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归》拾云梦

60、铁树开花 谢润旻这

　　何晋旖一向是个不记事不记仇之人，既然已经是过去了的事情，她也并未再将其放在心上了，安安心心地过了一日。

　　只是在闲暇之时，她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张冷冰冰的俊颜。

　　真是奇怪，明明只有一面之孽缘，为何还会时不时想起他的样貌？

　　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对一个男子有如此难以抹去的印象。就连何晋旖自己都无法解释这个情况，更何况她甚至都不知道那个公子是谁。

　　次日下午，安国公府突然收到了来自谢府的拜帖。拜帖中表明了，安国公府何大小姐对后族谢府公子谢润旻有恩，公子想当面向何大小姐致谢。

　　谢润旻自省了很久，都没有找到自己的任何一个足够亮眼、能打败竞争者的优点。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如何能成为，何大小姐一众倾慕者之中脱颖而出的哪一个。

　　至少得再见一面，让她知道他是谁。这便是谢润旻这棵铁树，想了一整晚之后得出的“良策”。

　　何晋旖听到拜帖时都懵了，她如何能对一位公子有恩情？

　　不过听闻来者是皇后娘娘的亲戚，还是礼貌地应允了。

　　直到何晋旖再次看见，那张萦绕在自己脑海中的冷峻容颜，简直吓了一大跳。

　　“怎么是你啊？”她下意识脱口而出，甚至忘了顾及礼数。

　　谢润旻顺利见到了想见之人，又想起祁念禾提醒自己太过严肃的问题，赶紧用力扯出了一个笑容，端起嗓子说道：

　　“何大小姐，幸会。本人乃谢氏谢润旻，前日曾与何大小姐，于尚雅楼有过一面之缘。”

　　何晋旖看着眼前之人，明明不言苟笑却莫名其妙大变性情的样子，实在是有些滑稽。她忍俊不禁，心弦一松，还是邀请谢润旻进到府中庭院落座了。

　　不过何晋旖对谢润旻那冷峻公子的印象，哪是能因为这一个“强颜欢笑”就能改变的。她即便是面对皇后娘娘的亲侄子，也还是如同往日那般直接坦荡，有话直说：

　　“晋旖见过谢公子。不过谢公子，莫要说自己此番前来，只是为了昨日的两份点心向我致谢。”

　　何晋旖只与面前的男子昨日见过一面，何谈对其有恩需要他登门道谢呢？

　　谢润旻见自己还未正式开口，来意却瞬间就被何晋旖抢先说了出来，瞬间尴尬地红了耳根。他此时说是也不是，说不是更不是，一时慌了阵脚，却又再次被何晋旖这大方又直率的性子给迷住了。

　　“是。哦不，不是。”

　　谢润旻一边支支吾吾地回答何晋旖的问题，一边手忙脚乱地将自己准备的回礼拿出来，想转移话题。

　　何晋旖看出来，那张冰山冷脸一瞬间染上了红晕，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不过紧接着又听见谢润旻不知所云的回应声，她这才敢猜测他是真的心乱了。

　　前日于尚雅楼之中初遇谢润旻之时，他那冷如冰山的神情和一言不发的状态，让何晋旖觉得自己都快被雅间之内的空气冰冻住了。可是今日第二次见到他，他居然会从面颊红到耳根处。

　　若不是何晋旖亲眼所见，她根本不会相信初见之时板着脸、惜字如金的冷峻公子，还能有这样害羞慌乱的另一幅面孔。

　　只见谢润旻在石桌上摆出了两包上好的雪芽茶叶，随即说道：

　　“何大小姐，这是我的回礼，多谢前日小姐的点心。”

　　谢润旻面对何晋旖，满是自己都难以解释明白的紧张。他一面不想在她面前也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一面又不知该如何才能一改先前与外人的交流方式。

　　他越想越是心慌手乱，准备收回的手一不小心就将刚摆上桌的两包茶叶打掉在地，谢润旻又急忙去捡。

　　“真是弄巧成拙，早知如此，还不如就让侍从来上回礼了，又何苦自己动手出糗......”谢润旻一边将茶叶包拾起，一边在心中埋怨自己。

　　祁念禾告诉他，要另寻良策才可能有机会，从何晋旖的一众追求者之中拔得头筹，可是又未曾明确告知他什么才是良策，所以他觉得自己一定要想方设法多与她见面，只有见了面才有更多的可能。

　　可谢润旻哪里对女子动过心，又何谈懂得追求女子的方法？他明明一向是一个冷静沉稳的人，在何大小姐面前，他更是想营造一种自己平易近人的形象，却做什么都只会显得更慌乱，就跟来此地胡闹一般。

　　他赶紧将茶叶包重新放回桌面上，难为情地冲何晋旖笑了笑，尴尬地搓着手，随即灵机一动道：

　　“何大小姐，这茶喝着清爽润口，带有回甘，我给你泡一壶。”

　　还未等何晋旖反应过来，谢润旻已经转身向府中侍从要来了一套茶具，开始着手泡茶。他有些紧张局促，双手控制不住地微颤，还险些将茶壶中的水弄撒。

　　何晋旖愣着坐在石桌另一侧，持续感受着谢润旻带给自己的冲击，实在是摸不着头脑。她不明白为何今日再次见到这人，他会完全就像变了一个人。

　　今日的谢润旻，无论怎么看都奇怪不已。

　　他贵为皇室外戚，绝对不愁吃穿用度，怎至于把自己前日于尚雅楼赠送的两盘点心当作恩情，甚至还要亲自登门道谢、亲手为她泡茶？

　　而且，通过一场意外初见时的状态，自是难以伪装的，谢润旻完全就是一位不近人情、惜字如金的冰冷贵公子，又怎会突然装作一副亲和力满满的样子对待自己，甚至还会不自主红了面颊？

　　更何况，谢润旻单从气质来看，便是位行事端庄之人，此时为何会慌乱到会把茶叶包弄掉在地、泡茶的手还会不住抖动的程度？

　　何晋旖仔细回忆了一番谢润旻今日的种种反常，萌生出了一种大胆的猜测：

　　“难道，他也想追求我？”

　　何晋旖被自己的设想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可还是觉得自己的推断并无道理。

　　她再次将目光落在了面前为自己沏茶的谢润旻身上，看着这位自己初见之时还觉得冷若冰霜、不苟言笑的贵公子，此时却微红着脸主动为她泡茶，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何晋旖被不少公子追着献过各种花样的殷勤，各式招数应有尽有，他们可是熟练得很。她见得多了，面对那些倾慕者的追求，早已是波澜不惊，甚至都觉着厌倦了。

　　可是此时面前这位谢公子，这副羞涩慌乱的模样，何晋旖当真是第一次见。她不仅不觉着这是烦人的献殷勤，甚至还被激起了些兴趣，并不想赶他走了。

　　何晋旖的视线落回桌面上，端起谢润旻方才为自己沏好的茶，轻轻品了一口，有些被茶香惊艳到，由心夸赞道：

　　“今日有幸品到谢公子亲手沏的茶，当真是上好茶叶，入口清香有回甘。”

　　谢润旻见何晋旖品完茶后眼前一亮，悬着的心也算是放下了些，暗中感慨自己今日总算是办成了一件事，低下头去美滋滋地笑。

　　何晋旖眼尖，一下便发现了谢润旻的偷笑，更加证实了自己方才的猜测。她不喜拐弯抹角猜忌他人，索性直接问了：

　　“不过，谢公子方才说，今日前来我府上拜访，并非仅是为了还我前日那两盘点心之恩，可是还有别的事寻我？”

　　声线还是一如既往地坦荡，只是带上了些藏不住的逗趣之味。

　　谢润旻一听这话，刚刚悄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他猛地一抬头，视线瞬间撞上了何晋旖直勾勾看着自己的双眼，一下子就觉得自己脸颊火辣辣的。

　　何晋旖这丝毫不见扭捏的直率性子，可真是像一团火，融化了一向待人冰冷的谢润旻。

　　他哪懂什么暧昧拉扯，只觉得自己的确是真心喜欢何晋旖，便要将自己的心意如实告知她。否则，他又如何斗得过那些追求何大小姐已久的公子们？

　　“何大小姐，实不相瞒，你是我见过性子最直率的女子，令我一见难忘。我知何大小姐如今还未成婚，也明确自己的心意，便想寻一个日后与你相看的机会。”

　　这段话，谢润旻前来安国公府的路上，打磨熟练了不知多少遍，这才能一咬牙，一口气憋着将其流利说出口。

　　何晋旖即便是早已猜到谢润旻对自己的心思，但还是被这丝毫不加掩饰的一段话。惊得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就......就直接这样说出来了？

　　何晋旖同太多男子打过交道，他们无一例外全都善于说甜言蜜语，一些心机较重的还会用些花言巧语。她原本以为眼前的谢润旻，即便是面对自己会害羞，也还是会对心意稍加些掩饰，那能料到他居然直接将相看之事都说出口了？

　　她又仔细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位谢公子，即便骨相立体，轮廓对称分明，可以说是生得极为俊俏，但其面相的确尽显严肃冷漠。单从这张脸看，确实写满了生人勿近，符合自己对他的第一印象。

　　不过，就是这样一张冷冽的容颜，此时居然染上了一层明显的红晕。这色彩在这样一个人身上，实在是令何晋旖感到有些跳脱违和，却也意外地显得他没有那么冰冷难以接近了。

　　这个曾经以噩梦主角的样子，出现在过何晋旖脑海之中的谢润旻，如今似乎也不再令她感到厌恶了。

　　何晋旖只是静静端详着眼前之人的面颊，心中思考着自己对谢润旻，日后是否会有真正动心的可能。至少现在她对他的感觉，与对其他任何男子的都不同。

　　这次轮到谢润旻被迫等待何晋旖的回答了。前日于尚雅楼之中她的小心翼翼和忐忑不安，此时彻底转换到了他的身上。

　　谢润旻一陷入紧张的情绪，五官在潜意识之中重新绷紧，恢复他往日严肃冷峻的模样。只是这面颊上难以压下去的绯红，恰巧成为了何晋旖愿意给他发展机会的决定因素。

　　这还只是他们的第二次相见，何晋旖对谢润旻实在是还未有更多的情愫，无论如何她都不会直接应下相看之事。

　　“谢公子，多谢你的倾心。不过此时便谈相看之事为时尚早，你还仍需努力呢。”

　　何晋旖虽然拒绝了谢润旻的正式相看请求，但明显留了余地，给了他多与自己见面的机会。谢润旻是个聪慧人，听得出何晋旖这番话之中暗藏的玄机。

　　他看她神色自若，不见半点娇羞；他听她语气仍旧敞亮潇洒，尽显自信且张扬的魅力。

　　谢润旻这棵铁树心中的花，开得愈发旺盛鲜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