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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三面之缘 所谓的第三 ...


  •   乔言汐经过一番慎重考虑之后,决定听从祁念禾的安排。

      从今往后,乔言汐便是整个嘉义侯府的亲人们之中,唯一一个未受连坐之罚,还能过着自由生活之人了。

      若是自己依照舒望公主的安排,去了闽乡安居扎根生活,她至少还能有赚钱的机会。或许还有可能,给今后散落四处随主为奴的亲人们,寄去一些钱财。

      祁念禾与乔言汐,就这样在书房之中,紧握着对方的手,却什么都说不出口了。只得面面相觑,无声落泪。她们都对彼此心含万分不舍,却又对事实无能为力。

      直到天边已染上橙晕,守在书房门外的太监才轻手轻脚走进来,告知舒望公主时候差不多了。

      “言汐,本宫得走了。后日寅时,本宫会派人来此地接你。这两日你且先歇息一番,备好这一路的行囊。”

      “言汐深谢舒望公主殿下照拂,此等大恩永生难忘。

      殿下,此番便是永别。但言汐定不会辜负殿下美意,会在闽乡好好活。”

      祁念禾抬手拭泪,一连眨眼了好几下,想收住泪水,却发现无济于事。

      自己身为当朝大公主,理应不得与罪臣家眷再有过多接触,这便是她们二人的最后一面了。祁念禾舍不得转身,却又不得不离开。

      乔言汐强颜欢笑地冲祁念禾挥了挥手,做了最后的告别。祁念禾狠狠地咬着嘴唇转过身去,根本不敢再回头多看乔言汐一眼,只是背着身挥挥手,回应了她的告别。

      祁念禾离开后,偌大的书房之中,又只剩下乔言汐一人。

      方才她已经从祁念禾那里得知了,有关自己父亲将私通之罪,栽赃嫁祸于文懿伯宋毅行身上之事。

      祁念禾虽知乔言汐与文懿伯之子宋境逸相识,却并不知晓他们二人一直有书信往来,并心悦于彼此。因此她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得很清楚,每一句话都像是利刃,一刀接一刀地划过乔言汐的心。

      乔言汐现在终于明白了,为何父亲明令禁止自己与宋境逸发展感情。

      原来是因为,父亲本就记恨文懿伯多年,甚至还将弥天罪过嫁祸于其身。宋境逸本就是父亲的仇人之子,若是嫁祸出去了的私通之事被发现,文懿伯被判为谋逆罪臣,与之为亲家的嘉义侯府,也会受到波及。

      乔言汐如今也想明白了,为何自己连着两三个月都,未收到宋境逸的回信。

      原来是因为,文毅伯府被查抄,宋境逸被押入了诏狱,根本就收不到她的信,更别提给她写回信了。

      “原来如此……”

      乔言汐又联想到文懿伯全家,都因自己父亲的罪过,无辜受了重罚。自己的心上人宋境逸,与其父一同含冤入狱,倍受心神折磨。他的父亲甚至还因此气急攻心,含冤于狱中病逝。

      她和宋境逸一见如故,本就是难得的知己,又都希望彼此是自己能够相伴余生的眷侣。

      乔言汐甚至不止一次在脑海中幻想过,宋境逸就是自己梦想生活中的伴侣。他们一同在小城里生活,她做绣品糕点的生意,他就可以开个小学堂,教街坊幼童们识字读书。

      她心慕于他,他是她的心向往之。可如今,她却成了他的弑父仇人之女,成了迫害他清白不保入狱罪人之女……

      互相倾心于对方的两个人,却因为父辈的冤仇,此生不得相爱相守。

      乔言汐越想越觉得心痛到喘不过气,捂着胸口哭到失声。

      待到祁念禾回到公主府中,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何晋衍听说了祁念禾去了嘉义侯府,却见她迟迟未归,担心她会不会是受到了罪臣家眷的袭击,有些焦虑地在庭院中来回踱步。

      他甚至想直接冲去嘉义侯府寻她,奈何自己没有进入被封控的罪臣府邸的权限。

      眼下何晋衍终于见到祁念禾回府了,赶紧上前去迎她。

      看见祁念禾哭红的双眼布满了血丝,眼眶哭得肿了起来,何晋衍就觉得揪心,赶紧用温暖的怀抱拥住了她。

      “慎之,我舍不得言汐,我不想看到她受苦,更不想她走……”

      何晋衍的拥抱让祁念禾觉得很心安,感受到温暖慰藉的她,再一次没忍住地让泪水决了堤。

      何晋衍用手轻拍着祁念禾的背,柔声宽慰道:

      “念禾,你要往好处想。

      嘉义侯乔敬天犯下弥天大罪,家破人散在所难免。可是你不仅保全了乔二小姐性命,还让她免于入奴籍,今后能过上她一直向往的生活。这何尝不是一件不幸中的幸事?

      依我从你的描述之中,对乔二小姐的了解,即便是未出此事,她多年以后或许也会选择这样的生活。

      眼下你就当只是闽乡与京城的距离远了些,你不方便频繁前去与乔二小姐相见。你这样用心地为乔二小姐打点今后的生活,她定会好好活,不辜负你一片心意的。”

      祁念禾原本将脑袋埋在何晋衍臂弯里,委屈难过地痛哭着。他的这一番话,确实给到了她更多的安慰。祁念禾便抬起头,双眼湿漉漉地直视着何晋衍,用力点了点头。

      他们用完晚膳,回到房里休息时,何晋衍不由自主地因为乔言汐,而想到了自己的挚友宋境逸。

      乔言汐毕竟是宋境逸的心上人,如今却也是他弑父仇人之女。宋境逸现在对乔言汐的感情,一定是乱作了一团麻。若是此时跟他提起她,定会让他痛心疾首。

      可是万一宋境逸连与乔言汐的最后一面都见不成,又会不会落得毕生的遗憾呢?

      何晋衍实在拿不准,是否应该将乔言汐今后的去向,去告知宋境逸一声。

      “算了,实在不忍心看到棒打鸳鸯的局面。且不说到底告不告诉宋境逸,至少可以先问问祁念禾给乔言汐的安排。”

      何晋衍思考了一番,还是决定问问祁念禾。他正准备开口问,身边的祁念禾却先开了口:

      “慎之,后日你起身上早朝时,可否比以往更悄声一些?后日寅时便是言汐启程去闽乡的时辰,即便知晓律法,我也怕我醒了之后,会忍不住跑去送她。”

      原来是后日寅时左右。

      何晋衍心中有了数,这样他还有一晚的考虑时间,明日还有机会去通知宋境逸,也来得及让他思考一番。

      “好的念禾,我知晓了。”他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安抚着她的心情。

      祁念禾今日哭得十分伤心,因此体力不支,很快便睡着了。可何晋衍这一夜都没睡好,整晚都在斟酌,到底要不要告诉宋境逸,乔言汐即将离开京城,前往闽乡定居一事。

      待到次日太阳升起,何晋衍还是决定好了,要将此事告知宋境逸。

      他还是不愿让自己的挚友被蒙在鼓里,无论乔言汐是否是宋境逸的心上人,宋境逸作为私通之案被嫁祸的直接受害者,也有权知晓真正罪魁祸首的家眷,被判了何种刑罚。

      更何况,宋境逸是真心喜欢乔言汐,即便是何晋衍不提不说,宋境逸也不可能做到忘却她,心中肯定还是会念着她的下落。

      为了解除挚友心中的结,也是为了能让他尽快从这段沉重的打击之中走出来,何晋衍都要将此事告知宋境逸。

      至于宋境逸是否能暂且放下父辈仇怨,是否愿意去送乔言汐一程,去见她最后一面,这个选择权便掌握在他自己手中了。

      这对有情人虽不能终成眷属,但何晋衍也不愿看见,原本互相倾慕的二人就这样不复相见,落下终生的遗憾。

      于是次日早朝结束后,何晋衍便与宋境逸相约,在文懿伯府书房之中一叙。

      “慎之兄,你是说,乔二小姐于破案有功,可以免于受罚?”

      宋境逸听闻何晋衍所说之事,一时有些不敢相信。他这几日一直魂不守舍,他根本放不下乔言汐。

      纵然乔言汐的父亲害死了自己的父亲,于整个文懿伯府上下都有深仇大怨,但宋境逸实在是做不到,因为嘉义侯乔敬天的罪过,而记恨乔言汐。

      更何况今日他从何晋衍的口中知晓了,自己的父亲能够洗清冤屈,自己能够解除罪臣之子之名,甚至是归功于乔言汐。若是没有她提供的证据,此案怕是真的要钉死在文懿伯之身了。

      可是弑父之仇永生难忘,宋境逸根本做不到,放下此等大仇的心结,若无其事地与乔言汐共度余生。宋境逸的骨气,使他当不了这样的不孝子。

      只是他知道她对此事毫不知情,他希望她能免于一难,即便是他再也不可能与她在一起。

      没想到,上天居然真的圆了他为她许下的最后一个愿望。乔言汐不仅能免于一死,身子还能免于被贬入奴籍。今后的日子,还是能自由地生活。

      “深谢圣上恩典,深谢舒望公主殿下好意。”宋境逸顺着胸口平复心情,不住地念道。

      何晋衍看着面前,一副幸免于难模样的宋境逸,有些痛心。他抿了抿嘴后,开口说道:

      “宁儒兄,我此番前来,还想告知你一件事。

      明日寅时,乔二小姐便要启程前往闽乡了。不过,是否前去送她这一程,决定权在你。

      我只是念在你倾心于乔二小姐,不想让你们连着最后一面,都没有机会见上。”

      何晋衍语毕,宋境逸陷入了沉思。见思考着的那人,一时半会儿应该是做不出决定,何晋衍便识趣地离开了。

      宋境逸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见乔言汐最后一面,送她启程。

      他了解自己,若是这次他没有去,那么乔二小姐这个心结,这辈子都不可能化开了。

      这一夜,宋境逸根本没想着就寝。他就这么一直在庭中坐着,看着墨蓝色天空中的那轮孤月。初春的夜晚还是挺冷的,可宋境逸望着月亮出神,丝毫没感受到寒冷。

      他看着那轮高悬的月亮,周围甚至一颗星星都看不见。

      “太孤独了……”宋境逸不禁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

      从今往后,他与乔言汐能有的唯一关联,或许只有在寂静的夜晚,观赏同一轮明月了。

      待到丑时半,宋境逸立刻动身前往嘉义侯府。他从未从文懿伯府乘车前去过嘉义侯府,因此并没有把握准时间。

      宋境逸本想着,大概一刻钟就能抵达嘉义侯府,这样他还能有时间,与乔言汐最后说些话。可是实际上,他花了将近半个时辰才抵达嘉义侯府大门。

      宋境逸走下马车的瞬间,正好看见乔言汐拿着包裹,准备坐上前往闽乡的马车。

      “乔二小姐,请留步!”

      宋境逸赶紧开口叫住了她。

      乔言汐听到这个声音,身子明显地一僵。拿着包裹的手一松,里面装的些铜钱糕点散落一地。

      她怎么可能听不出来,这是宋境逸的声音。

      乔言汐难以置信地转过头去,果然看见了宋境逸,正向着自己走来。

      她一瞬间以为,是自己这几日没有休息好,所以做了个真切的梦,梦见了这朝思暮想的人。

      宋境逸连乔言汐包裹中的东西掉了一地,赶紧帮她一一拾了起来,再将包裹重新系好递给她。

      “宋,宋郎中……您怎会在此?”

      乔言汐话都说不清楚了,一脸震惊地看着面前的宋境逸。豆大的泪水一个劲地往外落,把手中的包裹都打湿了。

      她本以为这是梦,但是自己的双手,却是实实在在感受到了,接过宋境逸递来的包裹的触觉。

      “我是来送你的。”

      宋境逸回应道,强忍着不舍的泪水,心疼地看着近在眼前的乔言汐。

      她昔日娇嫩红润的脸颊,如今覆上了肉眼可见的疲态,显然是多日未能休息好了。

      他看着从她脸上滚落的泪珠,不由自主想抬手将其拭去。可是一想到如今二人关系的现状,他悬空着的手一顿,还是放了下去。

      可是这明明近在咫尺、触手可及的心上人,今后只能相隔千里,不复相见了。

      “我未曾想过,还能再见到宋郎中一面。发生的这一切,是嘉义侯府对不起你们。”

      乔言汐啜泣着说道,心中疼痛难忍。他们明明心悦彼此,怎会落得这般结局。

      “乔二小姐莫要说这些,发生这种事,旁人皆无能为力。只是……”

      宋境逸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将这句话说出了口:

      “不曾想,你我二人此生,也仅有这三面之缘了……”

      字字皆诛心。

      他们看着彼此流着泪的面庞,用眼神描摹着彼此的五官,想将其深深刻在自己脑海里。

      沉重的空气之中,弥漫着心痛和不舍。

      奈何寅时已到,乔言汐该启程了。

      “乔二小姐,该上路了。”

      受舒望公主所托的护卫对着乔言汐说道。

      乔言汐用力攥紧了手中包裹的布料,坚决地转过身去,背对着宋境逸,再也不敢多看他一眼。

      少看一眼,大概就能少痛一些吧。

      “乔二小姐,到了闽乡要好好活。”

      宋境逸看着乔言汐的背影,什么样的不舍之话都说不出口了,只能送上真挚的祝福。

      “多谢宋郎中祝福,也愿你今后一切安好。”

      乔言汐抬手拭去泪水,强撑着回应道。

      宋境逸就这样立在原地,静静目送着乔言汐所乘坐的马车,渐渐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那在下便期待与乔二小姐的第三面之缘了。”

      这是上一次与乔言汐于字画铺相见之时,宋境逸说的最后一句话。说出这句话的场景,就这样不合时宜地,在此刻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那时的他怎会料到,所谓的第三面之缘,竟是仅三面之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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