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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他是他的死士了 宋境逸现在 ...


  •   宋境逸这阵子状态很不好,每日昏昏沉沉、茶饭不思。如今的他,跟先前在诏狱之中,那副失魂落魄的状态没什么两样。

      一开始是含冤入狱,再是敬爱的父亲蒙冤死于狱中,如今自己倾慕之人乔言汐,又成了罪臣之女,更是弑父仇人之女,被迫离京永生不得相爱相伴。

      母亲旧病缠身多年,又经过这样一番身心折腾,现在只能躺卧于榻上,由贴身丫鬟服侍照顾着。

      偌大的伯府之中,宋境逸竟没有一个能够向其诉苦之人了,他又如何能走出这接二连三的打击呢?

      好在皇帝祁晟通情达理,念在他含冤入狱,心绪受了不少折磨,准允他这一个月免早朝,好好休息调整一番。这样一来,宋境逸至少可以远离一阵子他本就不意属的朝堂,免去一些公务之上的烦恼了。

      何晋衍近日以来,十分关切自己挚友的身心状况。因此在得空之时,他便前来文懿伯府,给予宋境逸一些陪伴和关怀。

      “宁儒兄,我见你近日状态仍然欠佳。你有任何愁绪,大可同我说说。”

      宋境逸这几个月以来,接连收到极大的精神刺激与打击,何晋衍眼见着他的身心状况急转直下,实在是为他感到担忧不已。

      “慎之兄,多谢你关心,我就还是那老样子。”

      宋境逸勉为其难挤出一个笑容,回应何晋衍的关切之心。

      何晋衍知道宋境逸这副模样,定这是走不出多重哀愁了。

      前脚他刚接受父亲逝世的沉重事实,好不容易沉冤昭雪,又立刻被迫与心上人诀别。无论换做是谁,都很难若无其事地全盘接受吧。

      可宋境逸若是走不出来,伤害的只有他自己。

      逝者无法再生,必定无法再相见。但生者仍存,若是人心惺惺相惜,还会有再见的可能。

      何晋衍思来想去,目前仅有两个,能让宋境逸的身心状态恢复如初的办法:

      要么,放下父债子偿的怨念,直接去闽乡寻乔言汐,不记父辈之仇地前嫌,与她相伴余生。

      要么,便是彻底放下乔言汐。他的人生还很长,今后是否还会遇到另一位情投意合之人,谁都说不准。

      可是何晋衍如今也深刻地体会着,那种深爱一个人的感觉。这哪是说放下就能轻易放下,说忘记就能彻底忘记的?

      要是宋境逸真能做到如此,他便不会如今还是这一副,魂都被勾走的颓态了。

      难道真的只能尝试第一种法子了?

      何晋衍虽然也痛恨乔敬天至极,不过以他现代人的思维,对比古代人来说,至少还是开放一些的。甚至从某种角度来说,乔言汐还是为文懿伯沉冤昭雪的功臣呢。

      若是宋境逸真的放不下乔言汐,不如就提议他,念在她其实也对他有恩的这个事实,不将其父的罪过压在她身上?

      “宁儒兄,你可是还在念着乔二小姐?”

      何晋衍斟酌完两个方案之后,试探性地问道。

      宋境逸轻轻点了点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慎之兄果然是了解我,可是我该如何是好呢?”

      他感觉自己的魂,都跟着乔言汐的马车一同走了。可是一想起父亲之死就是乔敬天造成的,宋境逸又会心痛着清醒过来。

      这实在是太折磨人了。

      “宁儒兄,恕我直言,这仇怨毕竟不是乔二小姐造成的。更何况她于破案之上,还是立了功的。你若是实在放不下乔二小姐,也还是能去闽乡寻她的。”

      何晋衍将自己心中所想提了出来,却被宋境逸立刻回绝:

      “这万万使不得!慎之兄,我不可能这么做。父亲在世之时,养育我教导我,是我这一生最大的恩人。父爱如山,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做出背叛父亲之事的。

      因此,即便我倾慕于乔二小姐,我仍能分清这两份感情的主次。我不是没有想过你方才所说,只是每当这冲动之时,我都会想起父亲临终前的模样,便能重新恢复理智。”

      何晋衍拍了拍宋境逸的肩膀,表示充分的理解。只是他又在心中琢磨了起来,这第一种法子行不通,那只能试试第二种了。

      何晋衍在现代没有过感情经历,穿越来此之后,也是第一场恋爱就修成了正果,能够与此生唯一心动之人相伴终生。所以他其实太适合当情感的军师。

      他只是想起来,自己在现代的听说过的一些,有关于治愈情伤的八卦。他们说情场失意之时,就要去酒吧喝上两三杯,再找新的恋人,就能忘却前任带来的痛苦了。

      何晋衍本是不信这个听上去就不靠谱的法子的,可是他又看不得宋境逸如此痛苦,或许只能试试这个不着调的偏方了。

      “宁儒兄,你我二人年纪相仿,如今也的确是考虑婚娶的年纪了。天下如此之大,不知是否与其他娘子想看一番之后,你还能找到另一位知心人呢?”

      确实是在劝人移情别恋,何晋衍说完就后悔了。若是带着这样一份找替身的念头,去与别的娘子相看,对人家姑娘多不公平啊。所以他又赶紧开口,试图撤回方才自己所说之话:

      “实在对不住啊宁儒兄。方才我所说之法,是先前从街坊之上听来的,说是能缓解一人带来的感情之伤。

      不过方才我思考了一番,觉着这法子实在是在胡闹,对人家娘子不真诚。你可千万别听我的,带着这番目的去相看。若是这世上还有有缘人,自会在合适的时机出现的。”

      宋境逸只是轻轻压了压嘴角,惆怅地回应道:

      “慎之兄,我怕是这辈子都难以忘却乔二小姐了。而在我彻底忘却她之前,我并不准备另寻他人谈婚论嫁。”

      “可是宁儒兄,你如今状态并不好。你是我的挚友,我如何忍心见你此般颓态?”

      何晋衍听闻宋境逸说他自己这辈子都忘不掉乔言汐了,实在是为他的身心状况感到担忧。这样子下去,宋境逸的身体怕是会彻底垮掉。

      更何况,人们都说“医者难自医”,纵使宋境逸有过人的医术天赋,且医术精湛,他也没有办法于这件事上自救。

      “正因如此,我决定辞官,去做自己真正热爱之事。这样一来,至少每日能过得有盼头有乐趣,便也不会整日颓废至此了。”

      何晋衍一听,瞬间瞪大了双眼,忍不住惊呼:

      “宁儒兄,你要辞官?”

      宋境逸点点头,开始与何晋衍分享自己对未来的规划。

      “慎之兄你也知,我一向志不在仕途,也不善于甄别官场之中的勾心斗角。所以今后,我准备开家小医馆,行自己真正擅长且热爱的,治病救人之事。”

      “也好也好。宁儒兄医术如此精湛,不做医师的确是屈才了。若是得以空闲,还能吟诗作画、品茶赏月,活得自在快活。”

      宋境逸想象了一番何晋衍方才所述的生活,的确是自己一直以来都向往着的人生。

      先前父亲还在世之时,他为了满足父亲对自己的期待,只得被迫走上仕途,放弃了自己的梦想与追求。

      这几年来,他已做到了尽孝。在父亲在世之时,即便是违着心,也在尽力做好一名户部郎中。

      不过如今父亲逝世,母亲也不愿再看见儿子,每日疲惫地活于官场之中,便允许他去做自己想做之事,支持他去做一名医师。

      “能凭借所学救死扶伤,便是我余生心之所向。”

      宋境逸看着初春庭院中,枝桠上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不由自主地感慨道。

      ——

      私通罪臣乔敬天,因其犯下之罪过于重大恶劣,在被捉拿归案后的第三日,便被关在车牢之中上街,并被斩首示众。

      对真正罪臣嘉义侯乔敬天,以及其家眷的惩治彻底落实完毕之后,皇帝祁晟开始思考,补偿冤案受害者文懿伯宋毅行以及其家眷的办法了。

      宋境逸没过几日便接到了圣上召见的圣旨,召他入宫询问补偿之事。

      这还是宋境逸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单独面见圣上。他将此事告诉了何晋衍,并且表示自己有些紧张,担心圣上威严过于强大,自己会手足无措。

      何晋衍听闻,联想到了自己穿越来此后,第一次面见圣上前的心态,也是这般忐忑不安。

      于是他宽慰宋境逸道:

      “陛下是位明君,知晓文懿伯一家是冤案受害者,定是会对你心平气和。你无需担心,到时直接将自己对未来的规划,如实告知陛下即可。”

      于是宋境逸多番演练了说辞,终于来到了御书房前。皇帝祁晟听闻文懿伯之子,户部郎中宋境逸已在外等候,立刻宣他进来。

      宋境逸压制住心中强烈的紧张感,缓步走进御书房,向陛下行礼。

      “户部郎中宋境逸,参见陛下。”

      皇帝祁晟心感怜惜,温声开口道:

      “卿父曾是朕的得力心腹,一生忠良刚正不阿。不曾想却受奸人所害,含冤病逝。朕心中实觉感伤惋惜,还望卿节哀。

      爱卿同样蒙冤入狱,身心折磨不堪,因此朕欲补偿文懿伯府。卿有何所求,皆可告诉朕。”

      文懿伯之死,一直是皇帝祁晟心中的一个坎。若是不给到文懿伯府足够的补偿,祁晟总是难以安心。

      宋境逸便依照何晋衍的说法,将自己的所求所愿禀告于圣上:

      “陛下,臣父在世之时,臣作为独子,被寄予厚望,从而走上仕途,潜心科举入朝为官。但事实上,臣自幼以来心向往之的,是做一名救死扶伤的医师,而并非于朝中担任官职。

      因此,臣恳请陛下,容许臣卸任户部郎中一职。臣余生只愿开一家医馆,凭借所学医术,医治天下百姓的伤病。”

      皇帝祁晟听完宋境逸的请求之后,感到有些意外。他先前听闻过户部郎中为人正直且才华横溢,是位踏实做事的好官。

      可是如今他却要辞官了,朝堂之中一下子失去文懿伯和宋郎中两位忠臣,祁晟心中更觉得可惜了。

      与此同时,祁晟也觉得只是同意宋境逸辞官,这个补偿还不够到位。他思考了片刻之后,开口道:

      “朕允了。朕会派人为你于京中寻得一个铺面,为你今后开医馆所用。并且赏文懿伯府白银八百两,锦缎三十匹。”

      宋境逸直接被皇帝祁晟方才所述的补偿阵仗之大,惊得合不拢嘴,一时都忘了开口谢皇恩。

      就在宋境逸愣神之时,皇帝祁晟又想起来了一事,开口补充道:

      “朕还想起来一事。何将军昨日来求见过朕,恳请朕为文懿伯赐谥号。朕思考了一番,觉着甚为合适,从而会为卿父文懿伯,赐谥号为忠愍。

      只是圣旨还未撰写完毕,此事将会择日公布于众。卿若是还有其余所求之事,亦可提出来。”

      宋境逸此刻更是怔得说不出话了。他丝毫没想到,何晋衍居然特意前来求见圣上,为他的父亲恳求来了一个谥号。

      皇帝祁晟明白宋郎中需要一些时间理清自己方才所述,便耐心地等待着。

      宋境逸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在圣上面前失了态,赶紧行大礼,既是谢恩也是赔罪。

      “臣叩谢陛下圣恩!

      先父惨遭嫁祸陷构,含冤而逝,臣与家人亦受牵连下狱。臣本只盼冤案得反,父亲一生清白得以归复。如今得以沉冤昭雪,已属万幸,不敢有他望。

      如今陛下非但准允臣辞官为医之请,派人为臣打点医馆铺子,有后赏钱帛锦缎,恩赏本已逾于所期。不曾想何将军还为臣父,向陛下求得了谥号之赏赐。

      臣一时实在不知,应如何用言语感谢如此浩荡之圣恩,还望得陛下宽恕。”

      语毕,宋境逸再次行了一个大礼,久久未起身。皇帝祁晟见状,只是温声说着无妨。

      宋境逸面见完圣上,从宫中出来后,心情依旧未能平静下来。

      他真的万万没有想到,何晋衍居然,在背后默默为他做了这么多事。

      何晋衍先是完全信任他的话,答应并且用心地试图揪出真正的罪臣;并且保住了他们全家,即便是被捉拿囚禁,也没有受到任何刑罚摧残;再是以身涉险,即便自己受重伤,也将前朝王活口捉拿归京;随后又给了自己,与心上人也是仇家之女,最后一个见面的机会;如今甚至还为了自己含冤离世的父亲,向陛下求来了追封的谥号。

      宋境逸觉得自己现在的这条命,都是何晋衍亲手救回来的。那么自己往后余生,便是他的死士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他是他的死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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