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精蛇妖重生后被白月光缉拿了》今宵落落莓

14、迷障 “在我的领

　　似乎有神秘的钩子勾着詹池虞的卫衣帽子，把他们钩回了刚瞬移下来的地方。
　　大白天闹什么鬼打墙？

　　“再瞬移一次？”
　　“等术法回复。”詹池虞阖眸凝神，周遭景致再度变化，他们竟直接回到了破庙跟前。

　　风过林梢，鸣声上下，端得是满山笑话。

　　“我再试试。”詹池虞咬牙，这次直接把瞬移目的地定在更远的地方，结果眼前景致连晃两次，他们在破庙前纹丝不动。他又交手一握，空气中竟显现出淡淡的弧形分层，朝詹池虞的方向凹陷。
　　“是屏障。我们被困住了。”

　　“又是他们？”宁舟问，很快得到肯定的回答。

　　恐怕那群匪徒背后之人见妖精招聘网之事通过，彻底着急了，不惜把他们引到这里来彻底困住。
　　“咱们建个网站，能给他们造成这么大的威胁？”

　　“妖精与人类的仇恨太复杂了，何况妖精寿命长，不容易忘却。”詹池虞嘴皮子翻飞，眼睛一遍一遍搜索可能出现敌人的地方，“相较而言，人更容易接受妖精。”

　　反对人类的妖精要么祖上受过供奉、不愿意人类踩到他们头上，要么如今受了人类戕害，怨气深重。但敢直接袭击妖精管理局人员的，本领定然高强。
　　苦战随时会到来，而他们已成瓮中之鳖。

　　宁舟紧紧缠在詹池虞的手腕上，听见任何草木响动，都以为是妖精袭击。心脏砰砰乱跳，血压节节升高，可他作为蛇只有一口毒、作为人只有几张符，和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有什么区别？
　　“詹池虞，有办法让系统提前让我用技能吗？任何条件都可以。”
　　他急切地用尾巴尖拍詹池虞，他恨极了这什么都做不了的状态。

　　那哺育他、承载他回忆的山村，就是在妖精突如其来的攻击下毁于一旦。他用断了砍刀、折尽了木棍，锅碗瓢盆都用烂了，还是拦不住妖精的进攻。
　　而现在，他又要眼睁睁看着詹池虞一个人战斗，难道历史还要重演一次吗？

　　“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单打独斗！快问问系统啊！”

　　“不，我问了。”詹池虞脸色发白，“它不见了。”
　　识海中空茫一片，杳无音讯。

　　“不用找了。”

　　慵懒的女声蓦然响起。他们看不见任何妖精，而妖气却一浪一浪地席卷而来。

　　“在我的领域里，你们人类什么法子都用不出来。还是乖乖地睡吧~我们塞途，会给你们找一块风水宝地，入土为安~”

　　吱呀一声，破庙门窗齐齐洞开，阴风浓雾狂卷而出，混着豆大的雨点，转眼间把周遭洗作了一片泥泞，整个儿变了模样。

　　“哥——你在哪——”
　　“哥——好大雨——”

　　童稚的呼唤穿透雨幕，前一声刚被雨打得支离破碎，后一声又紧随而至。
　　宁舟循声而去，惊觉自己正站在山坡上，孤身一人；而山脚下雾气缭绕，窝着一个小村。只一眼，他就知道，那是他被毁于一旦的家乡。不知那妖精使了什么法子，把他扔回了百年前，甚至贴心地为他换回打了补丁的短褐，而那一声声呼唤也熟悉得令他心惊。

　　“哥——哥！我总算找到你了哥！”
　　灌木丛一动，声音的主人——一个小孩跌跌撞撞地扑到他面前，狠狠摔了个嘴啃泥，却硬是仰起脸，露出脏兮兮的笑容。可那双眼睛是何等明亮，可妖精踏平村落后，他再也没见到这样的光彩。

　　他嗓子发紧，扑过去把弟弟扶起来，不住地揉捏他尚还健全的胳膊，颤着声儿喊：“宁楫？”

　　“是我呀。”他撇撇嘴，“阿妈说的果然没错，十年一遇的大雨能把人淋傻。”

　　“你才——”宁舟哑然失笑，捡起他甩飞的油纸伞撑开，“连个伞也不知道打。你怎么上山了？路上有没有看见别的什么人？”

　　“阿妈让我喊你回家吃饭。”小孩顶不乐意地撅着嘴，“什么人？这么大雨，也就我一个人上山找你了。今晚的馒头你得让给我一个！”

　　宁舟连连答应，视线却悄悄往周围犄角旮旯里钻，可那人无影无踪，不知道被妖精传送到哪儿去了。
　　能凭借领域和梦境设下迷障的妖精，一共也没有几个，个个本领高强、神出鬼没。他如今被变回小时候的模样，没了詹池虞，又不知对方意图，两眼一抹黑，被动得很。

　　裤兜里的黄表符纸成了一团烂泥。他反手摘下背篓，从里头掏出一只弹弓，捞了几块山石在手上拈了拈。宁楫伶俐，也捡了石头捏在手心里，问他是不是要打山里的蛇。

　　宁舟嘴一歪，催着小孩往山下走。
　　打什么蛇，我就是蛇。

　　“哥，内个……”隔了一会，小孩忽然支支吾吾道，“哥……你捡回来的猫……跑了……”
　　“跑了？”
　　“我我我……没看住……”

　　宁楫的声音越来越小。这豆芽菜般的孩子，敢冒着暴雨爬山，这会儿却胆小上了。宁舟不禁反思是不是小时候养猫的执念太强烈了，叫这小子当成了顶重要的事儿。
　　“没事，走了就走了，它本来就不——不对，我什么时候养猫了？”

　　“你救回来的那只猫啊。阿妈说刚好让它去抓老鼠。”
　　“啊？”
　　“就是白色的那只呀！”孩子急了。

　　宁舟讷口无言，拉起小孩的手继续下山，却有意无意地快小孩一步，掩饰不属于一位兄长的、冰冷的神色。
　　熟悉的视角、怀念的村落、令他心怀愧疚想要借机报偿的家人……一切元素都在将他拽回温柔的襁褓，可偏偏孩子的喋喋不休，道出了最不可能的细节。

　　——他从未养过白色的猫。
　　——更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自己救过一只猫。

　　因为那根本就是一只猫妖，被年幼无知的他捡到，却拼了命要逃跑。要不是他穷追不舍，甚至来不及给它上药包扎。

　　“哎呀，哥采药材忙昏头了，忘了。”
　　他嘴上道歉，心尖上一点暖意早已被寒风掐灭，只是机械地握着孩子柔软的手往山下走，一步一步，直到浓雾封锁山道，手中骤然空空如也，只剩一片湿意，而血腥味渐渐浓郁了起来。

　　宁楫不见了，他手上只剩鲜血，黏稠地顺着皮肤纹理滴到他的脚上。
　　不，不，地上，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血！
　　数股鲜血正顺着山道往下淌，越来越多，仿佛要汇成血的溪流，承载无主的船桨。

　　“宁楫！”
　　宁舟发了疯般往山上跑，血腥味一阵一阵往他鼻子里灌，仿佛这天上下的尽是血泪。
　　天色可怖地红着，那织女织出来的锦缎给浸透了人血，不知道在尸坛子里腌制了几回。耳边的山风在哭号，他仿佛真的回到了那个恐怖的夜晚。

　　“宁楫！你在哪！”

　　一具躯体，一具幼童的躯体，躺在高高的台子上，安安静静的，像陶土的娃娃。大雨滂沱，洗去了他身上的血污，可脸上却有一条河流，不停、不停地流淌，像无尽的泪。
　　宁楫，明明刚刚还笑着，忽然又被挖去了双目，了无生息地迎接了宁舟。
　　可这一次，他连一声哥哥都叫不出来了。

　　“宁楫！”宁舟仓皇地奔过去，跪倒在血水里，手摸到了坚硬的骸骨。
　　他坐在了尸山血海之上，哪怕曾经拥有过强大的能力，到头来还是束手无策，哪怕这是梦！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他绝望地嘶吼，“你不如痛快地杀了我！”

　　活着，活着，还活着干什么呢？
　　他为什么还可笑地想要在妖精的秘境里贪取一点温存？
　　他与他们的缘分早就断了啊，他挽不回那些微笑的人的噩梦，他刚进管理局那会，午夜梦回看见的，全是悲哀的眼睛！

　　可笑如你，回来了又能做到什么呢？

　　“你到底要把我关在这里做什么……”

　　他只是想建个妖精招聘网站而已，虽然有借此光明正大行走天下的私心，从未想过要害任何人。

　　“哎呀……你们人类，最不能面对的，就是过去呢……”
　　鬼魅在他耳边缠绕，浓雾从山下拥挤上来，触手状的黑影影影绰绰。
　　“想改变一切么？啊，可你连亲弟弟都救不了呢……知道么？你的父母、妹妹还在家里，见到你的时候，会把眼睛睁大三倍呢！就是这个家里呀……啧啧，有点猪猡的血打扫不干净。哟！还有力气！”

　　宁舟垂首站在白骨之上，而小孩的脸，早已被中草药胡乱地遮盖。
　　他森然举起弹弓，漠然道：“他们早就死了，我也是——你这样做毫无意义。”
　　“我这样把石子弹射进雾里，你的扈从应该能找到我吧？要杀要剐，随你。”

　　石子飞入浓雾，触手们果然飞卷而出，
　　他冷淡地看着这一切，眼神如古井无波。

　　“真不要命，那我只好成全你咯——”

　　“滚！”
　　一声暴喝，白色的闪电飞窜而出。触手们紧随闪电而去，混乱间缠成了一个结，恼羞成怒之下，竟干脆攥成硕大的拳头，直冲白色闪电而去！

　　“小心！”
　　宁舟急拉弹弓。拳头立马调转方向，阴狠地撞过来。

　　白骨四散，血溅半空。宁舟拖着宁楫软绵绵的身体飞跃出去，和白色的闪电撞个满怀。
　　那竟是一只猫。

　　猫给他撞得发昏，被他一并捞走时，竟还有力气叫骂，喵声震天：
　　“你特么别跳了！你自己的梦魇躲个鬼啊！回忆这里最平静的样子！”

　　宁舟又躲过一拳，瞅准方向，两眼一闭就往高处蹿，猫却挣脱了他，替他开道。

　　平静的样子……平静的样子……平静的样子……

　　极寻常的梅雨季，他上山采药，弟弟带着雨具喊他回家，家里炊烟袅袅，一切理应平淡得令人心醉。
　　宁舟把一颗心按进自欺欺人的药水里，强迫自己把尸体想象成活蹦乱跳的宁楫。忽然，他听到——

　　“哥——哥！放开我！”

　　暴雨稍稍收敛，宁楫两腿乱蹬，抱怨宁舟把他当篮子挎着，水全往眼睛里跑。
　　尸山血海杳无影踪，村庄还是那个村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