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城松桃信》云季禾

22、第 22 章 午休铃声缓

　　午休铃声缓缓漫过整栋教学楼，大半学生都涌去了食堂或是操场，校园喧闹依旧，唯独高二这层楼层安静下来。

　　商时序最终还是没去食堂。

　　他折返走回教室，脚步放得很轻，走廊地砖映着透亮的阳光，光影被窗框切割得方方正正，一如他素来规整的生活。唯独这几天，所有的条理秩序，都被一个人打乱。

　　教室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了。

　　室内静得落针可闻。

　　沈嘉礼依旧坐在靠窗的位置，没有趴桌小憩，也没有刷题看书。他只是单手抵着窗沿，侧脸朝外，安静地望着楼下往来的人影。

　　阳光铺在他白皙的侧脸上，睫毛垂落浅浅的阴影，轮廓温顺干净，是旁人看惯了的、无害又柔软的模样。

　　商时序站在门口，静静看了两秒。

　　他刻意放轻了脚步走进教室，没有出声打扰，回到自己座位坐下。两人隔着几排课桌的距离，不远不近，却像是隔着完全不同的两种心境。

　　他随手拿出练习册摊开，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题型上，心思却全然游离在外。

　　视线总会不受控制地往斜前方飘。

　　他开始极其耐心、极其细致地观察沈嘉礼。

　　观察他垂眸时安静的弧度，观察他指尖搭在窗沿时放松却依旧克制的姿态，观察他周身始终淡淡的、不与任何人过度亲近的气场。

　　太安静了。

　　安静得过分。

　　寻常Omega的温顺是松弛的、自然的，带着少年该有的鲜活与娇气。可沈嘉礼的温顺，是稳的、沉的，是时刻绷着分寸、时刻清醒自持的妥帖。

　　没有半分破绽，也没有半分真实。

　　商时序指尖捏着笔，笔尖轻轻抵在纸面，迟迟没有落下字迹。

　　他想起昨夜楼道。

　　昏暗、僻静、无人，那样的环境里，沈嘉礼褪去所有温顺，眼神冷、气场沉，周身带着一种沉淀已久的镇定，根本不是一个普通学生会有的状态。

　　那绝对不是一时情绪失控能装出来的东西。

　　可只要回到白天、回到人群里，他又能完美无缝切换回最乖巧温和的模样，将所有锋利尽数藏得干干净净。

　　商时序心底的疑虑，又沉了几分。

　　他不讨厌这份未知，反而生出一种很沉、很认真的在意。

　　他想弄懂。

　　弄懂这个人藏起来的所有东西，弄懂他为什么永远独自承压，弄懂他温柔外壳之下，究竟藏着怎样的另一面。

　　教室里很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风吹树叶的轻响。

　　良久，沈嘉礼像是察觉到身后的视线，缓缓回过身。

　　目光越过几排课桌，精准落在商时序身上。

　　四目相对的一瞬。

　　沈嘉礼眼底没有任何慌乱，也没有被窥探的局促，只是浅浅弯了弯眼，温和地颔首示意，干净又礼貌。

　　寻常、疏离、无可挑剔。

　　就是这一瞬间的从容镇定，让商时序心头微动。

　　若是真的心底坦荡毫无秘密，被人长久注视，多少会有些不自在、些许诧异。可沈嘉礼太稳了，仿佛早已习惯藏好一切，习惯被人观望，习惯不动声色地应对所有目光。

　　“不去吃饭吗？”沈嘉礼先开了口，声音轻轻的，带着午休静谧里特有的温和。

　　商时序抬眼，坦然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淡自然：“不饿。你呢？”

　　“懒得动。”沈嘉礼淡淡回了三个字，便轻轻收回视线，重新转回头看向窗外。

　　对话简短、客气，恰到好处，没有多余亲近，也没有半点冷淡，维持着最标准的同窗距离。

　　商时序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收紧。

　　他清楚地感知到——

　　沈嘉礼在刻意平稳一切。

　　平稳语气、平稳神态、平稳距离，把他们之间所有可能靠近的缝隙，全部悄悄堵死。

　　他不再主动搭话，低头假装看书，余光却始终落在前方那人的背影上。

　　少年脊背挺直，坐姿端正，哪怕只是闲散望着窗外，也没有半分松懈的姿态。

　　商时序慢慢察觉到一个很细微、之前从未留意过的点。

　　沈嘉礼从来不会真正放松。

　　无论是热闹人群里，还是独处安静时，他的神经永远绷着一根看不见的弦，时刻清醒、时刻自持，从无懈怠。

　　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不该是这样的。

　　心底那团迷雾，越来越浓。

　　他不逼问、不戳破、不拆穿。

　　因为他清楚，现在所有的试探，都会被对方温柔挡回。沈嘉礼不想说，就永远不会留下破绽。

　　那他就换一种方式。

　　不追问，只留意。

　　慢慢等，慢慢看，慢慢靠近。

　　总有一天，这层裹在他身上、隔在两人之间的薄壳，会悄悄裂开一道缝。

　　而他会耐心等着，绝不急躁，绝不逼迫。

　　午后阳光缓缓移动，在课桌上一寸寸偏移光影。

　　一室安静里，一人刻意藏锋，一人暗自深究。

　　心事无声拉锯，无人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