们还没开始给他们面试吗？”

　　“管理局会给他们安排归处，只需要面试想进救援队的就行。”宁舟不解。

　　百闻神色古怪：“你们什么妖精都放啊？这么放心？没被坑过？”

　　宁舟一噎。
　　挑衅来的？

　　“当然会有审核。救援队那边管理局会安排宁舟多加关注。”

　　“那就好。不然你们那儿的内鬼防不胜防。”百闻勾勾嘴角，笑意明显而浅薄，视线顺着楼梯一路向上，从詹池虞脚边绕开，要拐不拐地被墙面拦住。詹池虞不禁往局长办公室的方向瞄了一眼，以为百闻急着走，便让开身去，问百闻是不是万灵集来催了。

　　“可以是，可以不是。”百闻说着，把文件往自己胸前收了收。

　　宁舟斜着眼睛偷看失败，正尴尬着，却从谜语狐慢悠悠的语调里咂摸出味儿来。
　　“你们万灵集真是事儿多。”他假意抱怨，“你们玩儿吧，网站后台的消息快溢出来了，我回去通知他们来面试。只怕我那小庙装不下这么多妖精，是得提高些门槛。”

　　“哎。内卷。”

　　百闻幽幽的感叹没卷到他自己身上，倒是卷得兽耳驿站“人”声鼎沸。妖精招聘网上忽然发布了岗位限定名额和面试期限，虽说没有那么夸张的报录比，但对于涉世未深的妖精来说，当然闹了好大一场恐慌，以至于宁舟和詹池虞到达兽耳驿站的时候，性子急的已经把兽耳驿站的员工问急眼了。

　　“会来的会来的！都说了会来的！再说了，这么多妖精得面试完了才能出结果，你急着现在面试完也得等大后天出结果呀？”

　　而有心思活泛的，已经想办法联系上兽耳驿站的员工，学了点人类社会面试做简历的技巧，就是字大多写得差强人意——21世纪再以不识字为借口托人帮忙写字，不是傻子就是心怀不轨，路人避之不及。
　　然而在这些花里胡哨甚至用蜡笔装饰的“简历”里，出现了一张规规整整的。

　　A4白纸，铅字打印，表格里面嵌用宋体五号字，甚至还有个妖肖像照。至于经历，上面除了摇奶茶、扫大街就没什么世俗意义上的亮眼成绩，但见义勇为的事迹罗列在最开头，甚至手机里还有锦旗作为证据。

　　宁舟狐疑地抬眼端详，来人生得方面圆身，T恤洗得发白，倒是老实得很。
　　大腿被人拍了拍，宁舟心领神会。

　　“你只填了一个岗位意向？”他弯着眉眼，“只想进救援队，不想去别的地方找工作？”

　　宁舟的眉眼生得浓墨重彩，不笑的时候只是刀削斧刻的帅，笑的时候眼里便散着点点星光。来人似乎看晃了身，啊了一声，用力点了点头：“嗯，如果面不上我就回山里住，老家那里登山客特别多，山上天气又糟糕多变，我去多救几个攒攒经历再来找你们。”

　　他坐得笔直，手掌直直地撑在膝盖上，目光如炬，仿佛随时都能喊出命运般的“教练我想干这个”！
　　不过就算他喊了，隔壁房间那群吵吵闹闹的妖精也听不见。他们不敢跨出门半步——那会导致失去面试资格，门口还被下了单向隔音屏障，就是一间简易等候室。

　　“你都努力到连简历都有模有样做出来了，倒显得我拒绝你很不讲面子。”宁舟又翻了翻简历，抛出所有面试者都无比熟悉的问题，“你为什么这么想加入救援队？”

　　来人脸上闪过一丝羞赧之色，垂下眼去，很快又鼓足勇气，盯住面前最爱笑的面试官：“因为，我在千宝居见过你们。”

　　“们？”宁舟歪了歪脑袋，“可当时是我一个打一群。池虞，你帮忙了？”
　　詹池虞摇了摇头，依旧不苟言笑：“谁闲得没事帮你。”

　　“啊，我当时看詹警官和你关系挺好，我以为——”

　　“我们回来啦——”

　　清越的嗓音穿堂而入，三串脚步声里混杂着混沌的交流声。紧接着，二楼临时面试室的门就被霍地推开，果然是墨璇他们仨小的。
　　他们来兽耳驿站已有些时日，大家伙也说他们已经很规矩能干了，今儿似旧病复发了一样，几个员工没拦得住，叫他们大闹面试来了。

　　“我跟你们说我们刚刚——嗷呜！”墨璇不等喘口气便机关枪一样往外喷出话来，给鹿妖一巴掌捂住了，清脆的响声与小动物似的委屈叫声齐出，她正要反抗，才见着屋里的情景。

　　宁舟看都没看她们，却发问了：
　　“来得正好。你们见过他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