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微传》山下白鹿

83、朝堂风雨，后宫联动 沈

　　沈家倒台的风波，远比想象中蔓延得更快。
　　前朝之上，因沈家被查，牵连出一大批官员。有人是沈家的门生故吏，有人是收过沈家的贿赂，还有人，仅仅是因为与沈家有过姻亲往来，便被一并卷入。朝堂之上，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傅家，也未能幸免。
　　傅知微的父亲傅大人，在江南任上为官多年，清正廉明，口碑甚好。可他早年曾与沈家的一位旁支子弟有过同窗之谊，两人虽多年未曾往来，却也被御史拿出来做文章，说他与沈家"过从甚密"，有结党之嫌。
　　奏折递上去，帝王虽然没有立刻发作，却也将傅大人召入京城，"述职问话"。这四个字，看似平常，实则暗藏玄机。若是查不出问题，自然皆大欢喜；可若是查出半点不妥，傅家便要步沈家的后尘。
　　消息传到后宫，傅知微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她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卷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晚晴在一旁，也是愁眉不展："小主，这可怎么办？老爷他为人清正，怎么会和沈家有牵连？那些御史，分明是欲加之罪！"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傅知微放下书卷，语声平静，可指尖却微微发紧，"沈家倒了，朝堂上要重新洗牌。有人想借着沈家的案子，清除异己，扩大势力。父亲不过是被殃及的池鱼罢了。"
　　"那咱们就这么等着？"晚晴急道。
　　"等着，"傅知微深吸一口气，"这种时候，越是急，越容易出错。父亲为官多年，行得正坐得端，只要陛下圣明，自然会还他清白。我们能做的，就是不给父亲添乱。"
　　话虽如此，可她心里，却没有底。帝王心术，深不可测。今日他可以保你，明日他也可以弃你。在这深宫之中，从来没有永远的安全。
　　便在此时，门外传来内侍的通报："小主，陛下宣您去御书房。"
　　傅知微心头一凛。这个时候，帝王宣她去御书房，必然是为了父亲的事。
　　她整了整衣袂，随内侍往御书房而去。
　　御书房内，帝王坐在御案后，面前堆着高高的奏折。他见傅知微进来，放下手中的朱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臣妾谢陛下。"傅知微落座，垂眸不语。
　　帝王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你父亲的事，你听说了？"
　　"回陛下，臣妾听说了。"傅知微微微颔首。
　　"你怎么看？"帝王的目光锐利，似乎要将她看透。
　　傅知微心头一紧。这是一个陷阱。她若替父亲辩解，便是"后宫干政"；她若一言不发，又显得冷漠无情。
　　她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回陛下，臣妾的父亲，为官多年，清正廉明，这一点，臣妾可以用性命担保。至于他与沈家的关系，不过是早年的同窗之谊，多年未曾往来。臣妾相信，陛下圣明，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哦？"帝王挑眉，"你就这么相信朕？"
　　"臣妾不信陛下，又能信谁呢？"傅知微抬眸，目光清澈，"臣妾身在后宫，前朝之事，本不该多言。可臣妾知道，陛下是明君，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臣妾的父亲，若真有罪，臣妾绝不敢替他求情；可若他无罪，臣妾相信，陛下一定会还他清白。"
　　这一番话，不卑不亢，既替父亲做了担保，又没有越界干政，还顺便捧了帝王一句。
　　帝王看着她，眸底掠过一丝赞许，随即又恢复了平淡："你倒是会说话。"
　　"臣妾不过是据实而言。"傅知微垂眸。
　　帝王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你父亲的事，朕已经让人查了。目前来看，他与沈家，确实只是早年的同窗之谊，没有什么实质往来。不过，为了稳妥起见，还是要查清楚。你放心，朕不会冤枉他。"
　　傅知微心头一松，连忙起身行礼："臣妾谢陛下隆恩。"
　　"不必谢朕，"帝王摆摆手，"朕这么做，不是因为你，是因为你父亲确实是个好官。江南那边，需要他这样的人。"
　　傅知微心中明白，帝王这是在告诉她——他保她父亲，是因为她父亲有用，不是因为她。这份人情，她不能领得太理所当然。
　　"臣妾明白，"她垂眸道，"臣妾替父亲谢陛下。"
　　帝王看着她，忽然又道："傅知微，朕问你，你觉得，这朝堂之上，谁是忠臣，谁是奸臣？"
　　傅知微心头一震。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个更危险。朝堂之上的派系，错综复杂，她若说错一个字，便会万劫不复。
　　她沉吟良久，缓缓开口："回陛下，臣妾以为，朝堂之上，没有绝对的忠臣，也没有绝对的奸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和利益。对陛下忠心的，便是忠臣；对陛下有异心的，便是奸臣。而判断一个人是忠是奸，不在于他说了什么，而在于他做了什么。"
　　帝王看着她，目光深邃，久久不语。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你倒是看得通透。"
　　"臣妾不过是纸上谈兵，让陛下见笑了。"傅知微谦虚道。
　　"不，"帝王摇摇头，"你说得很好。很多在朝为官多年的人，都看不透这一点。你一个后宫女子，能有这般见识，实属难得。"
　　他顿了顿，又道："好了，你回去吧。你父亲的事，朕会处理。你安心在后宫待着，不要多想。"
　　"臣妾遵旨。"傅知微行礼告退。
　　走出御书房，夜风袭来，带着几分寒意。傅知微裹紧了披风，心中却久久不能平静。
　　今日这一场对话，看似平常，实则步步惊心。帝王的每一个问题，都是试探。她若答错一个字，便会万劫不复。
　　可她也知道，经此一役，帝王对她的印象，又深了一层。这份印象，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是，她在帝王心中的分量更重了；坏事是，她被卷入朝堂纷争的程度，也更深了。
　　这深宫之中，从来没有真正的安全。你站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就越疼。
　　她抬头望了一眼夜空，繁星满天，一轮寒月高悬。
　　朝堂的风雨，终究是刮到了后宫。而她，已经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