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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卫嘉 嘉熙六年, ...
嘉熙六年,镇西将军卫嘉大破匈奴骑兵,直取王庭。
卫嘉将军战功赫赫,早被百姓们封为战神,有此一战,民间更有传言他乃武曲星转生,下凡是为了保护百姓们免遭蛮夷侵略。
可惜的是,与捷报一同传开的,还有卫嘉身受重伤的消息。
边城的百姓们不少都给卫嘉立了生祠,他们深受匈奴之苦,对卫嘉最是敬服,日日祈祷卫嘉平安。
“将军!”韩义急急冲进卫嘉的将军大帐,身上挂了好几个阻拦他的人,“将军!你伤的怎么样了?”
却见卫嘉正躺在床上翻话本子,面容白皙俊俏,找不出一丝缺憾,边城的太阳毒辣,偏就卫嘉十年如一日,怎么也晒不黑。
韩义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看过卫嘉,哪里有伤?连个纱布都没看见。
韩义总算放下心来,原来是向外放的假消息,匈奴大军虽退了,小股逃兵却还在外作乱,他被卫嘉派出去扫尾了,因此并不知情。
“吓死我了。”韩义长舒一口气。
他身上挂着的几个人好不容易落了地,纷纷数落他,“刚想和你解释呢,你就非往里冲。”
“也不动脑子想想,将军若是有事,军营里大家伙哪还能这么轻松?”
韩义摸了摸脑袋,尴尬地笑了一下。
韩义是卫嘉来边城第二年捡到的,他是两族混血,匈奴人身材高大威猛,韩义更夸张,才堪堪十八岁,就有两米,魁梧至极。
远远走过来像一座会动的山。
卫嘉躺在床上翻过一页,说:“你也太小看你家将军了。”
“也是,将军英明神武,区区匈奴,连将军的皮都擦不破!”
这就太夸张了,匈奴真要那么好解决,卫嘉以前的那些将领也不会被打的那么惨,卫嘉也不会在边关待了十年。
“正好你回来了,召集众将开会。”
“诺!”
韩义和几个人都抱拳应声,分开传令去了。
“先前我放出了重伤的假消息,你们有想过为什么吗?”
对于卫嘉的发问,众将你看我我看你,不解其意,将军怎么说就怎么做呗,一定有他的用意!
卫嘉也很无奈,军营里这群傻大个,除了在打仗上有近乎野兽般的直觉,在其他事上真是二愣子。
几位军师倒是懂的,只是他们不愿说。
“这样我就可以顺理成章地退下来。”他只能开口揭晓答案。
“什么!将军你不当将军了吗?”
“将军你要走?”
“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将军我不想你走。”
“将军我舍不得你。”
一听此言,众将叽里咕噜全部炸开了锅,甚至有激动的都流眼泪了。
西北军将领里,一半是卫嘉父亲留下的旧部,剩下一半,就是卫嘉这些年各处捡来的、或是提拔的。
此时猝不及防炸锅的,多是后者。
老将魏无生叹了口气,将军从来不喜欢边城,也从来不想留在这里,可以说,他一点也不想当这个将军,可是他还是留在这里整整十年。
当魏无生知道卫嘉决意打进匈奴王庭的时候,就知道卫嘉想走了。他做的这么绝,就是为了不给西北留下任何后顾之忧,他要打的匈奴在他有生之年翻不起一点浪花,这样他才能安心地走。
将军做的已经足够多了,他不能也不愿将将军强留在边城:“将军,那么西北军由谁统领?”
卫嘉心里是属意韩义的,韩义虽然憨直了些,在军机和决策上却有超乎常人的天分。
“你们觉得呢?”
“我认为应该让将军的子嗣统领西北军。”
“说的对,将军你才二十四哩,啥时候成家?”
“我夫人的嫂子的弟妹的姐姐仰慕将军许久哩,要我牵个线不?”
“你可拉倒吧,还不如我妹妹呢!”
“你们那都不行,还没将军长得好看!将军太吃亏了。”
众将又沉默下来,他们还真不认识比将军长得好看的,莫非他们将军就只能孤独终老吗?
卫嘉敲了敲桌子:“别扯闲篇,说正事,现在这个营帐里的人,你们希望谁来掌管西北军?或者你们谁想?”
韩义从卫嘉说出想退下来那句话开始就没有说话,此时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干很哑,显然压抑着巨大的情绪:“我想。”
卫嘉转眼看过来。实话说,面如冠玉的卫嘉坐在这一帐子大老粗中间十分割裂,像是无害的书生误入野兽群似的。
然而当他沉下来时,那种不怒自威、渊渟岳峙的气势,又令人很快明白,他才是这里的头领。
韩义直直对上卫嘉审视的目光,他的手心已出了汗,哪怕他跟在卫嘉身边多年,面对卫嘉如刀剑又如霜雪的目光,还是有些抵御不住。
“将军,我会替你管好西北军。”韩义说。
卫嘉转过头看其他人:“你们呢?都没有想法?”
众将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想法,只是,韩义这几年的战功也很漂亮,本人也有能力和武力,实在当之无愧。
“将军,俺也觉得韩义合适。”
“将军,我也是。”
离卫嘉最近的军师李从知默默喝了口茶,将军要生气咯。
果然,卫嘉一拍桌子,他以前其实并没有这种习惯,都是在军营这些年被他们带的,发出巨大的声响,吓了众人一跳。
“废物!一点志气都没有,我就是这么教你们的?”
“将军,明明最没有志气的是你自己嘛。”
“刘大明!你刚刚说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刘大明真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滚出来,跟我出去练一练。”
卫嘉早就想好了,无论他们怎么说,这一架都是一定要打的。
军营里没那么多风花雪月,对这些汉子来说,肢体的碰撞最能交流感情。
他希望借由这最后一战,和他们说说心里话。
卫嘉年纪轻轻能当上西北军的主将,原因只有一个,就是他是前将军卫信的独子。
可他能服众,靠的却是一身本事。
校场上的打斗几乎是一面倒,身形硕大的汉子用双臂交叉在身前防守,卫嘉则一拳又一拳接连轰出,每一拳都因为过于快速带起爆裂声。
仅仅三十招,刘大明就躺在了地上。
卫嘉踢了踢他:“起来。”
刘大明转着眼珠看他,好半天才问:“将军,你能不能不走?”
说出这句话,像是打开了泪腺的闸门,他的眼睛简直变成了喷泉,眼泪一波一波涌出来。
“将军,你为什么要走啊——”
赶来围观的普通兵士们听了这话也冷静不了了:“什么?将军要走?”
卫嘉环顾一圈校场周围,挤得全是人,他们眼里都是一样的情绪,震惊、不舍,还有对他的崇拜和仰慕。
卫嘉站在校场中心,朗声说:“对,我不想当这个大将军了,我要回京城过好日子了。有什么不满的,就用拳头来告诉我,今日,我来者不拒。”
一时鸦雀无声。
韩义向前两步,将地上的刘大明拽起来:“将军,我来。”
韩义能被卫嘉以及其他将领看好,实力当然不是吹的。
他足足在卫嘉手底下过了五十招。
最后他问:“将军,你会回来看我们吗?”
接下来是魏无生。
他已有四十来岁,比不得这些小将了,却也撑了二十招。
“将军,谢谢你。”
“将军,这些年来辛苦了。”
“将军,我会永远记得你的!你也不要忘记我们!”
“将军,希望你平安幸福!”
……
魏无生开了个好头,大家一个个上来说的都是好话,越来越煽情,卫嘉都有点想哭了,他还想骂人,这群兵蛋子们哪里学来的招数,还会攻心了?
卫嘉用前臂截住对方直冲面门的拳头,狠狠一踹,说:“别打脸啊,不然我会动真格的。”
将领已经打完了一圈,刚被卫嘉踢开的只是一个普通军士。
他嘿嘿一笑说:“将军还是这么臭美。”
曾有敌军侥幸在卫嘉脸侧划了一道,然后就被怒气爆棚的卫嘉一枪挑落马下,作为报复,卫嘉在他脸上划了个大大的叉。最后那个敌人怎么样了不清楚,战场上局势瞬息万变,卫嘉不可能只在一个人身上费功夫,无非是被马蹄踏死或是被别人杀死。
卫嘉再怎么厉害,也只是凡人,没有无限的体力,渐渐露出颓势。
他知道,这一拳他拦不住了,他的身体已经反应不过来。
但那一拳却在打到他之前停住了。
他听见这个他不记得名字的小兵说:“将军,你是俺们的恩人,俺们永远感激你!你打仗打累了莫关系,俺们一定能替你守好!”
“对!我们一定能守好!将军你就放心走吧!”
“将军,谢谢你!辛苦了!”
众人叽里咕噜地说着话,卫嘉听不清,这群人真是比匈奴养的那群臭气熏天整天咩咩叫的绵羊还吵。
卫嘉曾带队抢过一群绵羊,那几日梦里都是羊叫。
见卫嘉体力不支,大家合着伙把他送回了营帐里。
待众人离去,卫嘉伏在床上,好半天,大哭出声。
他从来不想当这个将军,他是被亲娘抽着鞭子扔到边城来的,父亲重伤难治,他不得不挑起这个大梁。
他想逃,但他不能逃。
他母亲说,你被百姓们锦衣玉食供养长大,你也该为他们做点什么。
他对此不以为然,可是他来到这里,看见一张张愁苦干枯的脸,他觉得心虚。
因为这份心虚,他在这里待了十年。
匈奴已经被打退了,他终于可以解脱了!可他还是羞愧。
即使匈奴被打退,边城的这些人、军营的这些人,还是只能日复一日过着普通乃至贫穷的日子,他这个大将军却要抛下所有人独自逍遥。
可是他们说谢谢你。
卫嘉终于觉得自己真正解脱了,从这将军的枷锁里。
为这十年的自己,他尽情地流出眼泪。
卫嘉哭得尽情,完全没发现帐外围着一群人。
魏无生小声说:“我就知道,刚刚在校场上我就看出来将军想哭了。”
李从知微微笑了一下,给身边这群小崽子们解释:“将军刚来的时候经常偷偷摸摸哭,还以为我们不知道呢,这些年不大哭了,以为是长大了,原来是憋着呢。”
“将军还是孩子哩。”
“我也想哭了。”
“忍住啊!被发现就死定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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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卫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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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宝宝们俺申签成功了!谢谢卫嘉谢谢宇文晔嘿嘿 这本要暂时停更了,等我存稿完成恢复正常更新 感谢宝宝们的支持u3u
……(全显)