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微传》山下白鹿

85、御前问策，君心渐许 自

　　自那日御书房对话之后，帝王对傅知微的态度，悄然发生了变化。
　　他开始频繁地召她去御书房，有时是让她研墨，有时是让她读奏折，有时，只是让她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陪着。两人之间，话不多，却有一种莫名的默契。
　　这日午后，傅知微又被召到御书房。帝王坐在御案后，批阅奏折，她坐在一旁，研墨。殿内静悄悄的，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墨条研磨的轻响。
　　忽然，帝王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些疲惫。
　　"陛下，要不要歇一会儿？"傅知微轻声问。
　　"不用，"帝王摇摇头，目光落在面前的奏折上，眉头紧锁，"北疆那边，又起了战事。匈奴犯边，守将请求增兵。可朝中，主和主战，争论不休，朕也拿不定主意。"
　　傅知微垂眸，没有接话。她知道，这种军国大事，不是她一个后宫女子该议论的。
　　可帝王却忽然看向她："知微，你怎么看？"
　　傅知微心头一凛，连忙起身行礼："陛下，军国大事，臣妾不敢妄言。"
　　"朕让你说，你就说，"帝王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朕知道你有见识，但说无妨。说错了，朕不怪你。"
　　傅知微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回陛下，臣妾以为，匈奴犯边，并非偶然。这些年，北疆一直不太平，匈奴屡屡犯边，虽每次都被击退，却始终未能根除。其根本原因，在于匈奴以游牧为生，逐水草而居，一旦遇到天灾，牛羊死伤，便会南下劫掠。这是他们的生存方式，不是靠打一仗就能解决的。"
　　帝王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所以，臣妾以为，单纯的主战或主和，都不是上策。主战，劳民伤财，即便打赢了，也守不住；主和，割地赔款，只会助长匈奴的气焰，让他们得寸进尺。"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帝王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兴趣。
　　"臣妾以为，应当战和并用，"傅知微条理清晰，"一方面，在边境驻扎重兵，加强防御，让匈奴不敢轻易犯边；另一方面，开放互市，允许匈奴用牛羊马匹，交换中原的粮食、布匹、茶叶。这样一来，匈奴有了稳定的物资来源，便不会再轻易动武。而我朝，也可以通过互市，获取匈奴的马匹，增强军力。"
　　"长此以往，匈奴对我朝的依赖越来越深，便不敢再轻易开战。即便有个别部落不服，也成不了气候。到那时，北疆可定。"
　　她说完，垂眸而立，等待帝王的反应。
　　殿内静了片刻，帝王忽然笑了。那笑意，不同于往日的平淡，而是真正的、带着欣赏的笑。
　　"好，好一个战和并用！"他拍了拍御案，语声中带着几分兴奋，"知微，你这番话，比朝中那些只会喊打喊杀的大臣，强多了！"
　　"陛下谬赞了，臣妾不过是纸上谈兵。"傅知微谦虚道。
　　"不，你说得很好，"帝王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朕身边，缺的就是你这样有见识的人。那些大臣，要么是只会之乎者也的腐儒，要么是只想着争权夺利的政客，没有几个能真正为朕分忧的。"
　　他顿了顿，又道："知微，你愿意……常常来御书房，陪朕说说话吗？"
　　傅知微心头一震。她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这不是简单的"陪朕说说话"，而是帝王在向她敞开御书房的大门，让她参与到朝政之中。
　　这是恩宠，也是风险。
　　她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陛下，臣妾愿意。只是，后宫不得干政，这是祖制。臣妾……只能陪陛下说说话，不敢议论朝政。"
　　帝王看着她，眸底掠过一丝赞许。她没有被这份恩宠冲昏头脑，而是守住了底线，这份清醒，比她的见识更难得。
　　"好，"帝王点点头，"就依你。你只陪朕说说话，不议论朝政。"
　　傅知微垂眸行礼："臣妾遵旨。"
　　帝王看着她温顺的模样，心中微动。他伸出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傅知微被迫抬眸，对上帝王的目光。那双眼睛，深邃如渊，藏着太多她看不透的东西。可此刻，那双眼睛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知微，"帝王的声音很低，"你知道吗？朕在这宫里，从来没有遇到过像你这样的女子。"
　　傅知微心头微乱，耳尖悄然染上一层绯色。她想躲开他的目光，却被他扣着下巴，动弹不得。
　　"陛下……"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帝王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唇角漾开一抹笑意。他松开手，退后一步，恢复了平日的威严："好了，你回去吧。明日，再来陪朕说话。"
　　"臣妾遵旨。"傅知微行礼告退，转身的时候，脚步都有些发飘。
　　走出御书房，春风拂面，带着几分暖意。傅知微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她知道，从今日起，她和帝王之间的关系，已经不一样了。
　　这份不一样，是好事，还是坏事？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在这深宫之中，她已经越走越深，再也回不了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