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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隔着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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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层层冰冷漆黑的木栅栏,他终于看见了那个日思夜念的人影。
周瑾珩靠着石壁蜷缩着,一身素衣沾满尘土血污,早已辨不出原本的颜色。沉重的铁链缠着手腕脚踝,狼狈不堪。听闻脚步声渐近,他缓缓抬眼。
昏黄灯火落在他眼底,没有惊喜,没有委屈,只剩一片沉沉的死寂与荒芜。
四目相对的刹那,秦栖郢心口骤然一紧,酸涩汹涌而上,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几日未见,昔日干净挺拔、永远眉眼温柔护着他的少年,竟被这牢笼冤屈,磋磨得这般落魄憔悴。
周瑾珩先开了口,嗓音因为连日寒凉郁结,沙哑得厉害,轻飘飘一句,却带着彻骨的凉:“公子,你是来确认,我是不是真的罪无可赦?”
这话轻飘飘落在空气里,像一片落雪,无声无息,却冻得秦栖郢四肢发僵。
他立在栅栏外,锦衣玉袍,身姿挺拔,与牢中满身狼狈的少年隔着一道生死殊途的距离。
夜风穿过栅栏缝隙吹来,带着潮湿的霉味,吹散了他一路奔赴的笃定。
秦栖郢喉间滚动半晌,指尖下意识抚上怀中温热的木佩,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我不是来定罪你的。”
“那公子是来做什么?”周瑾珩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覆下一层浅影,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
“府里人人都说,是我不慎打翻油灯,纵火闯祸,辜负秦家栽培。连公子……这些日子,也从未来看过我。”
他不是不盼。
被关入牢狱的这几日,他日日望着牢门发呆,心底藏着一丝卑微的期许。
他盼着秦栖郢能来,盼着那个最懂他的人,能信他一次。
可一日日等来的,只有狱卒冷漠的传话,满府的流言蜚语,还有铺天盖地的绝望。
秦栖郢心口剧痛,往前微倾身子,目光死死锁住牢中人苍白的脸:“我信你,瑾珩,我从未真正信过那些流言。只是那日火光太乱,我无半分证据,不敢贸然为你辩驳。”
“证据?”周瑾珩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意苍凉又苦涩,铁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碎的哗啦声,“原来公子的信任,从来都需要证据支撑。”
栅栏之内,周瑾珩缓缓抬眼,那双曾经永远盛满温柔、只映着他一人的眼眸,此刻干干净净,只剩一片寒凉的平静。没有怨怼,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彻底死心后的漠然。
“我不怪旁人。”他轻声道,声音哑得像被风沙磨过,“他们本就不了解我,不信我是应当的。”
唯独你不该。
后半句他没说,却重重压在两人之间,无声胜有声。
牢外夜风萧萧,吹得廊下油灯噼啪轻响,光影摇晃,将两人之间那道冰冷的木栅栏衬得如同天堑,隔了咫尺,却像隔了岁岁年年。
秦栖郢指尖死死攥紧怀中的木佩,温热的木体几乎要被他捏碎。他望着牢中人满身血污、锁链缠身的模样,喉头滚出一丝艰涩的哑音:
“是我不好。”
这是他第一次低头,第一次坦然承认自己的懦弱与多疑。
“是我迟疑太久,是我没能护你周全,让你受委屈了。”
周瑾珩听着,眼帘轻轻垂下,遮住了眼底翻涌的酸涩。
委屈吗?
自然是委屈的…
他寒窗伴读,贴身护卫,数年如一日,掏心掏肺。
那晚的火明明是窗风太烈,吹翻了无人看管的油灯,与他半分干系没有。
可所有人理所当然地将过错推给最低微的他,理所当然地认定是他疏忽闯祸。
他不怕坐牢,不怕吃苦,不怕世人唾骂。
他只怕,他放在心尖护着、信着的人,也会随波逐流,弃他而去。
“公子如今说这些,晚了。”周瑾珩轻轻动了动手腕,铁链摩擦伤口,带来刺骨的疼,却不及心口半分冰凉。
“流言已成定论,府中人人定我罪责。这牢坐了,这污名,我也背了。”
“我不准!”
秦栖郢骤然开口,声音陡然沉下,带着从未有过的执拗与坚定。
他往前一步,隔着冰冷栅栏,目光灼灼望着牢中落魄少年,眼底褪去所有犹豫,只剩一片孤注一掷的认真。
“污名我替你洗,罪责我替你证。这场无妄之灾,我绝不会让你白白承受。”
“瑾珩,你信我一次。这一次,换我护你。”

小鱼已累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