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城松桃信》云季禾

29、第 29 章 白日校园里

　　白日校园里那些转瞬即逝的触碰与对视，像一缕轻温的风，迟迟盘桓在心口不散。

　　一整天的克制、动摇、闪躲反复拉锯，沈嘉礼放学回到家中，心绪依旧翻涌不定。

　　刚踏进客厅，父母便叫住了他。

　　“今晚城里有一场规模很大的名流晚宴，很多世家、商界人物都会到场，我们收到请柬，需要过去。你收拾一下，跟我们一同出席。”

　　说话的是沈嘉礼的父亲，沈砚辞，身旁站着母亲苏晚卿，二人神色平淡，只是交代这场临时的行程。

　　沈嘉礼脚步一顿。

　　他没有提前得到半点风声，完全是临时接到通知。脑海第一反应便闪过商时序的身影。商时序的父亲商景衍，母亲温知予，和自家父母相交十余年，生意私交皆有往来。这种规格的公开宴会，商家几乎必然会到场。

　　这个念头冒出来，心口猛地一紧。

　　他回房间换上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正装。镜中的少年眉眼柔和，气质谦恭，是外人眼中教养极好、温顺无害的世家少年。

　　光鲜外壳之下，只有他自己清楚，那些暗处的纠葛、那些洗不去的沉重过往，全都牢牢压在皮囊底下。

　　夜色落下，晚宴场馆灯火煌煌。

　　巨大的水晶灯悬在穹顶，流光四下漫开，场内宾客云集，衣香鬓影，乐曲低回，到处都是寒暄谈笑的声音。

　　沈嘉礼跟在沈砚辞与苏晚卿身侧，礼貌应对来往长辈，举止分寸滴水不漏，把那层温顺的伪装演绎得无可挑剔。

　　人群流动之间，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走入视野。

　　商时序走在商景衍与温知予身侧一同到场。褪去校服，一身简约正装衬得身形挺拔，眉眼清润。

　　双方父母一眼望见彼此，笑着迈步靠拢，熟稔地握手寒暄，闲谈生意与近况，语气松弛自然，看得出来相交已久。

　　两个少年各自站在自家父母身后半步，安静陪着长辈应酬。

　　周遭人声嘈杂，杯盏碰撞叮咚作响，无数目光来回流转。

　　沈嘉礼垂着眼，听着长辈之间你来我往的交谈，可感官却不由自主，全都落在身旁不远处的那个人身上。

　　一道视线轻轻落过来。

　　沈嘉礼抬眼，猝不及防和商时序四目相撞。

　　喧嚣仿佛瞬间被隔离开。

　　灯火落在商时序眼底，藏着压不住的在意，没有张扬，只是安静地望着他。

　　那一瞬间，没有暗巷的冷风，没有血色的回忆，只有少年人藏不住的心动，悄悄冒出来一点甜。

　　可仅仅短短两秒。

　　那些深埋心底的黑暗记忆骤然翻涌上来。

　　沈嘉礼眼底那一点浅浅的松动迅速敛尽，蒙上一层礼貌疏离。他飞快挪开目光，看向别处，指尖轻轻攥了攥礼服下摆，将方才泛起的悸动硬生生压下去。

　　商时序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表面依旧神色平和，心底却漫开一层涩意。他看得懂沈嘉礼一刹那的动摇，也清楚这份动摇之后紧跟着的退缩。他不想漫无目的地空等，却又不敢逼迫半分，生怕逼得这个人退得更远。

　　长辈还在继续说笑，偶尔会将话题落到两个少年身上，随口聊起他们同在一所学校读书。

　　“两个孩子年纪相仿，平时在学校应当多走动。”其中一位家长笑着开口。

　　沈嘉礼唇角扯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应付着场面话，内心却纷乱如麻。

　　商时序微微颔首，应答得体，目光却又一次若有似无地扫向沈嘉礼。

　　偌大宴会，人声鼎沸。

　　所有人看见的，是两家世交和睦，两个少年体面乖巧。

　　无人窥见，在热闹的外壳之下，一人拼命克制想要靠近的心意，一人被沉重秘密困住，反复进退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