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城松桃信》云季禾

18、虚掩的裂痕 回到寝室，

　　回到寝室，寝室里依旧浸在沉沉睡梦之中。

　　室友绵长均匀的呼吸此起彼伏，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投下一道狭长惨白的光带。

　　沈嘉礼轻轻合上阳台的玻璃窗，动作放得极慢，卡扣扣合的轻响，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背靠冰冷的玻璃，他才敢卸下方才在外人面前强行撑起的伪装。

　　浑身的力气仿佛一瞬间被抽空，肩膀微微垮下。四肢漫开一层淡淡的酸胀，是夜里一番对峙过后留下的余感。

　　他抬起自己的双手。

　　在月光下，手掌肤色白皙，指节修长，是无数人眼中，只握过钢笔、翻过书页的少年的手。

　　只有他自己清楚，这双手背负过什么。那些痕迹可以用水洗去，却早已刻进骨血，永远消弭不去。

　　今晚楼后那短短几分钟的相遇，像一根细刺，狠狠扎进心底。

　　商时序没有穷追猛打，没有逼他坦白，可那道探究的目光，那一丝若有若无捕捉到的异样气息，时时刻刻在脑海盘旋。

　　商时序已经起疑了。

　　不是全然的笃定，却已经埋下怀疑的种子。

　　这份怀疑，比直接戳破更令人煎熬。

　　沈嘉礼脱去黑色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指尖摩挲衣料上淡淡的尘土，巷子里的争执、混乱一幕幕在脑海回放。他并不后悔今夜亲自到场，若是放任不管，那片地界必然酿成大乱，会牵连许多无辜之人。

　　可代价，是他距离暴露，又近了一大步。

　　他不怕巷子里虎视眈眈的成年人，不怕暗处伺机报复的对手。

　　唯独怕看见那双干净澄澈的眼睛，在得知全部真相之后，露出失望、厌弃的神色。

　　商时序看见、喜欢的，是那个拍卖会上安静内敛、温和腼腆的沈嘉礼。

　　而不是这个游走黑夜，满身纷争罪孽的自己。

　　两种身份撕扯着他，一边贪恋那份毫无杂质的温柔，一边被过往的经历死死拖拽向深渊。

　　躺回床铺，他毫无睡意，睁着眼望向漆黑的天花板。

　　手机屏幕在枕头底下轻微震动，一条条消息接连弹出来，是夜里那些手下发来的汇报。

　　【礼哥，事情已经全部按你的要求处理完毕。】
　　【那一边已经服软，近期不会再生事。】
　　【就是……今晚有人看见，你和一个本校男生在楼后说话。】

　　看到这一行，沈嘉礼瞳孔微缩。

　　寒意顺着后脊往上爬。

　　今晚的碰面，居然被旁人撞见。

　　虽然对方远远观望，听不清对话，看不清人脸，但只要有心追查，顺着线索往下挖，迟早可以摸到商时序。

　　一旦敌人想要拿捏自己，商时序就会变成最致命的软肋。

　　这是沈嘉礼最不愿意看见的局面。

　　他指尖飞快敲击屏幕，神色冷下来，褪去面对商时序时所有柔软。

　　【压下消息，不准去打扰那个人，不准调查他。谁敢动他，按坏规矩处理。】

　　发送完毕，他将手机调至静音，塞回枕头深处。

　　窗外夜色深重，距离天亮还有寥寥数个钟头。

　　他需要在天亮之前，重新调整好情绪，第二天清晨，继续做那个坐在教室，安静读书的普通高三学生。

　　可心底那道裂痕，已经实实在在出现。

　　秘密不再是完完全全藏在暗处。怀疑已经生根，危险也已经悄悄向商时序靠近。

　　翌日清晨，早读铃照常响彻教学楼。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高三（1）班，教室里书声琅琅。

　　沈嘉礼坐在座位上，脊背挺直，手里捏着课本，垂着眼背诵知识点。面色看着平静淡然，只是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倦意。

　　一夜未眠，几乎没有合眼。

　　不多时，商时序走进教室。

　　少年一身干净校服，身形挺拔，晨光落在他肩头，像是披了一层柔和光晕。

　　他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落座之前，目光若无其事地扫过沈嘉礼。

　　只是淡淡一瞥，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异样的神情。

　　可沈嘉礼的心脏，猛地一紧。

　　那一道视线很轻，却带着昨夜月色下残留的探究。

　　商时序什么都没有说。

　　但两个人心里都清楚，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表层依旧是校园平淡日常，课桌、试卷、朗朗书声。

　　底下，秘密、猜忌、暗藏的危机，正在缓缓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