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妖精也要上班吗》今宵落落莓

15、山神庙 ”山上的山

　　宁舟目瞪口呆。

　　“喂！哥！你突然松手啥意思！你还没人家猫有良心！哎哟对不起压到你了小猫……”

　　宁楫才捂着屁股滚到一边，就见宁舟在旁边捡猫，痛心地指指点点：“你你你你果然我的地位不如猫！猫都看我你不看我！”说完一骨碌爬起来往山下跑，跑了一段又回头气哼哼地张望。

　　宁舟道着歉，却不急着快跑跟随，趁着这段物理距离骚扰怀里的猫：“小詹警官？是你吗？你还好吗？”

　　这问题简直就是废话，因为猫发出的就是詹池虞的声音。要不是在场的只有他听得到猫吐人言，他甚至没法把詹猫咪从弟弟手上抢过来。

　　猫“喵”了一声，眯了眯眼睛，挺不耐烦：“我不好，我不想和一个想自杀的人说话。”
　　“我哪有！”宁舟振振有词，“我算好了——”
　　“你也算好了我会救你？”猫讽刺道，“你对我可真有信心。”

　　从宁舟孤身向妖探听消息开始，詹池虞就像吃了枪药，一面救他一面嫌他，这会儿变成猫了，糟糕的心情更加具象化——尾巴直接嗲成一根鸡毛掸子。可猫这种生物如果真生气了，比泥鳅难抓、比倔驴难按住，不会这样软趴趴地呆在他臂弯里，动都不动。
　　除非生病了。

　　宁舟心下一紧，捏住猫的爪子问他受没受伤。猫把爪子一抽，耳朵撇成了飞机耳：“我能有什么事。”
　　猫的心情很不好，却蓦然把脑袋往他臂弯里一埋，闷闷道：“有事的是你，麻烦得很。”

　　“这里是你的梦魇组成的镜像世界。塞途的人可能借用了孟极盗取梦境的能力，但我没有什么过往，就被剥除了力量，扔到了你小时候……村子没了的时候。他们有意把我们分别困住，但没想到，我从妖群里撕开了裂隙，穿过来了，一来就看见你在自杀。”

　　“我……我可能……PTSD了吧。”猫的话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宁舟的心尖像被猫爪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没来由地发酸，“对不起啊，让你担心了。”

　　“我没有在担心。当务之急是稳定情绪，寻找出去的办法。再拖下去，我得再打一次妖群。”

　　“哥你别逗猫了——”小孩在山道前面，拖着腔调催促，说快要饿死了，再等会饭都凉了。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便一溜烟地往山下走，到山脚的时候，雨已经停了，雨珠却还挂在树叶上，树梢一摇，又扑簌簌落一阵金珠子，打得草叶摇头晃脑。
　　夕阳光和着雨水，慢悠悠地把屋瓦涂得油亮。炊烟袅袅地冒起来，用饭菜的香气把贪玩的孩童拘在家里，狼吞虎咽。
　　两人跟在大黄狗的后边，走进这被无数作品反复描摹想象的乡村图景，一个兴高采烈，一个却沉稳得有些暮气。反倒是他怀里的猫积极，撑起脑袋张望，缓缓眨动鎏金的瞳仁。

　　“要是我当初捡的猫妖有你这么乖就好了。”宁舟看了好笑，要不是这猫怼他怼得狠，他真要怀疑它也是梦境的一部分了，“它都重伤了，不肯让我治疗，我追了二里地才给它包扎好伤口，结果它掉头就跑，一点面子都不给，不过后来又偷偷送了好多鱼给我。哦，它的性格和你挺像，倔脾气。”

　　说来奇怪，他遇见的一只猫、两个人都口嫌体正直，像得出奇。
　　他正要和詹池虞仔细讨论一下“人与猫性格相同的诸多可能性”，却发现卧在他手臂上的躯体微微僵硬。他拍了拍猫的头，猫浑身一缩，像个弹性极好的毛球，耳朵又变成了飞机耳。

　　“当然，我不是说你是猫妖——妖精管理局可没有妖精——但你变成猫的样子，可比平时讨人喜欢多了。”

　　猫又变得松软了：“我为什么要讨人喜欢？”

　　“因为猫咪嘴毒，天经地义。”

　　最后四个字像两团晒了阳光的棉花似的，猫一噎，不知该说什么，又扭过脑袋去看狗尾巴草。

　　这时一个妇人忽然从大门里钻出来，一把拎住宁舟的耳朵，一连串的斥骂把尴尬的气氛搅得魂飞烟灭：

　　“都跟你说了要下雨要下雨，下午早点回来，你为什么不听？要不是暴雨停得早，你准备等着山洪把你吃了？我每年要去村口土地庙给你烧多少次香你才肯安分点！”

　　“哎哎哎疼疼疼疼妈妈妈！”宁舟龇牙咧嘴，想作揖求饶，却把詹池虞整个儿举了起来，忙又塞回怀里，“我这不是回来了嘛，还采了好些药材，我阿爸呢？还在外头给人看病吗？”

　　“可不是嘛，谁家的人背疮又发了，比他家里人重要！”母亲松开了他，打饭的活计又被宁楫抢走了，只得继续她的吐槽模式，“你妹妹也是，好好女红不学，想学医，跟着你爸出门，到现在还没回来。”

　　“我去喊她回来吧。”宁舟自告奋勇，“人在哪儿呢？”

　　“你去村口找找吧。”母亲叹气，“找不到的话，应该去镇上抓药了。村口老王家最近寻了个偏方，说是找山神求的，非要你爸去寻，他耳根子又软，害。”

　　“山……神？”
　　“对啊。山上的山神庙，你没看见么？下回上山记得拜一拜，瞅瞅灵不灵。”

　　腕上的猫爪子动了动。宁舟心领神会，经过村口停也不停，直奔山上而去。
　　山神庙一般建得堂皇，富人尤其爱捐建庙宇、积攒福气，按理说很好找。可从山下到山顶都没有山神庙的踪影，就这么一个土包子般的山能有什么藏庙的地方？

　　“旧时代民间爱供养地方神，一不小心就会供到脏东西。”詹池虞这会儿被宁舟放在肩上，方便交流，“孤魂野鬼、凶神罗刹，也有妖精趁机受了供奉的。既然你小时候这里没有山神庙，那么这肯定就是盗梦的错谬。制造幻境最忌讳错谬，毕竟梦主一醒，就会从错谬处撕出口子。而且幻境内的NPC不存在乱说的可能，山神庙一定存在，只是被藏起来了，一定会有线索。”

　　宁舟侧耳听了半晌，笑道：“明明我是生活在百年前的人，现在听起来，你比我熟悉。”

　　“因为管理局用过类似的办法催眠本领高强的妖精，到最后也融入了封印大妖的阵法里。”一只小猫，说话跟教书先生似的，“整个过程非常曲折，单凭人类不容易做到。”

　　宁舟正要回忆被噩梦袭击的那段记忆，闻言不由得试探道：“妖精管理局里不是没妖精么？”

　　“但妖精帮过忙。那个妖精你认识。”詹池虞忽然变得很慷慨，仿佛登山真的有益于改善心情，叫这束起来的口袋变成了大漏勺，“谢飞练。”

　　“他独自盗取大妖最珍视的信物，还找孟极买了大妖的梦，还原出它最难以割舍的时光。他一遍遍进入幻境确认每一帧细节，直到幻境被彻底融入大阵的前一刻。可以说他是唯一一个见证大妖最终怒火的。虽然妖精管理局隐藏了他的存在，但这段历史太过蹊跷，我就想办法挖出了真相。”詹池虞道，“我说这些是为了告诉你，一个能完成绝杀任务的妖精，就算如今杳无音讯，也能过得很好，你不必担心。”

　　“为什么突然告诉我这些？”宁舟嗓子发哑，“不是不让我知道么？”
　　“防止你寻死觅活，听点好消息，但出去后一个字都不能说。”詹池虞想耸耸肩，但猫是溜肩，耸不起来，“现在能回忆清楚你想自杀那一刻有什么异常了么？”

　　宁舟：“……”
　　我发现你这人特较真儿。

　　他再度合上眼皮，凝神静思，在回忆里逼近那具可怖的遗体，描摹身下的血迹。詹池虞的话藏头露尾，变作了回忆迷雾里的一点光亮，防止他再跌入噩梦中。

　　彼时血河往山下蜿蜒不休，他站在一侧，肝肠寸断，却忘了“弟弟”脸上两个血洞分别往两个方向流血。靠近山上的一侧尤为奇怪，不但不往低处流，还诡异地流向山体耸立的方向，仿佛不靠谱的导航硬要人撞墙。

　　但若是路被堵死了，导航不知道，这便怪不得它瞎指挥。

　　“我们可能要进山体里面。”宁舟睁眼，指向山体，眸色清明。猫耳扑棱棱甩了两下，詹池虞甚至没多质疑，只说下山。
　　“咱们没法用火药炸开山体，说不定有秘密通道。这种事情只能问本地人。”

　　“嗯，我妈应该知道在哪。”山风凉意渐生，宁舟把猫从肩上托下来，抱在怀里，当暖水袋用，“不过我得想个绝妙的借口，防止又被拧耳朵。你说，‘猫丢了，不得不上山捞回来’，这个理由怎么样？”

　　“少编排我，又不郁闷了是吧？”

　　“你要是每天都能变成猫的样子让我摸摸，我保证心情倍儿好。”

　　“那我也不要，当你的借口也不要——你完全就是惯犯吧？”

　　詹池虞挣扎，宁舟就笑，把一只小时候没摸够的猫妖使劲抱在怀里，从进村炫耀到家，开门就要朗诵他精心编排的借口，被粉雕玉琢的妹妹扑了个趔趄，猫也被抢了去。
　　魔手从不缺席，宁舟再次面临了阿妈的咆哮。
　　原因无他，妹妹宁谊和父亲没抓到药，提前回来了，一家人等到现在，菜都热了两轮。

　　“对不起——对不起嘛！妈，我承认，我是去找山神庙的！”
　　“上香没？”
　　“我没找到——”
　　“有啥难找的找不到！”

　　宁谊在一边箍着猫大笑：“哥哥智商低！”
　　宁舟一迭声地答应：“哥哥智低！告诉哥哥怎么去好不好？”

　　宁谊眼珠咕噜一转：“好呀，你替我割了猪草我就带你去！刚好要替王叔叔去要偏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